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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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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我不想自己待在酒店里,不过靳昶说得留一个人在酒店大厅里等着,很大的可能是小烨遇到什么麻烦,他可能会靠自己回到酒店,又或者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只是在外边走走,总之他回来的时候应该有人发现他。
我想了想,觉得靳昶的决定很有道理。不过我总是觉得靳昶很有道理。
我在酒店大厅里守到晚上九点半,靳昶终于打电话过来。小烨被几个带游客骑马的向导碰见,带了回来。我听靳昶在电话里把具体情形说了一遍,有些无奈。
原来大概是表哥在跟人扯淡的时候,没有看到小烨自己往前走,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顺着山坡滑下去。那山坡并不是很高,也不是很陡,没有树木高草,所以只要当时表哥仔细找找,也许还是能看见小烨的。当然,如果小烨能自己喊一嗓子,就能解决困境,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悲惨又好笑。
小烨脚上疼得厉害爬不上那个山坡,山坡下也没有人看见他,他的情人就在他头顶跟一个陌生人勾勾搭搭。他没有办法,只好一点点地在坡底下找路,等到朱崇柏发现他不见了之后,很快就往前面走了。那地方没有很多游客,所以很快小烨就发觉周围的人声都消失了,他自己待在荒山野岭。
我觉得有点好笑,这件事就像一个黑色玩笑,小烨就像一条在浅水洼里打挺的鱼,他再难受再无助,也还是一声没有,正找他的那个傻逼就从他的水面上走开了,还多情他或许为自己自杀去了,怕担一条人命的负担。
靳昶说小烨的脚其实是骨折了,他竟然能忍着疼走很远的路,让大夫都吃惊。幸好他被那些骑马穿越景区的人遇上,又幸好那些人里有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把他救了回来。不过靳昶又说,他熟悉小烨的性格,如果他遇不到人救他,他自己爬也能爬回来。
我听了默然,心里不太好受。
我觉得我要是爱上小烨,一定恨不得在他手腕上拴一条绳子,疼都不会说的人,不是该得到更多的小心关照的么?我想起小烨红着眼睛给朱崇柏的蛋糕,苦的像是能药死人,那不是小烨整他,是小烨告诉他,自己很难受,心里就像那块蛋糕。朱崇柏也未必不明白,他要不明白,那天他也不会追小烨,小烨也不会回头。可是,一切并不会因此改变,人真是复杂,人也真是无可救药。
我又在大厅的沙发上枯坐了两个小时,他们才回来。猴崽子一直在打呵欠,回来就挂到我肩上,恨不得在我身上睡过去,大概是看我一直坐着他心里不平衡。最没什么感觉的也就是他,剩下的人都有些奇怪的沉默,我就知道有些事终于到头了。
小烨还能朝我微笑,就像他一贯那样,我心里觉得他真是有点小牛逼。他是被田野背着进来的,朱崇柏跟在后面,进屋放他在床上,朱崇柏去给他倒水。他是接过去了,脸上还是笑,就是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在床边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朱崇柏摇了摇头,红着眼睛笑得温婉,微微低下头,合十双手在额前轻轻地点了点。那个意思连我都看明白了,朱崇柏的眼睛也红着,说,“我陪你住可以照顾你,我知道,等回了家我就走开。”
我心里很闷,朱崇柏是天生多情,那模样就像是真有情,人真是难以说清楚,怪不得小烨一直舍不得。我也希望小烨能磨得朱崇柏知道珍惜,也希望表哥能疼爱他。朱崇柏伸手轻轻抚在小烨单薄的肩头,恋恋不舍像是个孩子。小烨垂着眼睛,微微地摇了摇头,执拗地做着谢谢的手势。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之前,突然屋角传出一声暴喝,“快滚!”
我吓了一跳,是脆脆。
朱崇柏狼狈地收回了手,慢慢地后退,终于出了门。
我跟靳昶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脆脆从屋角走出来,坐到小烨身边,忽然伸手抱他,他也转身紧紧地抱着脆脆,我看见脆脆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呜呜地哭出了声,我没有见过脆脆哭得这么伤心过。小烨终于也开始淌眼泪,只是一声都没有,单薄的肩头微微地抽动,眼泪湿了脆脆的衣服。
“田野你也给我滚。”脆脆突然说,“老娘不想再看见你,你马上滚,离开这里。”
我一惊,怎么田野就也炮灰了,但是田野真的转身就走了。我看向猴崽子,猴崽子耸肩,后来回房他跟我说,田野跟脆脆吵了好长时间了,都是什么你瞧不起我你还配不上我之类的话,反正两个都觉得对方瞧不起自己,猴崽子说他都听糊涂了,后来就自己去玩了,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又怎么了,我听了就很闹心。
晚上我躺在床上老是去想脆脆的哭声,有些失眠。翻身回头就贴在靳昶的怀里,我一直都枕着他的胳膊,靳昶闭着眼睛,另一只手搂在我的腰上。“苗苗别想了,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幸福,为什么街上的人大多看起来都很不幸。”
我“嗯”了一声,手伸进了他的背心,在他的腰间慢慢地摸,“那你呢?”
听见他轻笑,才看见他眼睛已经张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你说呢?”三个字说的软绵绵,翻身压在我身上,手在我腰的两侧轻轻地捏,我觉得半个身子都酸软了,呼吸也紧,“他们都哭成那样,咱们跟这醉生梦死,真不好意思。”
靳昶吻我,“等将来你不要我的时候,我比他们还要惨。”
我觉得靳昶是在跟我扯淡,但是他软软地亲着我,说这样的话,我的心口还是酸疼。“哥,”我烦躁地搂紧他的脖子,努力想在黑暗里看清他,“我很爱你啊。”
靳昶笑出声,手在底下越来越不老实,我被他困在身子底下,来回扭动得才像条离水的鱼,热得简直能吐泡泡,又想他也是太混蛋,刚才分明是撒娇。
反正小爷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掀起他的背心,扯他裤子,明明是觉得很热,摸到他身上却觉得清凉,急不可待地搂紧了他,大腿也伸在他的腿间夹紧,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时,我跟他舒服得不约而同哼出了声。我就想这辈子我真就要这样,别的都不想了。
你侬我侬,这四字第一次瞧见是在元曲里,我一直觉得俚俗至极,现在想想,原来是因为当日我毛没长全,不明所以。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醒得时候天都大亮了,落地的金色窗帘透了满室的温暖。我抬起手来挡着亮光,舒服地伸个懒腰。跟靳昶都没穿衣服,他侧身睡在我旁边,下半身盖在被子里,腰上的线条紧绷而漂亮,我忍不住伸手恋恋地抚摸,再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摸了摸他上臂的牙印,嘿嘿一乐。
靳昶笑了出来,张开眼睛看我,我才知道他装睡,倒也不觉得害臊了,对上那双眼睛我就心满意足地叹口气,靠在床头的枕头堆上,“哥~,咳咳”刚开口就发现嗓子哑了。靳昶坐起身给我拿来床边的保温杯,里头的水还是温的。
我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觉得昨天嗓子真是用得过分了,一半是叫的,一半是笑的。靳昶坐在床边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我抬眼过去就看见他眼里柔柔的,我半躺着不动,他就一直摸一直摸,缱绻眷恋的意味浓的难说清楚。
我瞅他,“你不是觉得太爽了,爽够了,要跟我分手吧?”要不干嘛这么恋恋不舍,有劲你不会慢慢使?
靳昶的脸一下就变了,狠狠在我鼻子上捏了一把,“乌鸦嘴。”
“那你……”我还不服气,一把被他堵住了嘴。
“少废话,破孩子。”他气得又敲我的头,“你知道什么?我原以为你不觉得恶心就不错了,能这样我从来不敢想,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受一会吗?”
我扯开他堵着我嘴的手,上去搂他,贱兮兮地又凑上去吻他,“你说什么?你以前看着我就从没意|淫过?没想到跟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我才不信你不敢想。你是从我几岁开始想把我推倒这样那样的?我还白白软软的时候,最喜欢亲你,你也总亲我来着,你那时候快青春期了吧?”
靳昶笑得脸都红了,连吻都不要了,一个劲推我,“混蛋,你别毁了那些年我心里那个干净漂亮的少年。”
“你觉得我不干净了?”我笑得脸热,被他推得都快倒了,每次被推开都坚持回去亲他,“你要始乱终弃么?”
他拿我没有办法,就叹气似的说,“苗苗”,像一声呢喃,他说不下去,唇角一直在勾起来,终于低头紧紧拥抱我,翻来覆去还是一句“苗苗”。
我搂着他,感受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心跳。我想着靳昶没有一处是我不爱的,我要是个女生,或者他要是个女生,妥妥要趁着他高兴去把证领了才能放心。
这一天等到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朱崇柏和田野真走了,我顿时很鄙视朱崇柏。人要不要你,你碍眼不碍眼是一回事,实际问题又是另外一回事,实际就是总得有人照顾小烨不是。脆脆毕竟是女生,难道要脆脆扶着小烨上厕所吗?
所以说朱崇柏是特么真不长心。
我在饭桌边想了这一圈才发觉,我好像也挺能体会别人的心思了,要是以前,我可能一直低头查游戏攻略。
靳昶坐下就问小烨昨天怎么样,迷惑地看了一眼小烨的轮椅,不知道是谁给他搞出来的,我猜是脆脆。脆脆也在关注小烨,倒是没问小烨,问也白问,“小V,他昨晚睡得好吗?”
猴崽子正在喝牛奶,点了点头,真难得他眼圈都黑了,原来是他昨晚照顾小烨,我跟靳昶是有点没义气了。他放下牛奶,眼睛对上我,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问我,“你昨天晚上招妓了吗?”
我差点晕过去,泥马的你就算小声,也人人都听得见,你小声个屁!
我惴惴地瞥了靳昶一眼,他居然吃东西装作没听见,再回头看猴崽子,他见我看向靳昶的,大概心里就猜我们浪里格朗了,傻孩子都吓懵了,呆呆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靳昶。
“我是招妓了。”我狠狠心就认了,毕竟是小公子,回家说漏嘴了,靳昶在行长面前会失宠也说不定。
靳昶听了我的话就抬头看我,眼角眉梢都是玩味,我赶紧转开脸,觉得脸都热起来了。
猴崽子狐疑地又看了看我,低头搞一只勺子,半晌又问我,“那你一个男生叫那么欢?靳昶好像也有说话声音啊,你们兄弟一起3P了?”
小烨咳嗽了一下,好像呛着了,猴崽子应声转过头去,给他倒了杯水,动作很熟练,看不出来小公子还挺会照顾人。小烨很客气地跟猴崽子表示感谢,看他脸色苍白,眼睛下的黑比猴崽子还严重。猴崽子可能是真可怜他,昨天晚上回房睡觉前我跟猴崽子八卦脆脆,他也问了小烨的前前后后,我看猴崽子还送了他很甜一个笑。
我就想他是忘了刚才的话题了吧,谁知他回头又很警惕地看我,我咬咬牙,“没有靳昶,你听错了。我欲求不满,叫的酒店服务,你就非得当着女士面问出来啊?”
猴崽子不好意思地看看脆脆,又瞥我,“拉肚子还有精神招妓?”
我伸手就想把他拨拉来拨拉去的勺子塞进他嘴里,靳昶忽然在耳边异常平静地开口,“苗苗不是我弟弟,是我男朋友。”
我捏着勺子的手一松,勺子掉在了桌上,回头呆滞地看着靳昶,他温和地一笑,又继续吃饭。脆脆也笑了,“至少你男朋友还愿意承认你们的关系。”
猴崽子彻底被吓到了,大张了小嘴,要说什么结果张口结舌,最后低头想了半天。我也不敢出声,猴崽子想完了,偷偷摸摸地瞥了靳昶很多眼,大概是理解不了他大哥怎么这样。
后来猴崽子终于撸直了舌头,问了靳昶一句话,“大哥,你是一直喜欢男生,还是只喜欢老二啊?”
我心里一跳,对这个问题也感兴趣,跟着他看向靳昶,靳昶的脸竟然有点红,我立刻在心里呸他活该。
靳昶答的很简单,“没有分别吧。我十一岁见过苗苗,从此再见别人就都那么回事了。”我的脸腾地红起来,脆脆看着我轻轻地笑。
猴崽子不太甘心,又想问,但是估计又不好意思,瞥了我几眼,“老二确实长得很好,身段也好,比女生也不差什么。”
我实在忍不了,抬头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你到底想说什么?受不了我吗?”
猴崽子没发脾气,缩缩脖子,“就是太吵。”
“我比你吵?”
“比小烨吵。”猴崽子说,又瞥一眼小烨,小烨其实几乎什么也没吃,只是低头坐着。我看出来猴崽子不知在犹豫什么,犹豫的屁股在凳子上都放不稳了,我正纳闷,就看他鼓足勇气,挽了袖子拿勺子盛蒸鸡蛋给小烨。
我忽然觉得自己看得明白,莫非我已经是过来人了?这下轮到我张大嘴了,我推了靳昶一把,他已经看在眼里,微微颦了眉,却又转了头,只做没见。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来,小烨客气地向猴崽子道谢,不过一口也没吃,跟猴崽子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我就明白他们什么都成不了,年纪差太多,经历生活差太多,猴崽子还在青春期里躁动,连喜欢是什么也不太清楚,怪不得靳昶根本不搭理他。他昨晚听我说小烨可能听得多了,动了他小动物的同情心。
小烨不吃,猴子也没有办法,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小烨,眉间都添了忧郁,好像一夜成熟了不少。这可真是新闻呐,我边吃边看热闹,也有点感叹,看来没什么比感情上的事更能让这个年纪的人成熟。
靳昶不管他,我也不去管,小烨有他鞍前马后的伺候也好的很,不过小烨一直对他比对我们还要客气,疏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也知道小烨是好人,即便不是这个时候,他也不会诱惑一个小孩子,可惜猴崽子不明白,最后几天我不知听了他多少长吁短叹。明明他来的时候,还全部心思都在脆美人身上。
我一直跟靳昶寸步不离,闲着看猴崽子我也有点理解,不小心把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看在眼里,凭什么适不适合,应不应该,都顾不上了。
猴崽子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上飞机之前,他爸给他打电话,说他的飞机刚好比他早一个小时落地,要在机场等他,带他一起回家,再然后……可能要押他出国回学校继续读书了吧。猴崽子终于消停了,一个人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上发呆。
下飞机的时候,他想跟小烨说话,但是我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再说不管他说什么,小烨也不会回答他。最后我看着他放弃了,把小烨带出机场他就跟他爸爸走了,头都没有回。我倒是唏嘘不已,有些故事就是没头没脑,又结局的平淡无味。除非他能像靳昶一样,多少年之后依然忘不掉也找得回来,可是像靳昶一样执着执拗,何尝不是一种变态,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牵着靳昶的手回家,想想还是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把事情做得在常人眼里都成了变态的人,很多都是非常非常牛逼的,不管你是想要成功还是想要幸福,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