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一次我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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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再一次我遇见你】
这一次车祸，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宁尔钰全身上下数不清的擦伤，左腿也骨折了；万幸的是，肇事卡车打滑冲过来的时候，先是撞上了宁尔钰停在一旁的车，被阻了一下，然后才撞到了人，这一阻挡好歹是把宁尔钰的命保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宁尔钰也不得不庆幸自己命大。
只是，他仍然免不了因为半夜飙车而被母亲数落了很久，偏偏他现在有伤在身，连躲都躲不了，只能无奈地全盘接收。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自从出车祸后，宁尔钰已经整整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却仍然没有得到下床活动的许可。蒋玉华以养病为由，发话将他的公事挡去了大半，如果不是那寥寥可数的至关重要的事务，根本就不会呈到他面前来。
因而这一个多月的恐怖休养生活，实在是快要把他憋出病来了。
而之前本来打算向父母坦白的事情，也一直搁浅至今。
宁尔钰不是没想过立刻把事情说清楚，只是现在父母本就为他的意外而担心不已，他不愿意再去火上浇油——反正他一出事，所有事情都会耽搁，要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因此，应着宁家父母的殷切希望，顾晓月依然每天贤惠无比地拎着煲汤来探病。
然而，这汤到底喝没喝过，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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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宁尔钰正在看书。
蒋玉华严格控制着他的工作量，百无聊赖之下，他便教秘书带些书来看。
这几年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他的应酬也越发多起来，以前还能保证每个月看两本书，现在却是连两个月看一本书都困难了。
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书，给自己充充电，倒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门开得悄无声息，宁尔钰还以为是护士进来例行查看，便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我现在没事，不用检查。”
没人答话，只是有轻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有些急促，似乎有些不太稳。
宁尔钰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病房的门的确是半开着的……
他微微皱眉，四下扫视一圈，宽敞明亮的病房里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心里一沉，他直起靠坐在床头的身子，正要再次出声，却看到一个东西从床尾冒了出来。
黑乎乎的，先是一小丝，然后慢慢地探出来，露出了全貌——
竟然是个半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儿约莫才五六岁。他的头发和眼珠都是墨一样的漆黑，衬着雪白的小脸，显得格外漂亮。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流露出纯粹得不可思议的天真友善，嫩红色的嘴唇仿若四月最柔美的花瓣，令人望而心软。
宁尔钰看见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哪家的小孩子？
小男孩踮着脚，双手伏着床沿，整个人趴在床边，正眼巴巴地望着宁尔钰。
宁尔钰向来从容淡定，却一时被他纯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
微侧过脸，低咳一声，他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小朋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男孩却丝毫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用那种纯粹的目光看了他脚上的石膏良久，然后抬头望着这个叔叔，问道：“叔叔，你痛吗？”
他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藏着天大的烦恼。稚嫩的声音里还揉着一股软软的腔调，奶声奶气的，能轻而易举地激发出所有人的怜爱。
宁尔钰一愣，随即轻轻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叔叔不痛。”
小男孩严肃极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谎言，“你骗人！”
宁尔钰又怔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然后就听得小男孩非常认真地说道：“妈妈每次是这个表情的时候，爸爸都说她在说谎，所以，叔叔你也在说谎！”
宁尔钰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真不痛，那个表情也只是平时最本能的反应，可看在毫无心机、天真洞彻的小孩子眼里，却成了说谎的表现。
……成年人的生活果然还是太虚伪了。
他伸手想要去摸小男孩的头，却突然意识到两人实在不熟，只好又把手收回来，轻笑着，顺着他的话承认道：“叔叔说谎不对，向你道歉，好不好？你说对了，其实叔叔还是有一点痛。”
小男孩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的小脑袋一歪，睁着大大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叔叔，我给你呼呼吧。”
“……呼呼？”
“对啊，呼呼！”小男孩兴高采烈地笑了，眼睛里有种炫耀般的亮光，“每次辰辰难受的时候，妈妈都给辰辰呼呼，然后辰辰就不难受了！叔叔，辰辰给你呼呼，好不好？”
宁尔钰看着他灿烂的笑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辰辰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他回头向四周望了望，噔噔噔地跑到一边，拖了一张椅子过来，然后吃力地爬到椅子上跪好。
看了看宁尔钰的伤腿，他小小的脸上满是郑重的神色。
浑圆可爱的两只小胳膊牢牢地撑在床上，他支起小小的身体，探着头，鼓起了腮帮子，对着石膏开始一下一下地吹气。
他吹得很轻，生怕弄痛了叔叔的腿。
宁尔钰望着他满脸认真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突然就充满了宁静的感觉。
不是长久以来死水般的沉寂暗淡，而是汪洋一般的平静包容。
脑海里，无数画面骤然如流水般闪现而过——
竞赛课上，她偏过头，认真地听他讲题，眉眼宁静如画……
运动会上，她坐在他膝上，腰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烫到他心底……
在他的城市里，她一点一点地走过他走的路，看过他看的风景……
寒冷的深夜，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告白，还有第一次的生涩的拥抱……
澄澈月色下，那双精致得犹如童话的尾戒，那个本以为牢不可破的誓言……
还有那个“一见钟情”的话题，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想象出那一瞬间她赧然却动人的模样……
那么多永不褪色的回忆里，他都有过这样美好而满足的感觉，只是……
已经有多少年了？
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多少年了？
长久以来，一直被死死压抑在身体最深处的思念，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心口一痛，眼眶已然酸涩得不堪重负。
宁尔钰狼狈地低下头，用力眨眼睛，想要把那股涩意压下去。
“叔叔，你怎么了？”辰辰的小脑袋突然凑到他眼前，一双剔透纯粹的黑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对着他，满满的，都是对他这个陌生人最真心的担忧，“你又痛了吗？辰辰再给你呼呼好不好？”
宁尔钰又一次下意识地想要用笑容掩饰，却突然想起小男孩那敏锐的洞察力，只好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柔声回答：“叔叔没事，已经好多了，谢谢辰辰。”
辰辰这才乖乖地退开。
宁尔钰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若无其事地笑问道：“辰辰怎么会到叔叔这里来的？你爸爸妈妈呢？不会担心你不见了吗？”
辰辰扁了扁小嘴，缩回了椅子上，闷闷地一声不吭。
宁尔钰见状，不由好笑，但仍旧耐心地哄问道：“辰辰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不会不开心了。”
辰辰抬起头，眼睛里似乎荡漾着一丝浅浅的委屈，“真的吗？说出来就不会不开心了？”
宁尔钰被他如此信赖地望着，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辰辰坐直了身体，想了想，问道：“叔叔，我可以坐到你旁边来吗？”
宁尔钰一愣，然后笑了，“当然可以。”
辰辰一听，立刻笑了，情绪明显好转不少。他蹬掉两只小鞋子，三两下爬到宁尔钰身边，像只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拱进了被窝，挤到了宁尔钰身边。
宁尔钰被他这无比自然而迅速的一连串动作给惊呆了——
他根本没有让他进被窝的意思好不好！
他……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孩子缘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忍心再将小家伙赶出去，只好不太自在地和他挤在一起坐着。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现在，辰辰愿不愿意说了？”
辰辰点了点小脑袋，顿了顿，才闷闷地开口说起来。
小家伙的故事很短，也很普通——
辰辰最开始，一直是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直到两年前，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爸爸和其他亲人。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都见不到爸爸，但在他单纯的小脑袋里，一家人能够从此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行了。
然而就在昨天，爸爸妈妈带他到B市来旅游，妈妈却突然生病了。爸爸急急忙忙将妈妈送到医院，这才知道，妈妈肚子里多了一小妹妹。
辰辰虽然还很小，但是显然已经很有主意了——在他的心目中，小妹妹就代表着：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所有人对他的喜欢都会被小妹妹抢走。
辰辰很伤心，后果很严重——
于是今天，趁着爸爸又带妈妈来医院检查身体，他偷偷地，从爸爸妈妈身边溜走了。
宁尔钰听完了整个故事，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哄小孩子的经验，面对着辰辰明显信任的求助目光，迟疑了一阵，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辰辰为什么觉得……小妹妹会抢走别人对你的喜欢呢？”
辰辰嘟起了嘴唇，委屈极了，“是小姑妈说的，小姑妈说，有了小妹妹，爸爸就不会再给辰辰当大马骑，而且、而且辰辰也要给小妹妹当大马……”
说到最后，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小家伙嘴巴一扁，眼看着就要掉金豆豆。
宁尔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外有人唤了一声，“阳星辰！阳星辰！”
声音不大，但是饱满悦耳，似乎有种天然的韵律。
辰辰一听这个声音，吓得轻叫一声，立刻将头往宁尔钰怀中埋去。
宁尔钰却是一瞬间僵硬了身体，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连思维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停滞。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但是身体永远比理智更加诚实——
下一秒，他顾不得怀中的小孩子和脚上的石膏，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地，就想往门口冲去。
然而再下一刻，“嘭”的一下，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宁尔钰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抱住了伤腿，还没来得及做别的反应，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流轻轻拂过了面庞。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门口正背光站着一个人。
一瞬间，宁尔钰死死咬紧了牙关。
硬生生地逼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一次我遇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