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师徒之有情刻骨》殇千笑

140、第四十九章 临终嘱托 断尘剑耀眼

　　断尘剑耀眼的蓝光将她的瞳孔渲染出一片冰冷的色泽，她来不及多想，手掐剑指，点在自己周身数个大穴上封住痛感，追出屋外。
　　往日里繁华的魔界大街此刻一片寂静，人去楼空，断尘剑直追东方，明明是白昼，一轮血月却高挂天际，莲夙的脑海中登时升腾起不详的预感，天柱折了！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直飞东方的断尘剑折了回来，停在她的身前，光芒似星辰般明明灭灭，莲夙翻身跃上断尘剑，紧紧抱住剑身，断尘剑带着她向东方疾行。
　　“师父呢？”莲夙拥着熟悉的剑身，周身升腾起黑色火焰，填补上正在流血的伤口。
　　闻声，断尘剑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眉头皱了皱，莲夙拥着断尘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师父……你到底在想什么？
　　魔界地牢内，萧子墨的手紧紧攥住铁栏，骨节发白，瞳孔中倒映出黑云之间断尘剑上那飘摇的白色身影，瞳孔一度收缩，他深深地吸气，似在隐忍着什么。
　　终还是颓然放下手，跌坐在枯草堆间。
　　仙界前线
　　两根天柱已毁，魔军势如破竹，仙界军心开始涣散……
　　陌上云一剑劈开数名魔兵，高声呼喊：“都撑住！援兵快到了！”
　　一时之间，兵戈声响彻一方。
　　天柱下，一行血痕从远方蜿蜒而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终于按在天柱下，霍虔重重的舒了口气，已干涸的鲜血与玄色道衣混成昏暗色调的红，他艰难的转过身，将全身重量都倚在天柱上，这才勉强半坐起来。
　　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帘，鲜血冲破牙关挂在嘴角，喷在胸襟上，突然，已经开始涣散得双瞳陡然爆发出摄人的光彩，如发现猎物的鹰，紧盯住西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倚着天柱站起身来，纵使依旧摇摇欲坠。
　　若是有熟识医术的人在此定要摇头叹息，这人，分明是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
　　西方魔界城池处，一点蓝光破开层层乌云，渐近，在看清那抹蓝光后，霍虔明显的松了口气，背倚着天柱身躯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他自然认出，那是断尘剑。
　　但当他看清断尘剑上紧紧抱住剑刃的白衣身影，登时扼腕叹息。
　　师弟，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来不及等他想清，那抹白衣渐近，在暴风雨间飘摇犹如一叶扁舟，随时都摇摇欲坠。
　　师弟啊师弟，这个节骨眼上你任她寻到这里，不就是让她送死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世人皆道萧子墨心中只怀苍生，无私无我，实乃六界的典范，几年前，为苍生和平他更是将自己的爱徒嫁与心魔，这一切只让众人看到的是沧流上仙冷心冷情，清心寡欲，了无牵挂。
　　只是一直站在他身侧看他做出这样决定的霍虔却看的清晰，他的五指深陷掌心，骨节发白。
　　那一刹那，霍虔想，原来世人都错了。
　　萧子墨将她嫁与心魔，并不是出于对自己修行的着想，那只是迫不得已的举动，而那举动要让他下多大的狠心着实不为他所能知的。
　　而他之所以能在众生之间独独堪破萧子墨狠心绝情掩盖下的苦心并不是没有证据的空想，而是因……多少年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苦心经营，只望予她一条生路。
　　撕开时光岁月结下的痂，露出其下血淋淋的过往，世人仅道三掌门之一霍虔满心扑在斩妖除魔上，终身未娶，可谁又知千年前那场惊天战役中，他将挚爱嫁与妖族，宁可让她恨他也要保全她的那一刻，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而萧子墨决定那时，仙界的形式并不明朗，在魔界的攻势下早已摇摇欲坠，魔界攻上来是迟早的，也是早成定局的，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他狠下心将她嫁与心魔，只求在仙界城破的那一天，心魔能念着夫妻恩情，放她一命……他为她想好了退路，却没有为自己留条退路。
　　可此刻，他任她再临战场，究竟是何居心？
　　霍虔本以为自己在这件事上看萧子墨看的够透彻了，可到此刻也仅剩茫然……
　　思绪间，莲夙已跳下断尘剑，隔着十二步远的距离迟迟不肯上前，警惕的盯着他。
　　霍虔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鲜血掩盖下笑得苦涩。
　　的确，这孩子的确该恨六界……只是不知道当他死后，天柱怎么办？
　　“你……”莲夙迟疑着，缓缓开口。
　　陡然，轰然声响彻一方，天地塌陷，海水倒流，又一根天柱断折……此刻，只剩下一根天柱孤零零的支撑住天地。
　　轰然倒塌的天柱下，一袭紫色华服身影孤身伫立，高昂头颅，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怨毒。
　　随手扔开指尖光芒渐渐泯灭化为石块的劈天斧，天枢高扬头颅疯狂大笑，恍若疯魔。
　　“一根……还差一根哈哈哈……”
　　“千年前六界所欠你的，今日我替你一并讨回……”
　　东方，唯一还支撑着天幕的天柱正隐隐颤动，随时都会坍塌。
　　“你……”隔着几步距离，莲夙警惕的望着眼前的身影：“你……是谁？”
　　霍虔一愣，苦笑一声，艰难抬手抹去遍布面孔的血迹：“我是你霍虔……师叔。”
　　“霍虔……师叔……”莲夙默念，迟迟想不起这么一人。
　　“来，过来……”见她迟迟不动，霍虔艰难的唤了一声，或许是失血过多，此刻的他眼前渐渐昏暗。
　　“霍虔师叔！”看了看那鲜血纵横间露出的黝黑皮肤，莲夙突然想起洛伽山上的确有那么一位黑脸汉子，脾气火爆，而此刻他周身浴血，她几步并上前：“师叔，谁伤了你！”
　　霍虔苦涩的笑着，布满鲜血的大手艰难抓住她的手，答非所问：“孩子……你怨我么？”
　　她不清楚不久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清楚眼前的人此刻早已灯枯油尽，此刻支撑他的仅剩下一口未咽下的气和一缕执念，她大力的冲他摇头。
　　这个世上要怨的事太多，可真正值得怨的真的太少太少。
　　而她的心也太小，放不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看清她的动作，他轻轻的笑了，眼神越加涣散，手却越攥越紧：“孩子，我承认……一直以来我不……不喜欢你，因为你来自洛伽山，那个噩……噩梦般的地方。”
　　“但，既然你已经是我沧流的弟子……作作……为师长，我有要保护你的责任，但我没有做好，我道歉。”
　　“我……我连给一个孩子公道的能力都……都没有，还……眼睁睁看她遭贼人陷害，又怎言苍生在肩……呢？”
　　“没…没什么……”就算真的有怨恨，在这样一位垂危老者的道歉前也会尽数瓦解，何况莲夙根本就不恨，甚至早已淡忘这一切。
　　霍虔欣慰的笑笑，每笑一下都会涌出一口鲜血，鲜血斑驳下黑脸白的发青，他依旧在笑：“希望我死后，你……能替……替我守着天柱。”
　　“一定会的！”莲夙深深颔首。
　　霍虔深深地闭上眼，笑容渐渐破灭，两行混浊的老泪顺着眼角跌落而下，晕开面孔上已干涸的鲜血，他的声音越发轻，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孩子……若有机会，替……替我告诉你师……师父……我后悔了，后悔了……她最终死在妖人手中，我……我后悔了……”
　　此刻的莲夙虽听不懂他的意思，却清楚他紧攥的双手所带的执比说起天柱时更为深刻，此刻的她已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可这一次，却没有黑脸老者欣慰的笑容作回应，那具身躯再也没有声息，渐渐冰冷，渐渐僵硬。
　　天柱下，又一次仅剩她，以及一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剑锋。
　　天际，一袭紫衣华服渐进，红剑无鞘，于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美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