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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诀别 ,当生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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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安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就这样和高高在上,拥有着普天之下无上权利,就像柯慕说的那样掌握着所有人生死的皇上见面,甚至于,没有任何把握,唯一的筹码,赌的就是百姓口中歌颂的皇上的仁慈,以这一点来和皇上谈判。
进宫的路上,柯慕不止一次的停下一直都很犹豫的脚步,突然间拽住安竹,眼神中写满了不安。和柯慕不一样,安竹一路以来走的没有一点犹豫,甚至于有一种越来越轻松的心里,安竹一次次的安慰柯慕,知道吗,当你能够挽回一切的时候,就该感谢一切能够感谢的,柯慕。
跪在皇上面前的时候,尤安竹的心里第一次有一点紧张,毕竟,面前的人不是别人,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别的,还是跟这个天下之君讨一份免罪书。
“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竹定了定神,恭敬地跪下。
“起来吧,来见朕,你有何事?”皇上很年轻,光听声音,难以想象就是这个人把天下治理的风调雨顺,他看起来就和尤安竹的年纪差不多。
“草民不敢欺骗皇上,草民是来向皇上递送一份罪状,希望皇上能够给出一个最公正的裁决。皇上收天下万民敬仰,是天下百姓的表率,自当有正确的决定,这一点,草民不敢质疑。”
“你挺会说话,给朕带上这么个高帽子,等会朕想有一点私心都不行了!”皇上的脸上依然是不在意的笑着,只是老话说,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所以,一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尤安竹依旧站在那里,镇定如常。
“草民万万不敢威胁皇上,放眼天下,国泰民安,普天之下,王土之上,无人不称颂圣上的贤德,草民也是万民之一,自然相信圣上!”
“哈哈!”皇上豪爽的笑了一笑,说,“那你要状告何人?”
“草民要告的,不是别人,正是草民的父亲,督察院右副督御史,尤光汝!草民要告他贪污挪用朝廷的赈灾之款,为一己之私欲,而让灾民受苦连连,灾民们为了生计,不得不流离失所,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而对上,他们欺瞒圣听,使得圣上听不到民生疾苦,误以为天下安宁,所以,草民来请求圣上一个公正的判决。”
“你要告的是你的父亲?”皇上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意不变,但是,神情似有深意。
“是!”不想柯慕那么一脸紧张,安竹坦然的看着面前这个权力在握,审视四方王土的人。
“你知道,这是不孝吗?”
“草民知道,但是,草民要救无辜的人!”安竹直言不讳,“圣上,无辜的人中,自然有那些无辜受灾的百姓,他们流离失所,所受苦难自然不言而喻,但是,圣上,并不是所有尤府的人都是罪人,他们很多也与此事无关,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所以,草民斗胆恳求皇上,饶过那些无辜的人,不要迁怒他们,让更多不该受罪的人获罪,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不是皇上仁慈的体现!”
“放肆!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你威胁朕?”皇上收起了笑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竹。
安竹没有立刻答话,但是柯慕在一边听得早已胆战心惊,连忙弓腰站出来,对皇上拱手行礼,帮安竹求情。“皇上,尤安竹不是这个意思,他此举乃是大义灭亲,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皇上万万要体谅他一番好心啊!”
“柯慕!”安竹打断柯慕的话,上前一步,朗声说,“皇上,草民对皇上绝不敢有一丝欺瞒。草民此举最大的心意在于草民想要保护自己力所能及能够保护的人,皇上,您一直都提倡的仁政,您比草民更理解什么叫做无辜,皇上,很多时候,犯错的都只是一个人,却常常要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草民只是一介百姓,手无重权,无官无势,并非不想救灾民于水深火热,只是要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上断头台,皇上亦知,此为不孝。就算草民的父亲再怎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但是,草民无法否认,他是草民的父亲。”
“那你还来跟朕告御状?你知道,一旦落实了他的罪,那就是死刑,没有活路!”
“皇上,草民说了,草民只能选择力所能及的去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草民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想要求皇上饶了尤府其他无辜的人,他们与这件事情无关,皇上,不知者不罪。”
“那你呢?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难道?”
皇上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安竹已经接了后面的话。
安竹淡淡地说:“皇上,草民愿意与父亲同罪!”
安竹跪在地上,一脸平静的看着皇上,他有自信,皇上一定会答应他的恳求,只是柯慕在一边,脸上满是焦急,连连叫着皇上。
皇上只是定定的看了几眼安竹,手一挥,让柯慕不敢再多说话,退在了一边。皇上站起来,走到安竹的身边,看着安竹没有一点惧色的眼睛说:“朕满足你,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朕成全你!但是,你也得体谅朕的立场,朕是个皇帝,但是,也不能由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朕也有无奈的时候!”
突然之间,皇上提高了声音,厉声喊道:“来人啊,给我把尤安竹押入天牢,听候朕的发落!”
听到皇上的话的时候,柯慕第一时间看向安竹,安竹没有大的反应,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低下头,清楚地“谢主隆恩!”
在被侍卫押入天牢的时候,安竹第一次在脑子里面想要回忆卫璟然的样子,那个总是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就算自己没有哭的时候,也总是喜欢安慰自己,一遍一遍的说着“不要哭,不要哭!”傻瓜,我哪有哭?只不过,哭的时候,你一定要在啊!
看着安竹被押入天牢的时候,柯慕搓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皇上,您为什么不肯相信安竹是无罪的?为什么要将安竹也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难道,在皇上的心中,说真话也是罪大恶极吗?皇上,您的仁慈在哪里?”
皇上就像没有听到柯慕的大逆不道,只是看着门外面惨淡的天空,突然之间有种不合年龄苍老的感觉,“我只是想要一次考验,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高乎一切的爱。如果不是爱情,是不是还能有别的值得留恋的?”
“臣告退!”没有留意皇上不在自称“朕”,也不在乎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柯慕满脑子都是安竹被押入天牢时候的背影,以及从自己身边走过时那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等到柯慕离开之后,从旁边侧殿里面,卫璟然慢慢走了出来。卫璟然走到皇上身边,说:“皇上,你要逼着我去劫天牢吗?”
“你敢吗,璟然?”
“皇上,当生命之中最重要的部分,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不敢的了!皇上,我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什么是您得不到的,您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仰望您,您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失去,更加不会明白失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卫璟然就像是在自言自语,把心里面所有想要说的,以前不敢说,都一个字一个字的讲出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每次安竹的决定里面都没有自己的那一份参与,安竹从来不给他机会,就算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这种被隔离在安竹的世界之外的感觉,让他觉得,一切离失去已经不远了。
卫璟然神情恍惚,还没有向皇上行礼,就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养心殿,他的心,空落落的,就像这个偌大的宫殿。
皇上看着他们所有人离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其实,你们都觉得,那个罪不可赦的人,是朕,是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