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流年之过期不候》泇伊

11、第 11 章

　　夜晚的天空有种忧郁的蓝，悲伤的，像是情人的泪，滴滴滑落心间，刺痛的，有些残忍。恍惚之间，有种诱人的香气，带着甜甜的梦，不愿清醒。
　　万里的金沙帐，蓝蓝的碧云天，高高的玉米杆子树立在那，遮住了天空，谁的手指穿过层层沙浪，破开一方天地。
　　赤着脚踩在酥软的泥土上，凉凉的有些黏腻的质感，仰面朝天看去，四散开的是午后刺目的阳光，却焦灼的让人欢喜。连鼻间拂过的都是青菜的馨香。
　　“嘿，快点啊，你快点么”女孩一路在高高的与墓地里奔跑，高声的嬉笑着，一边不忘回头呼唤身后的男孩快点跟上。
　　细碎的汗珠从白皙的脸庞滑落，带着太阳的金泽。顾信然甚至能看到光影交错中日光的微笑。
　　顾信然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追随着女孩的路线，一路向前。
　　女孩回头的时候，看到顾信然艰难的挥开玉米杆子，跑的极慢，跺了下脚，跑回顾信然身边，蹲下。
　　顾信然不解的看着，女孩握着他的脚踝道，抬起来,顾信然听话的抬起脚，满脸的问号。
　　女孩慢慢的退下顾信然的球鞋，
　　“嗯~”顾信然别扭的挣扎了下，
　　“别动”女孩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脱下一只鞋子后，又去抬另外一只脚。“好啦”女孩直起身子，满意的看着地上两只白玉般的双足。
　　玉脂的润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划过，顾信然局促的将两只脚微微靠拢，有些不安的看向别处，两颊上有着可疑的红霞翻飞。双手背在身后，使劲搓了搓，不知所措。
　　“害羞什么啊”女孩调笑的戳了戳男孩的肩膀，明明比男孩矮上好些距离，却非要点着脚尖与他平齐。
　　末了，见顾信然害羞的快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闷死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又不是扒你衣服，你害羞什么，再说了，你可是个男人，怎这么容易脸红啊。”
　　顾信然被说的面上滚烫，做了个生气的状态，别过身去，不再理女孩。
　　“好啦好啦。”女孩见顾信然气鼓鼓的样子，便也就不在玩闹了，示弱到“算我错了么，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男人不记女人错？我也是为你好啊。”边说着，边去捌过顾信然。
　　“？”顾信然见她服软也就不好在生气了，打了个为什么的手势，问女孩。
　　女孩和顾信然一起完了好些时候，有时候也能猜出他的手势的意思，“只有没了束缚才能跑的更快啊，你不知道么？”女孩笑着将手中的鞋子往顾信然手中一塞。拉起他的另一只手，便向前跑去。
　　顾信然慢慢的咀嚼着那句话，忽而笑了起来，赤着脚在软泥上的触感，那种恣意的狂奔，是多久没有遇见的心晴了，人总是束缚了太多太多，才失去了很多很多。
　　雨滴离开云朵，心灵离开枷锁，好多事，真的放开了，才能获得更好的。
　　女孩牵着顾信然的手，奔跑在层层的金浪之中，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顾信然，四目相对，便很快分开，可是那样快乐与欢笑却是长久地弥漫开去。
　　顾信然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声音。
　　轻轻，轻轻……
　　顾信然多想用自己的双唇喊出这两个字，然后，可在心上，不磨不灭，永生永世。

　　“信……阿信……”呢喃的声音终于打破梦境。青城睁开双眼，入编传来簌簌的声音，就像那年的金色桔梗，遮天蔽幕的玉米地里，有风吹过的声音，沙沙的声响，顾信然沉默的笑脸，温软水润的眼眸，那是多么久远之前的事了？
　　青城别过脸去，看到窗外青紫色的天幕，午夜的霓虹闪烁。
　　身边平缓规律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青城终于走出了梦境，回到现实里，转过脸去，是多年后的顾信然，安然的睡颜，没有醒时的冷漠与蔑视。
　　那一瞬间，青城甚至以为这些年的事情才是一场梦，她和顾信然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就像当初约定好的，五年十年，甚至百年以后，他们彼此依偎着，仰躺在一起，回顾往昔，看似水流年。
　　可是……
　　青城的手指在顾信然的脸侧隔着空气，描绘着梦里的容颜。
　　终究，还是变了。
　　你，或者我，都不在是当年清源村里肆意奔跑的孩子了。
　　青城紧抿双唇，压抑着喉间的哽咽，太息着，轻轻向后仰去。
　　“嗯~”顾信然叮咛了一声，转了个身，搂住青城，换了舒服些的姿势，满意的啧了啧嘴，沉沉睡去。
　　青城依偎在顾信然怀里，终难抑制的哭了出来，但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默默垂泪。
　　往日里，顾信然很少会这样搂着自己一觉到天明。总是像例行公事一半，办完事，就抬脚走人了，出手从来是大方的，却也是冷硬的。
　　只有偶尔萌萌不在的时候，顾信然又懒得走的时候才会留宿。
　　所以这种温暖，无疑像是偷来的幸福。
　　哭够了就嗅了嗅鼻子，又往顾信然怀里使劲钻了钻。思绪再次回到当年那个蓝天金海的午后。

　　两个跑累的孩子，仰躺在高高的玉米堆上，身下是连绵的金黄，天上是水洗的碧蓝，透过长长的玉米叶子晃荡着一汪晴空。
　　两个孩子失神的看着天空，惊讶于自然的纯粹与厚泽。
　　陈轻轻抬起双手，张开十指，似乎想要触碰那蔚蓝的天际，那是飞翔的姿势，是对天空的向往，是最纯真的渴望。
　　“你知道么？我又多喜欢我生长的这片土地，干净，真挚”陈轻轻小声的问，却也不等人回答。顾自的说着“你看，那天多蓝，着地，多柔软，就像，就像亲人的怀抱。可是，我不能一辈子呆在这。”说话的语气有些惋惜和惆怅。
　　顾信然转过脸，认真的看着身边的这个女孩，她的表情很坚韧，也很失落。
　　女孩没有看向他，接着说“你一定很奇怪，那么喜欢的地方，为什么要离开呢？可是没办法，我家条件不好，爸爸身体又总病着，我妈……我妈不喜欢我们，我妹妹，我爸爸，包括我，我妈总是嫌我爸爸没出息，不能赚钱，我很喜欢念书，但是我妈妈不允许，说女孩子念书没用，到时候都是人家的，只有我爸爸疼我，他说只要我愿意念，他就供着，可其实，我只是想好好念书，等出息了，给我爸我妹他们过上好日子。我舍不得离开这离开我爸，可是不离开这，我妈就不会让我念书了，我妈总叨念着，再过两年我大了，就招户好人家，说……说要把我嫁了，换点聘礼……我……”轻轻呜咽着，张开的手指微微颤抖。
　　顾信然看到那滑落的眼泪，心里揪着的疼，伸手握住了陈轻轻伸出去的手，仿佛像样与她一同撑起那天空一般，另一只手缓缓婆娑过她的脸颊，拭去斑驳泪痕。
　　顾信然定定的看着陈轻轻，萧萧的清风吹过，扰乱的心境，顾信然慢慢的俯下身子，陈轻轻渐渐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脏狂烈的跳动着。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就像随时要死掉了一般，却又那么的心甘情愿。
　　“你……”陈轻轻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搂进怀中，不重，却是那么的固守和安心。
　　陈轻轻就那样一动不动的任由顾信然抱着，轻轻的，缓和的，像要揉进彼此的生命一般。那一刻，仿佛世界都不在重要了。一个拥抱，此生足矣。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那样的干净温和，仅仅只是一种安慰，一个关心，一个用生命承接的守护。
　　顾信然。
　　那是陈轻轻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这三个字的意义。
　　不是一个沉默的伙伴，不是一个跟随的身影，不是一个纤细的少年。
　　那是一个依靠的代名词，带着那样坚毅维护的气息，席卷而至。
　　顾，信，然。
　　陈轻轻一字一顿的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多好，多暖。

　　从此之后，这片玉米地就像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在这里看天蓝，看云舒，看日落与日出。
　　那些日子因为彼此而灿烂，以至于在那以后的所有苦难与黑暗面前，她都能那样的坚强与坦然，因为她曾经拥有过最闪亮的光，那是她命中的奇迹，用最璀璨的样子，停留在那些青春年华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