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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湖秋水多 三弟,你以 ...


  •   天还没亮,残月安静的挂在天边,院子里的地上铺满了细碎的桂花,甜香飘了很远。竹儿懒散的靠在檐下的柱子上笑道:“这么早就练着呢,啧啧,果真是笨鸟先飞。”
      酒儿舞剑的空隙不忘瞪竹儿一眼,不屑道:“你小少爷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竹儿伸了个懒腰,“我嘛,自然是有要事啦,唉,你继续吧,我吃饭去了。”
      “对了,定亲王在皇上面前为江祗求情,你知道吗?”
      “我……我怎么知道。”竹儿不自在的撇了撇嘴,“不是没人敢告诉你吗?”
      “江祗一代名将,如今为了这个获罪,实在冤枉。据说圣上也松了口,至多一个辞职返乡,也算留了体面。当今圣上最恨贪腐,这里面怕不是贪墨那么简单,当是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你是说,江祗是被冤枉的?”竹儿疑惑的问,“也不对啊,那他为什么必须要辞职返乡呢?”
      “喂,怎么还站在这儿?”酒儿笑问,“你不是有事吗?”
      “哦对,忘记问你了,你怎么知道的呀?”
      “子诚哥告诉我的,江祗一代名将,我最喜欢听名将故事了。”酒儿狡黠的一笑,“怎么样,这故事好听吧?”
      “你子诚哥是谁啊,下次介绍我认识吧?”竹儿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问道。
      “不告诉你!” 酒儿摇头,“子诚哥才不想跟你一个又懒又馋又滑头的小鬼交朋友呢!”
      “你,你你!”竹儿气呼呼的瞪了酒儿一眼,“他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这种又馋又霸道的小丫头片子,也就你那个子诚哥愿意搭理你!”
      竹儿气呼呼的转身去餐厅,还听得到身后酒儿得意的笑声,又懒又馋又滑头的小鬼?哼,我是你哥好不好?竹儿走出去谁不赞一声好啊,偏偏被一个小丫头给嘲笑了,他忿忿不平的用力啃着手中火烧,差点儿噎住。
      收拾停当的竹儿一身宝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玉质短剑,蹦跳着跑出门。临近酒楼的时候竹儿收敛了神色,长身玉立的在门口张望,小二迎上,“小公子,您是等人还是?”
      竹儿笑笑,“请问,有没有一个柳公子……”
      “有,有。”小二立马笑道:“您雅间请了您。”
      柳二公子正倚了窗旁看书,见竹儿进来,放了书笑道:“这儿的酒确是一绝,你尝尝。”
      竹儿深吸了口气,“好香!这是……桂花?菊花?兰花?不对,茉莉?玫瑰?咦,还有香梨猕猴桃的香味,这燃的是什么香啊?”
      “没有什么正式名字,如果你喜欢,可以叫它百味香。”柳二公子笑道。
      竹儿笑道:“四大世家之一的柳家,果真是不同凡响啊,这酒……哎呀,好辣,好辣!”
      看竹儿小脸通红,柳二公子倒是忍不住笑了,“你若是喜欢,这香我送你一些。”
      “不了,多谢柳公子。”竹儿微微一笑,又细细的喝了一口酒,感叹道:“酒烈而香幽,竟是别有韵味。第一次知道酒与香能有这般绝配。”
      “这酒虽好,却不能多喝,尝尝这儿的菜吧,俱是鲜花所制,别有特色。”柳二公子拦住竹儿,笑道。
      “这是昙花冻吧,昙花盛开的瞬间采摘下来,花瓣犹带露水,佐以蜂蜜埋在冰窖即可。”竹儿笑道:“如此烈的酒,如此雅的菜,也只有你想得出来了。”
      柳二公子笑道:“如何,这骑马打猎,我不如你。可要是说到京城风物,你可就不及我了。”
      “对了,我记得你曾说过江祗是个贪官小人,是真的么?”竹儿忽然问道。
      “唔?怎么了?”
      “上回有人在我面前滔滔不绝的夸了老半天说江祗如何如何战场英勇,如何如何爱民如子,我反驳了他两句,他还不高兴了。”竹儿不满的道。
      “你小子,怎么对那家伙上心了,该不是喜欢上江祗的某位小姐了吧?”柳二公子调笑。
      不待竹儿回答,他又正色道:“这种事情,还是少问少听少管为妙,封疆大吏,背后牵扯的太多,也太复杂,酒后闲谈也便罢了。”
      竹儿怔了怔,轻轻点头,“多谢。”柳公子是知道些什么了吗?所以提醒他,不要牵涉太深。他隐约也知道此事牵涉皇子,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可是,雅岚姐姐就这么白白死了么?
      许是酒太烈,许是心神不定,竹儿只喝了两口就醉得深了。他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清醒的前一秒想,这回酒儿又该嘲笑他了。
      竹儿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手心爬来爬去,他扭了身子,“痒,痒……”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一只小老鼠正好奇的看着他,毫无畏惧。他怔了怔,目光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身下是厚厚的稻草,四周阴冷潮湿,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只记得他喝得醉了,然后……不对,他就算醉了也该有意识才对,那酒里有问题!
      不应该啊,那酒一定没毒,他要这点辨别能力要是都没有,师父就该把他打死了。
      竹儿苦笑,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香是好香,只是结合在一起,就不那么好了。还是他疏忽大意了。柳二公子与他打马狩猎,谈笑饮酒,游山览景,那面容里依稀可以看到师兄的影子,他怎么也想不到柳二公子会加害自己。小家伙微微伤心的抱膝而坐,为什么?
      不远处微弱的灯光由远及近,一个小吏提着食盒给竹儿送饭,两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一壶水。竹儿从腰上解下玉剑递给小吏,笑问,“有劳小哥了,我什么时候提审呀?”
      “不知道。”小吏眼神怜悯的,“你说你这公子哥儿,前程大好的为什么要去勾结反贼啊,这可是杀头的大过,你未及弱冠,怕也少不了一个流放。”
      看着那一点光线逐渐消失,竹儿内心忍不住的惊慌。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孩子,碰到这样的事情,究竟是有些沉不住气的。他呆呆的怔了片刻,摔破了盛咸菜的瓷碟,拿起薄薄的瓷片对准手腕,却怎么也划不下去。竹儿沮丧的扔了瓷片,一面啃馒头一面想,怎样才能既引起注意又不疼呢?
      吃饱喝足的竹儿心情略好一些,颇有些已经这样了爱怎样怎样的豁达,埋头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黑暗一片。他也不知道时间,估摸着送饭的又要来了,便躺在床上缓缓的调整呼吸,开始闭气,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死”的更逼真一些,他有意控制了体内真气的流动速度。竹儿第一次坚持这么长时间的闭气,终究有点儿难受,他昏迷前遗憾的想,可惜那些药没有随身带在身边,不然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好几个人,竹儿微微欠身,“大人,学生一觉醒来便在此处,实觉生无所恋,还望大人成全。”唔,你肯定知道我是冤枉的,但你要想一声不吭的把我关在这儿,就等着给我收尸吧,量你也没这个胆。
      “放肆!本官还没见过你这样桀骜不驯的犯人!”那为首的官员沉下了脸,“来人,给我打!”
      两个小吏上前按住竹儿,竹儿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挣扎了喊,“刑不上大夫!你好大胆子!”
      那官员微微冷笑,淡淡的,“刑不上大夫。但是,不听话的小孩儿,却是要被打屁股的。”
      身后几板子不算重,竹儿歪了头看他,半晌,“我一个小孩子,哪里能犯下什么大过以致落到如此地步?”
      那官员微微诧异的看了他,笑了,“少年人,前途无量,何必自寻烦恼?”
      竹儿安静的爬起身抱膝坐在草堆上,不说话。
      那官员也不计较,甩袖离开牢房。有小吏送饭进来,这一次是一个南瓜盅,南瓜掏空了里面盛着白米饭,间杂着几片腊肉和腊肠。竹儿苦笑,别说瓷碗了,连木碗都没有了,不过这伙食倒是好些了。
      柳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雅岚姐姐的事情还是因为柳叔叔的事情?那个官员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只是有惊无险?王叔叔知道他被关在这儿了吗?他会救自己出去吗?酒儿该不是要急坏了吧?若是错过了殿试,又该怎么办呀?竹儿胡思乱想一会儿,终究没有头绪,干脆抽了把稻草开始练功。只是才一旋身就感觉到身后的疼痛,他委屈的撇撇嘴,咬牙继续,只当那疼痛不存在。
      那官员脸色铁青的往回走,“饭桶,谁让你们给他吃窝头的?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官宰了你们!”
      下属不解的,“杨大人,这小子别看皮着,狠揍一顿就老实了。”
      杨大人斜眼看了属下一眼,“这么小的孩子,你忍心?”
      属下不解的,“为什么?”大人您逗我吧,在刑部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冷血凶残的?
      杨大人冷哼了声没说话,懒得和属下解释。开始柳家人送信隐晦的说这是三爷的意思,他还以为这小子没前途了,正准备走程序先打二十杀威棒再说。虽然犯人年纪小,可是规矩却不会因人而异。结果三爷身边的侍卫头领湛卢大人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平淡的,“莫公子若有三长两短,要你小命!”
      湛卢侍卫是何等身份,旁人不明白,他跟了三爷这么多年,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当场就吓得呆了,飞奔而出拦住正准备给竹儿泼冷水行刑的属下。
      恭送湛卢大人走了他这才抹了一把冷汗。上头人的意思他不明白,他暂时只知道那位莫公子是他惹不起的人,所以他刚才才会间接示好。
      只是想要保证这莫小公子老老实实的在牢里呆着,真不容易啊。必须沉默还不能上刑,可为难死他了。

      静室生香,裕亲王出神的看着窗外竹丛,一阵风过,青翠的竹丛哗哗作响,仿佛那个孩子温暖明媚的笑声。
      “三爷,三爷?”湛卢的声音唤回了他,“莫敬韬携带大量款项,上京四处求助,同行的还有楚公子。”
      “马上殿试了吧。”裕亲王轻轻一声叹息,“圣上过问了他,只说少年人一时糊涂或为可知,到底舍不得一个好苗子。”
      “三爷,莫公子年少,天真赤诚也是有的,三爷何必……”湛卢试探的问。
      裕亲王诧异的看了湛卢一眼。湛卢素来冷血无情,如今居然肯为竹儿求情,除了他认定竹儿是自己的长子,还因为他也喜欢这孩子吧?他沉默片刻,“莫敬韬求助了谁?”
      “谢家。”
      “他怎么就知道求助谢家?”裕亲王微微冷笑,四大世家之一的谢家,长子次子追随定亲王讨伐逆贼,建立功勋,权重当朝。唯一的爱女则是已故的裕亲王妃。
      谢家二子俱是追随大哥,就算竹儿可能是敏儿的孩子,可也就意味着他可能会拥有嫡子,谢家的前程全在大哥身上,凭什么会帮竹儿,血缘吗?笑话。
      大哥呀大哥,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告诉柳家,继续关着莫行秋,不必担心。”裕亲王淡淡的道。
      “主子。”湛卢忽然轻声,“主子忘记您当初是怎样四处寻小主子的了么?如今……”抬头看到主子眼中的冷冰冰的愤怒,他再一次沉默了。微微低下头,“属下告退。”
      看着湛卢退下,裕亲王略微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湛卢这小子,越发放肆了。可也只有他会这样劝自己,只有他,自己能放心的把背后交给他。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天他看到敏儿和孩子的尸体时那绝望与悲愤。孩子的尸体血肉模糊,他不信孩子已经死了,他疯了一般上天入地的找儿子,谁劝都没有用。儿子才满月不久,他只见了儿子一面就匆匆的奔赴前线调度粮饷。他做梦都能梦见敏儿抱着孩子看了他笑,一次睡梦中听到儿子奶声奶气的叫爹,他在梦中微笑,好儿子,长这么大了,会叫爹了。醒来的他呆呆的看着屋顶,耳边一遍一遍,全是儿子稚嫩的甜甜糯糯的声音,一声一声的爹。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还没有一岁,还不会说话。可是梦境那样真实,他默默的起身披衣走出营帐,满天星光下,泪落如雨。
      他不肯娶景国的公主为妃,在他心里他终有一天能找回嫡子,他不肯让儿子受委屈。那是他和敏儿的骨血,今生唯一的儿子。可是大哥凑在他耳边轻声的温和的,“三弟,你以为敏儿的孩子是你的吗?大哥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惊怒的看着大哥,却只看到大哥温和优雅的背影。
      不!怎么可能!敏儿与他是怎样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可是他素来敬重的大哥,从小手把手教他习字练武的大哥也不过如此,他凭什么保证敏儿就一定不会背叛他?敏儿和大哥是朋友,也经常一起游山玩水,也许……
      渊国皇嫡子与景国皇嫡女的联姻,锦帐千里,美酒万车。那样的热闹与繁华中,他却心冷如冰。
      裕亲王淡淡的冷笑,大哥,你心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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