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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八十三章 忘记,承诺 由于初次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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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初次使用迷药,拿捏不好用量,莲夙回与缘济住所的时候,缘济已经有了意识,只是身体还僵着不能动弹,只能转动转动眼珠,正低垂着一双凤眸念经。
“吱呀……”门开了,缘济循声望去,莲夙抬手将门阖上,回眸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如归家般的话语,缘济心底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低垂下眼眸念经。
莲夙将外罩褪下挂在墙上,上前把他翻过来,缘济的头枕在她的腿上,视线正对上她那双空灵却又带着分迷离的眼,避无可避,似莲似桃的味道缭绕在鼻尖,两人贴的很近,缘济索性闭上眼不看她,脸颊却不可抑制的红了。
离得近,莲夙隐约能看清他别扭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垂下头,眉心抵着他的眉心笑眯眯商量:“缘济,你忘了我好不好?”
微凉的气息如羽毛般扫过他的脸颊,闻言的刹那缘济身躯一震,连眼都没有睁。
他态度很明确,一副无需多说的模样,莲夙皱了皱鼻子,屈指弹在他光洁的额上:“天枢没了,我体内封印多年的煞气在他死的刹那已尽数消散,如今我可以放心的去死不用担心六界因我毁灭了。”
“不用为苍生活了,真好,如今我在世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唉……”
她啰啰嗦嗦一大堆,缘济虽都听不懂,却清晰听到那个死字,他挣扎着想说什么,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有话说不出,这真是一种煎熬。
莲夙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从如今说到初遇,今夜她的话似乎特别多,从夜深说到破晓,从破晓说到正午……
直到第二天临近暮色,也就是约定的第三天,她这才停下,静静地凝视着他:“小和尚,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一夜过去,他已然能说话,却一直沉默没有打搅她听她说到现在,缘济张了张嘴:“你要我忘了你?”
莲夙弯了弯眼眸,却笑不到眼底:“恩。”
缘济默不作声别过头,视线飘向她方,莲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枝柳梢插在瓷瓶中,大致是一日无人换水的缘故耷拉着脑袋,有些蔫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
“休想!”
“你如果快乐的话,我忘了就忘了。”
“可你不快乐……”
莲夙凝视着这个说她不快乐的人,摆好的笑容一寸一寸僵在脸上,半晌,又笑了。
她从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只白色瓷瓶,月色下瓶壁泛着冷冷的光泽,有醉人的芬芳透过瓶壁钻入在场两人的鼻中,缘济的瞳孔陡然收缩:“忘情水!”
“恩。”莲夙笑眯眯把玩着手中的瓷瓶:“你不答应,那我只好这样了。”
“你……就这么狠心么?”缘济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莲夙点头如捣蒜,继而又摇头:“但对你来说,这是种仁慈……”
“乖,喝了吧。”
“如果我喝了,以后你快乐也好,背上也罢,都与我无关了。”缘济默念道,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莲儿,你要我忘记,是不是因为你无法爱上我?给我几日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莲夙挑了挑眉:“多久?”
“三天。”
刹那间她心乱如麻,莲夙沉默,再未犹豫拨开瓶塞递到他唇畔,无声催促。
缘济自嘲一笑:“莲儿,这么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么?”
瓷瓶又近了一些,她却没有动手逼他,到了这一刻她还在尝试让他自愿饮下,可他始终倔强得紧闭着嘴。
闻言她俯首在他耳畔,呵气如兰:“哪里用那么长时间啊……”
也不知是她离得太近还是这话的远古,缘济面露惊诧,如果不是身体动弹不得,他肯定会跳起来,也就在这一刹那,莲夙一手掰过他的下颚,强行将忘情水灌入他的口中!
“你……”剩下的话语,尽数淹没在忘情水中。
忘情水是极其残忍的东西,是所有遗忘药中最残忍的一种,因为饮下它后并不会立刻忘却,而是所有的美好都会在眼前浮现数遍,好的,坏的,都会重现,那些求得的,求不得的,都如此。
这样的回忆铭记会延续直至昏迷醒来,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瓶,空了,白瓷瓶滚至一旁。
莲夙颓然垂下手,越是悲伤越是微笑。
被忘情水呛到,缘济剧烈的咳嗽着,那模样似乎能把心肺都吐出来,咳嗽后仿佛窒息的鱼般剧烈喘息着,绝望的颜色渐渐在他眸子中弥漫开,只觉得意识越发模糊了,眼前似乎有模糊的身影浮现,回首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满足到无可救药。
那笑不是如今暖不到眼底的模样,缘济知道那是饮下忘情水后引发的幻觉,意识却越发的倦,他竟觉得就这样睡去也挺好……
可他不能,缘济还模糊知道如果他睡去就再也不认识她了,他知道……
“莲儿,你说……你爱我么?”
莲夙怔了怔,沉默。
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他冲出寒冢循着她的气息寻到地牢,入目的画面。
她躺在地上,像个血葫芦,完全看不出人样儿……那一刻缘济只觉得心好疼好疼。
缘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强撑起眼帘不至于阖上,又问了一次:“你……爱过我么?”
八百年前佛宗内六丈光牢外,鲜血染就的红色身影一点一点向他爬来,眼眸血红的似地狱爬出的恶鬼,却在视线触及他的刹那渐渐清明。
疮痍大地横尸遍野,她自鲜血间抬起被泥土斑驳了的脸,声音低若蚊吟:“小和尚……”
视线所及,断尘剑从天而降……
还是没有回答,缘济还是执拗的问着,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颤巍巍的唇语,直到这一刻莲夙终于开口,答的那样干脆:“不爱。”
这一刻缘济已无法答话,却清晰的听到了这两字,闻言终于放弃所有的抵抗,任倦意将自己淹没。
你不爱我,真好。
不爱,就不会伤心了。
“小和尚,你生的真好看。”
“如果佛都如你这般好看,我也愿生生世世追随。”
千年前无意相识,千年后的今日一个正将回忆铭记,以便在将来的不久尽数忘却。而另一个则眼睁睁的看他忘记。
时间仿若上古凶兽饕餮般,而他的记忆正一寸一寸被其所蚕食,良久良久得沉默后缘济终于开口,她极力压制着,声音里还是带了哭腔。
她说:“骗你的。”
原谅我的任性,最后与你说的话还是欺骗,可宁可是欺骗,我也再不能说爱你。
历尽千帆,我无法在满身残破后还能心安理得的扑进你的怀抱,就像一张噬人的嘴没有资格说出我爱你。
夜色深了,莲夙的视线飘向远方,暗自思索还能看到多少个黎明。
手覆上他好看的面孔,细细描模着他的五官。
至少,是最后和他一起看的。
突然觉得夜很冷,她裹紧了衣物,离约定时间还远,莲夙索性席地而坐,温一壶茶,遥看夜色寒凉。
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莲夙还举着茶碗,里面的茶汤早已冷却,她动了动,碗中平静的水面一片涟漪。
“你是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莲夙低下头,暗自感叹又计算错了时间,缘济已经醒了。
她静静望着他熟悉的容颜发呆,听他以陌生的口吻询问:“你是谁?”
莲夙默了默:“陌生人。”
“罪过,罪过,还请女施主放手,男女授授不亲。”
莲夙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拽着他,触电般迅速收回手,埋头茶碗来掩饰尴尬。
他……不认识我了。一瞬间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即喜于他忘记了,又因此怅然。
缘济似乎还想问什么,莲夙已趁他转身的瞬间欺身上前,一掌击在他的脖颈上,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可还是不想看他对她陌生。
“砰砰砰!”门突然响了,把沉思中的莲夙吓了一跳,她稳住心绪:“进来!”
门开了,陌上云与无相方丈入内,陌上云儒雅微笑:“走吧。”
莲夙把正在昏迷中的缘济递给无相,暗红色僧衣布料似眷恋般滑过她的指尖,丝丝缕缕檀木香还未淡去,莲夙转身就走,快的几乎让人以为她是想逃,可她没有,她走的态度那么坚决,似乎正要奔赴的不是一场死劫,可那么坚决,她还是又停在了门前,她的背影僵硬,犹豫了好久好久,在陌上云等人即将催促的刹那又缓缓侧首,眸子滑到眼角,视线又触及那昏迷的暗红色僧衣身影,只一眼,又极快的收回视线,仰望苍茫的天际,屋内一滴晨露顺着渐渐枯萎的柳叶坠落而下,继而碎裂。
数百年后,无论是仙界史记还是佛界史记上都有这样记载:尚未觉醒的混沌夫人面对着门外大军,眼眸中倒映出炎炎烈日,声如磐钟:“我莲夙,此时此刻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话音落下间她再未有丝毫犹豫跨出大门,影如刀削。
挥手斥下要上来绑她的道士:“我自己走。”
那道士看向陌上云,无声询问,陌上云点头应允,大军齐齐让出一条宽路,莲夙一步一步径直向天柱方向行去,众人跟在后面,断断续续有怀疑之声。
哪有人,这么坦然?
莲夙默不作声,转眼就到了天柱遗址。
倒塌下的天柱碎成数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莲夙没有急着上前,深吸口气后微微侧首,眼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陌上云:“你们,会对缘济好么?”
事到如今还在关心别人,陌上云怔住,继而郑重的点头:“上路吧。”
莲夙盯着他许久,是以一种认真到让人发毛的眼神,良久突然转过头,面对着废墟的方向她悄然笑了,笑得释然。
“记住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啊。”
断裂的天柱感受到熟悉的不死之身亮起淡淡的光芒迎接她的到来,亦或是迎接着能让自己复原的力量到来。
莲夙一步一步走近,小手覆上断柱,断柱陡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闪一闪得,莲夙凝视着断柱,眸子却不自觉的滑向眼角寻找那袭白衣身影,可是人群中穿白衣的虽多,却没有她在找的那人。
她收回视线,周身也散发出与断柱相同的光芒,众人只看到两道光芒闪的频率越来越接近,到最后一模一样,莲夙极缓极缓的阖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一生过往,只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那么多对她好的人……
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或许如今结果是最好的归宿……
感受着体内的生命随着手与天柱相触的地方寸寸流逝,铺了遍地的天柱碎片也泛出淡淡的光芒漂浮起来,而莲夙的脸也正一寸一寸褪去血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而这张白纸正渐渐虚幻,渐渐透明……
天柱碎片正渐渐升高,自动垒起……
她也越加虚幻,像白纸般……
倒塌的天柱渐渐修复……光芒越发耀眼……可她周身的光芒却越发黯淡……
她微微侧首,模糊看到那袭暗红色僧衣少年躺在无相方丈怀里,正在昏迷。
她看到众多佛宗弟子齐齐低下头,默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
她听到众人欢呼的声音。
她听到……生命流逝的喧嚣……
她越发惨白,越发单薄,越发虚幻……
突然!一只玉雕般的手覆上她的手腕,生生将一切阻断!
天柱碎片仿佛失去生命般齐齐坠落,莲夙愣愣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白色身影,久久难以回神。
风浮动衣袂猎猎作响,泼墨般的黑发扫在她的脸颊,微微的痒,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
萧子墨将她挡在身后,掷地有声:“我要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