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第七十六章 最残忍的是真相 莲夙清晰记 ...

  •   莲夙清晰记得自己是以怎样摧枯拉朽的姿态杀出一条血路闯上洛伽山,又是以怎样决绝的姿态摧毁洛伽山上的封印,却始终记不得,自己是以怎样失魂落魄的步伐走下洛伽山。
      她的视线茫然扫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围的苍生,明明在看,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映入她的眼眸,兵戈上寒光流转杀气四溢,她望着望着,突然笑了,那笑声不负六花丛中的疯狂,有的仅是历经沧桑后的苍凉,此刻的她仿佛一瞬苍老,束发的天殇飘摇而下,刹那间泼墨般的长发随风狂舞蔓延开来,似开了屏的孔雀,众人面色一凛,万柄刀锋齐齐逼近。
      在这样的兵戈相对生死一线间,她却突然蹲下身抱作一团,破碎的呜咽声从喉间哽咽而出,也在同一瞬,万柄刀锋同时落下,鲜血飞溅如惊鸿掠影!
      什么都听不到,亦感觉不到痛,鲜血如注,可她还沉浸在洛伽山封印打开的刹那出现在眼前的一幕一幕,那一幕一幕似世上最好的麻药,麻痹了她的五感,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连眼泪是什么都已忘却。
      洛伽山封印的并非什么神力,更不是什么神器,仅是她的记忆,她逃避了一千年的记忆。
      什么心魔灭世,什么苍生受难,竟全是这世人自作自受!
      世人贪婪,设计捕黑火麒麟炼陨天剑,不过是想打破空间,诱神族入世,继而斩其获取他的传承,自成神明。
      而第一个被瞄上的就是她……
      他是为了她灭世,她却薄情寡义到一次又一次含笑送他下地狱。
      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视线模糊,一片猩红,她仰首,视线穿越千万刀锋间的缝隙,遥望天际,遥望记忆中的他。
      不知道来生你会出生在哪户人家,但无论你出现在哪户,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视线,你该好好的活下去……有一个你爱的并爱你的女子,一世安好。
      万柄刀锋又一次齐齐落下,寒光汹涌。拥有灭世之力的她在万柄刀锋间任人宰割,鲜血如注……
      众生都杀红了眼似的,刀锋又一次落下,可这一次却落个空砸在地上,石块漫天,众人抬起刀锋的刹那皆呆住,刀锋下空无一人。
      “阿弥陀佛……”无相低低诵着佛号:“她成魔了……”
      “不。”陌上云抬首:“谁也不会知道,她究竟成的是神还是魔。”
      “而唯一能决定她究竟是神还是魔的人,只有他……”
      “陌掌门,你……他们是师徒!”
      风鼓动衣襟猎猎作响,陌上云颓然闭上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们只能妥协。”
      风吹叶幕婆娑作响,卷起黄沙,撩起月光织出的帘幕,魔界的地牢极静,静到似乎连雨幕笼罩下的江山都睡了。
      她凭空出现在地牢内,将血色长剑推到盘坐在地的他眼前,眉睫潋的极低极低:“天枢……死了。”

      心魔死了,六界苍生有救了,兵器谱第一名焚寂剑就在眼前,萧子墨本以为自己听到这期盼已久的消息时会欣喜若狂,可他没有!他对眼前那柄长剑视而不见,紧紧盯着她,失声惊呼:“你……”
      此刻的她的身躯残破到几乎看不出人样儿,周身除了烧伤就是刀伤,细细密密,纵横交错,鲜血染遍白衣继而滴下,落到地上开出朵朵晶莹剔透的白花,而这白花到现在还在开,开了一路……
      她笑了笑,声嘶力竭后的嗓音沙哑难听:“没事儿,师父,我们走吧。”
      萧子墨站起身,却迟迟未动,他的目的达到了,一切都如他预料般,半分差池也没有,他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什么,他该安抚她,告诉她他还在,告诉她他会一直在,他该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像这几日地牢中常做的那样告诉她师父带你走,去看昆仑,去看青丘,去看东海……他该不着浓墨重彩,不轻不重的将这一切一笔带过,把真相永远埋藏在心中,让一切的一切随时间淡忘。
      她还是他的小徒弟,他还是她的师父,一切都将重归于平静……
      可唇张了张,脱口而出的话却残忍到可怕:“莲儿,这一切……都在为师的预料之中,半分差池也没有。”
      青苔斑驳了时光的旧城墙,萧子墨的声线微哑,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徐徐流淌:“心魔现世,生灵荼碳,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正面对抗一点生机也没有……为师当年选择诈降被俘混入这里,是为了趁心魔不备,除掉他。”
      她歪着头,安静的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听没听懂,亦或是惊呆在那里。有些话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萧子墨只能自顾自说下去:“可惜计划虽好,却赶不上变化……他竟推倒天柱成就了不死之身,六界绝望了,为师亦如此,直到……你出现。”
      “你让为师看到希望,到最后也未让师父失望……”说了这么多,萧子墨这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其实为师根本就没有成魔,更没有道行尽失……”
      “其实,为师一直在骗你,利用你!”
      那六花丛中残破到看不出人样儿的女子仰起头,黑如鸦翼的发丝间数缕晶白璀璨耀眼,听了这么久,听到这里,她终于开口,声线沙哑难听:“我……知道。”
      她又补了一句:“一开始就知道了。”
      的确,她很早就知道,白发莲夙提醒过她不止一次。
      血还在流淌,似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河流。
      “不,你不知道。”萧子墨凝视着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混蛋一样戳破所有美好的假象,然后放任血淋淋的誓言暴露在残忍的空气下苟延残喘,他缓缓阖上眼,以精准的手法剥离誓言最后的一块皮肤:“其实那一夜为师可以救你,可是为师没有……”
      “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他自诲冷心冷清了无牵挂,而今魔界地牢内数千年堆积出的尘埃下,那颗七窍玲珑心枝枝蔓蔓的疼着,萧子墨极痛苦的闭上眼,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说给谁听:“其实为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为师根本不可能带你走,为师有天下,有苍生,有大道……”
      “而你……只是我的徒弟……”
      “我知道啊!”莲夙亦闭上眼,小小的身躯残破到似乎只要轻轻吹口气就会垮掉:“你是我的师父,也是天下的萧子墨。”
      “而你先是萧子墨,其后才是师父……”
      血还在流淌,似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河流,一如那暴露在残忍空气下渐渐窒息的誓言。
      萧子墨站起身,轻而易举地徒手掰开阻隔了两人的铁牢:“莲儿,你有没有爱上他?”
      她爱他?莲夙不知道。
      原来恨真的很可怕,它就像一只万花筒,而生了恨的人无时无刻都在透过这只万花筒窥视心灵,几经折射,都照不出真正的模样。
      就算到了此刻,她依旧没能看清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她仰首,声音虚弱而而沙哑,晦涩的不像是自己的:“如果爱上了呢?”
      萧子墨摊开手,天青色瓷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徐徐道来:“千年前的煮酒论剑会上,蓬莱山主赠为师数枚饮忧,食之可忘忧愁事。”
      “为师本想……你回来,就喂你吃下。”
      天大地大,渺渺空花,他倾出一枚饮忧递到她眼下,她仰起狰狞可怖的面孔,冲他笑靥如花,饮忧散发着清幽的香诱人吞下,一如他的爱情,总是让人含笑饮毒。
      “莲儿。”他低低念着,是对任何人都没有的温柔,笑容温润的就像静静躺在他手中的天青色瓷瓶:“莲儿,你忘掉后,为师带你去看昆仑,看青丘,看东海……走过许许多多地方”
      那温柔引人沉溺,可这一次一向顺从他的小徒弟却没有接,千年来她第一次抗拒,笑着抗拒:“师父,我不想吃。”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她仰起头,声音低若呻吟:“因为我不想忘记师父啊,即使很痛也不想忘啊……”
      千年百年,她含笑饮下忘情水也没能忘记他,而今暗无天日的地牢内,一枚饮忧就可以让她说忘却。
      到底是哪里走错了?
      萧子墨愣了愣,语气冰冷生硬胜过万里寒冰,似声怕她听不清般说的字字清晰:“可你必须吃。”
      雨还在下,瓢泼般,似乎天也哭了。
      这天地那么大,可为何连她的回忆都容不下?她的身躯蜷作一团,那般纤细,那般脆弱,那般渺小,可为何都容不下?
      饮忧又近了一步,他皱眉催促:“吃了吧。”
      莲夙盯了好久好久,久到伤痕结痂,然后恢复平坦,逝去无痕。
      她依旧未动。
      “师父,你真的会带我去看么?”
      这一次,她等不到答案。
      月色从牢门处流淌进来,寻不到巢的鸦影几经徘徊,月色下的江山沉睡不再醒来。
      她拈起那颗散发着诱人幽香的饮忧,送至唇旁。
      “吃了吧。”他说。
      那声音太冷,那冷一路蔓延至心,她的眸色渐渐暗淡,苍凉的似看尽黄沙万里,她将饮忧贴近唇旁,却在他即将别过脸的刹那突然暴起,一手掰过他的下颚!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莲夙,天枢临死渡到她体内的神力与她体内原有的煞气融合,此刻的她已胜过全盛期的心魔,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捏断他的喉咙,亦或捏碎他的下颚,可她没有,她倾身将唇印了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