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流年之过期不候》泇伊

5、第 5 章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青城没有在看到顾信然，那一天的事情，就像过去的很多个日子一样，不过是她惨淡人生里的一个小小插曲，太阳落下山去，所有的一切也跟着退去，不留痕迹。
　　但奇怪的是，周萌萌却也是接连好几天没有再回来，是不是和顾信然在一起，青城无从得知。
　　以前周萌萌是很黏自己的，那种粘腻，就像是生命的最后一个稻草一般的紧张和小心，说起周萌萌，其实遇到青城也算是种名。
　　那天青城像往常一样的去上班，却看到站在桥边的周萌萌，满身的凌乱，穿着艳俗的衣衫，眼神却是空洞的绝望。
　　那样的眼神，青城太熟悉了，因为自己也曾经一度如此。故而，青城不免多看了周萌萌几眼，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周萌萌是做什么的，而她现在的眼神，是轻身的前兆。
　　若是以为，青城是不会多管的，顶多报个警就算是很有良心了，别说她心狠，只是她太了解这个世界了，想死的人，就是被救了，还是会再次轻生的，自己都不想活了，别人还能为他的小命操心什么呢？
　　可是周萌萌，有太多的东西都和自己太像了。
　　青城记得自己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还没有资格进金色海岸这种高级娱乐场所，可是生活所迫，她只能去站街或者找个马夫带着做生意。那段日子，真的是痛不欲生。
　　可是怎么办呢，即使现实将自己压垮了，也只能匍匐着继续向前，或者，死在路上。

　　那天的周萌萌，看上去一点也不好看，满脸的死气，除了空洞的眼睛还在不断的流泪，几乎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当周萌萌坐在桥栏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就是真的生无可恋了，青城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抓住了周萌萌几乎翩然欲坠的身子。
　　她只问了周萌萌三个问题。
　　你在这个世界就没有还想要去爱的人么？
　　如果没有爱，难道也没有想要恨的人么？
　　既然有，那就用力的去恨吧。有时候，当你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的时候，那就用仇恨支撑你活下去吧，人只要活着，总还有机会。
　　说完，青城就放开了圈住周萌萌的手。该说的都说了，要怎么选，并不是别人能插手的，这是她的人生，要生或着死，都是她自己的事。
　　就在离开的那一刹那，手被人牢牢的活着。“我要活着，为了我爸爸，我要活着，活着才能去恨，恨了，才能报仇。”
　　青城至今依然记得周萌萌当时说话的表情，褪去了死亡的黑色，充满了仇恨和怨怼，青城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至少，周萌萌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这点，青城一直深信不疑。
　　比较，人若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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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看到顾信然，青城也并没有太多额诧异，他是来等周萌萌的，青城知道，只是从家里等到了金色海岸。
　　没有预期中的尴尬，顾信然在看到青城的时候，像看到周围的每一个小姐一样，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那逡巡的目光，停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青城涩涩的一笑转过脸对别人笑的灿烂，呵呵，何必呢？既然无路，就该遗忘。
　　青城，你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你要活着。
　　金色海岸的大厅里，酒色迷离，七彩的灯光旋转着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又飞快的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就像这里的男男女女，交错换转。
　　今夜谁再你的身边安眠，明朝你又会在誰的身边醒来。
　　歌舞升平，声色犬马，昼夜荒淫。

　　这里的生活其实很规律，没有被点到的小姐一般都会坐在大厅里等着，被人看上了就陪着喝喝酒，划划拳，有些喜欢单独呆着的就去包厢里。在这里开酒是有提成的，所以小姐个个能喝，没办法，这也算业务需求。
　　被点上的小姐可以在包厢里点钟算时间，也可以带出场，这个就看小姐的身价另外算。
　　青城在这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有着不多不少的几个老客户。但男人这种东西，都是不念旧的，要整天对着同一个女人，那还花那闲钱干什么，回家看自己老婆不就好了么？
　　这里也有小姐是被长期包场的，说的通俗点就是二奶，也有几个就这么上岸的。想要包青城的人也有些，但都被青城推拒了。
　　有人说青城不识抬举，青城也只是笑笑。
　　在青城心里，赚男人的钱和拿男人的钱时两回事，一个男人给你钱叫包养，你的身份从本质上就比这个男人低，很多个男人给你钱，那这不过是一份工作，虽然也不怎么好听，但至少对于青城来说，怎么说也算劳动人民，自立根生，在身份上市平等的。
　　不过是交易关系，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货银两讫，不拖不欠。
　　其实在心理上，青城并不像专属于哪个男人，因为想要交托的那个人，早已断了彼此的可能，不如就这样吧，一个人，很好。
　　虽然别人觉得青城的这套理论基本上就是一个给自己堕落的借口，但至少她自己乐得自在。
　　在金色海岸比别的地方好的一点就是，金色海岸在一定的情况之下，有一些些挑选的余地，而且来的大多数是在E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会太变态。
　　来这里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但金色海岸号称是上面有人的，一般的角色，还真不敢在这多闹腾。

　　时间尚早，还没有人点台，青城无聊的坐在大厅里看着别人喝酒，唱歌，跳舞，撒酒疯，自己却提不起什么兴趣，也许是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扫视，终究是有些寂寥和落寞的，只是一下下，一下下很快就好的。
　　“青城。”思绪游离的青城一下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
　　“额……萌萌？”青城微微挣脱了那个过于紧致的怀抱“你这几天去哪了？”青城瞥了眼站在周萌萌背后，眼神柔软的看着萌萌的男人，仿若不在意的问道。
　　“恩，人家最近正好有事么，你是不是想我啦，嘿嘿，还是我们家青青好~~”男子在听到青青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破碎，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萌萌倒是撒娇撒的不亦乐乎。
　　萌萌就是这样，最初认识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悲恸让人怜悯，可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变的很黏自己，开始会开玩笑，也会呆呆的闹很多笑话，那种开朗和阳光，和他们这种职业一点都不搭边。
　　有时候，青城会想，命运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碾碎你，毫无挣扎的力气。
　　“青青？怎么啦，你生气啦？”
　　“没，怎么会呢？”
　　“恩，我就知道，青青对我最好了，对了，”周萌萌转过头，指着一旁的顾信然说“这个人叫顾信然，是个好人哦，”周萌萌这么说的时候，顾信然脸上流露着宠溺的笑容，未置一词，接着周萌萌又搂着青城说“顾信然，这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妹，青城，你要记得哦，青城比我自己都重要哦~~”周萌萌这么说的时候，眼睛笑得像个弯弯的月亮。
　　青城和顾信然都是一愣，随即青城伸出右手，客气的说“幸会，青城。”
　　青城伸手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她明显看到了顾信然眼中的犹豫和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半晌，顾信然伸手握住了青城早已僵硬的右手，“幸会，顾信然。”
　　轻轻一握，随即放开。连指尖，都尚未沾染上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