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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多难识君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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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建筑如今森冷得就像几欲噬人的沉默巨兽,张开它的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等待有人自投罗网。
墨三在墨夜的搀扶下勉强能够行走,舒逸却依然没有醒,权衡之下,墨夜还是让两人坐在车里,驾着车进堡。大门在车前开启,带着喑哑的声响和尘封的故事,欢迎连日来唯一的到访者。
再次踏足这个地方,似乎一切都没变,它依旧保留着从前的模样,宏伟而空寂,只不过杯中酒已冷,床上被未温。不需要再打开一间间房去寻觅,墨夜确信,如果有人造访,必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时间已经不多,隐在暗处的人却似乎很有耐心,也许正躲在哪一根房梁之上,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墨三感觉脊上升起一股森森的寒意。
马车直接驶进了正堂,墨夜依旧在他坐过的主座上坐下,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形式非常被动。三人如今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那就是,等。
墨三安置好舒逸,感到全身上下无一不痛,尽管马车里的垫子已经非常柔软,这样的赶路强度依然让现在的他吃不消。但他偏偏又是这种不肯叫苦的性子,如今下了车才觉得抵挡不住,就地坐下开始闭上双眼运功调息,不一会儿又有一股柔和的内力加进来,不用睁眼他也只道是墨夜,干脆放手,放任他的内力在四肢百骸中游走,一瞬间感觉暖洋洋的,墨三放松了精神,开始思考过去这些天里接连不断的风波,回想上一次来访舒家堡的情形。
路上的刺客……空城、妖花、绣楼……步摇形状的暗器、唐大小姐、唐门……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似乎是某种关键,却又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怎么也无法回想起来,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错了……当时他和阁主在后院见到了墨罂粟和花海,以及花海里的奇怪绣楼,在里面找到了玉步摇,他搜寻过,没找到其他机关暗格……绣楼有两层高……等等,两层!当时他们直接上了二楼,根本没有查一楼!
墨三“嚯”地睁开眼睛,大呼糟糕,“阁主,我们快去唐林芸住过的那幢绣楼!我们忘了还有一楼!”说着就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力不从心险些摔倒,墨夜忙扶住他,闻言也是脸色一沉,竟然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没空再管舒逸,想来对方针对的是他,少年不会有性命之忧,就让他在这里睡着,墨夜掺着墨三飞快退出主厅,脚下不停目标明确,直奔那座被墨罂粟环绕的绣楼。
已经不该是罂粟盛开的季节了,这个时节,原本连罂粟的果实都应该已经凋敝,舒家堡这一片黑色的花海却仿佛凝固了时光,四季的法则在这里失去了它的威严,只能放任大片大片恣意舒展的花瓣自我的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它那幽幽的冷香。
这一切都太过怪异。
墨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勉力站稳,与墨夜一步一步向被黑色的海浪吞没的绣楼走去,越接近,目光越无法凝聚。
一楼的门终于被推开,门内是一幅寻常景象,一桌一椅都在叫嚣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太普通,以至于欲盖弥彰。
没费多少力气,墨三就发现了多宝阁上一个花瓶有些与众不同,看来这里确实有密室暗格一类的东西。他伸手去转,却发现花瓶纹丝不动,反方向用力,结果依然如是,他以为是自己失去内力的原因,就让墨夜来试,却发现花瓶确确实实是固定的。显然,这个机关并不单纯。
墨三依旧不死心地研究着花瓶。
墨夜呢?墨夜在干什么?
墨夜在看画。
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并非常见的西施浣纱昭君出塞或者吉祥天女一类,而是一个陌生的美人,工笔描绘,纤毫毕现,宛然如生。
虽然陌生,却的确是美人,只见她双十年华左右,意态娴雅、姿容曼妙,眼中依稀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手中拿着一支流苏作势要往云鬓间插去。
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却说不出来究竟像谁。
不知何时,墨三也已经放开了那个花瓶,走过来与他一起看着画中女子,看看画再看看盯着画的男人,不知道墨夜为什么盯着一幅画没完,难道到了现在还有心情赏美,不过按照墨夜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这也大有可能。
墨夜自然不仅仅是在看美女,事实上墨夜看着画中美人插流苏的的动作,想到了一个解开机关的可能。想到就做有时候是个好习惯,他一语不发地走上前去,把手覆在花瓶口上,往下一压。花瓶果然微微有些动摇,于是灌注了内力再压下去,花瓶果然缓缓陷入,随着动作的进行,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在地上显露出来,一眼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细微的光线影影绰绰无法看清,下面应该是一个密室。
“阁主怎么知道这花瓶要上下开启?”
“寻常人总以为这种机关,必然是转动花瓶就能打开,如若不可行,机关就一定在别处。却很难想到机关的真相这么简单,只要改变一下思路就可以解开。”
人人都有思维的盲点,越简单,越无法想通,只有知道了答案之后才会高呼,原来是这样。而设计这个机关的人,很善于利用这一点,或者说,更善于揣度人心。
“下面会有些什么呢,我好像有些迫不及待。”墨夜轻笑着点燃了一支蜡烛,端着烛台缓缓步入地道,墨三小心谨慎地跟在后面,有了刚才墨夜输的内力,他此时行动已经自如了很多。但他依然清醒地认识到,过了今夜子时若还没有解药,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幽暗曲折的甬道里,只有一支微弱的蜡烛照明,慢慢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条通道永无尽头,会直接通到地狱里去。
其实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瞬,通道并不长,拐过一个弯后就通到了底,眼前一亮,空间顿时变得宽敞起来,环顾四周,面前是一面类似牢房的铁栏栅,上面挂着粗大的铜锁,这里,是一间囚室。
还没等看清囚室里面是否有人,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幽幽吹过,吹熄了墨夜手中的蜡烛。
墨夜与墨三同时一惊,两人立刻背靠着背,摆出戒备的姿态。想要伸手去拿怀里的火石,却听黑暗中囚室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一点幽暗的光线逐渐亮起来。
终于可以看见囚室里有一张凌乱的木板床,旁边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木椅,而此时,椅子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手执火柴点燃油灯的女人。
她静默无声地背对着两人坐在油灯昏暗的光影里,让人分辨不清是人是鬼,伶仃的身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那样的不真实。
就在两人的注视当中,她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凌乱的头发下掩盖的容颜,竟与他们刚刚看过的画中女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