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尚》别有用心

6、作别又逢

　　“作别不逢——辛卯年腊月”
　　寂年清晨在小河边洗漱，瞟见了一旁及膝高的石头上这熟悉的字迹，心中却是赞同的想：与陆平，可不就是此一别，再难相逢吗……虽道心无杂念，一心礼佛，可毕竟是相处多日，一时要作别，心里不免涩涩。
　　陆平整理下衣衫，远远地看着河边发愣的寂年，感觉到旁边一抹探究的视线。寂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想起从前作为陆守规的陆平，还有那时的险处逢生和那个人，眼神渐沉，暗念一声阿弥陀佛，但愿不是自己内心所猜忌的。
　　三个人角度微妙的想着各自的心事，良久，寂年一回头就看到师兄和陆平神色各异，讷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寂年大师，今天就要分开了，我舍不得你啊！”陆平先迎过来，懒懒的搭住寂年的肩膀，“你不是要对我负责的？这是要一走了之了吗？”
　　寂年听到他略带顽劣的腔调，心中却为这份熟悉莫名的放心了很多：他还是那个爱闹的小道士。又不禁在心底暗暗嘲笑了一下刚才的自己：即是有缘，总会相见的。随着心绪敞开，慢慢露出了笑容，对陆平“要负责”什么的混话，却不理睬。
　　寂微走上前来道：“寂年，如若你还想在外游历几日，也无妨，我先回去打理各项事宜便是。”寂微这样说是有目的的，一是真心为着寂年，师父圆寂前对于寂年是慈父一样的人，这一去，若不是师命所迫，必须出山来寻自己，寂年一定是要守在寺中的，他想让寂年四处散散心。二来，他是想试探一下寂年对陆平的态度。
　　“我定是要随师兄回去的啊。寺中还有很多事情，我虽无大用，但多少还是能帮师兄一下的。”却没料寂年回答的如此干脆，倒是让寂微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陆平看着寂年微微笑的嘴角，也跟着傻笑起来：“寂年大师，我就不缠着你了，但是这债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今日就此一别，我也好回去青城山向师父复命了。”
　　寂年看他不再缠人，回道：“你也耽搁了有些时日了，你师父也一定不放心，还是速速回去才是，莫再在路上误了。”
　　“是是！记下了！”陆平伸手拍拍寂年的头。“还真是和师父一样爱唠叨啊！”
　　寂年拂掉陆平的手，脸上却没有显得不悦：“我不是唠叨，相处几日，也略是了解了你的性子，你快快回去，也免我挂心罢了。”
　　“哈哈！寂年大师啊，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如此，我还是给师父修书一封，随你走好了！”陆平对着寂年的温柔，忍不住道。
　　“又没正形了！”
　　“哈哈！”
　　寂微在一旁冷目看着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流，暗叹自己这师弟，却是在不经意间和这男人有了诸多瓜葛，还是快回寺中去吧！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看看在一旁不语的寂微，略是尴尬的笑了笑。
　　“师兄，咱们走吧。”
　　“寂年大师和寂微大师快回去吧！”
　　两把声音一同响起，寂微心里却是一紧，整理下声音才道：“嗯，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你路上也小心。”
　　是小心你的追杀吧陆平心里默念……
　　“好！寂年大师！不要忘了我啊！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三人自此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几日后，一个布衣男子行至之前寂年三人停驻的河边，四处找了一圈便看到石头上的字，不禁微微皱眉，莫不是那两人已经碰了面发生了冲突？不然怎会阻我继续跟随？心中犹疑了些许，还是决定放缓脚程，依旧是要护送他们回山才好。

　　再看寂年，一路随着师兄往寺中方向去，却是几乎一路无话。师兄和师父不同，也许是常年出门在外的缘故，自己与他并不亲厚，更多的是一种威严和敬重。这样一路走来，也不是可以和陆平那样说笑一番的。前几日被陆平在耳边聒噪惯了，如今耳边只剩风声鸟鸣声，却是有些不自在。
　　寂微不是不理人，而是一个人习惯了，寂年在一旁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好说的话题，却是一边行路一边想些事情。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暗自跟着自己，之前也就罢了，可是既是已遇上了陆守规，便断不能让两人碰上才是，所以才留了那几个字，却不知能不能让他调转方向不再跟来。
　　另一面，陆平别了寂年寂微，向青城山行去。边走边看散漫了一路，时不时就能想起寂年的话，却也没耽搁太久便快到了。
　　将行至山脚下时，路过一年前救下寂微的地方，却是想到了什么又去看了一眼。在竹林间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分别前日自己问道寂微是否知道那人的踪迹时，寂微竟是毫不犹疑的就否定了，当时不觉的，如今想来却是太过果断了。若是平常问道，总该觉得差异才是，莫非……
　　陆平不再细想，一路飞奔回山，不理一路师兄师弟直奔师父祠中，却是半天没寻到师父的人，心中焦灼感渐生，出门拦了个小师弟，语速极快的吩咐：“告诉师父，师兄被杀，我侥幸逃了，丢了盘缠，被寂年所救，如今他有难，我得去帮他！师父莫要怪罪！”说完便又往山下去了，早不理师弟在身后喊着“师兄，寂年是谁啊？你要去哪儿啊？”

　　白马寺和青城山一东一西并不是几日便可到的，陆平只道是自己多心，莫要成真才好。以那人的脾性，再加上寂微眉眼间透出的不快，寂年定是要被数落一番的，可那说话都温和的人……
　　饶是三人分别之地离青城山近些，寂微寂年走的也不快，但想在二人上山前拦下问个清楚是断不能够了。终于离得白马寺近了些，陆平却是已气力不济，慢了下来。
　　“守规？”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陆平歇息时不近不远的传进耳朵。陆平身形一僵，侧头便看到山路上那个有些消瘦了的身影。终究还是再见了……

　　寂年随师兄回到寺中，见大家虽不说很好，却也是有序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寂年回到自己的屋子，轻轻松了口气。这一放松，才想起离别时竟忘了让陆平到了给自己个信儿才好，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很久了。又不禁嗤笑，这会儿到又想起他了。
　　几日休整，却是日日不得安眠。白日里打坐也是无法心安禅定。心下正错愕，何事令自己心慌如此？却等来守寺的小师弟上来传报——山脚下发现一受重伤的道士，住持已命人抬到寺中救治。
　　寂年错愕难当，竟不敢去确认伤者何人。

作者有话说

　　BY 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