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中）》Die

1、第 1 章 奥德出现在

　　奥德出现在联邦军营的时候，正是晴天。绚丽的阳光净洁地洒下来，点亮了联邦军营每一个角落。细微，明亮，又温暖。
　　远远地有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传来，一队身着金白相间的联邦礼服的军人正练习着漂亮的联邦礼步。这里的气氛有一种别样的静谧，藏在整洁统一的步履后面，随着肃谨明亮的精神面貌散发开来。
　　奥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近乎贪婪。这是他曾经无比向往的营地，这是他毕生追求的地方。现在他达到了，站在这里了，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沐浴着这里的阳光，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微微加快，他忽然觉得，就这么死去也无所谓了。
　　联邦军和雇佣军一样也有广阔的草坪，办公大楼，公寓。只是草坪里的小草修剪得更加细致，仿若每一根都曾经被仔细地量检过；道路横平竖直，采用的是纵横的格局，显得规整有序；大楼不高，样式有些保守，但浅灰带白的外观让人觉得明朗洁净，自有庄严圣洁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当奥德走进这里时，会蓦然觉得产生了一种正被净化的感觉。这里的颜色更加浅淡温和，这里的军人有礼而富有神采，当你看到他们时，便会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温暖之情，仿佛觉得灵魂已然被撑起了一副支架，有某种不知名的原则和信念被灌注在里面，人生都充满了希望。
　　奥德微微地笑了。没有原因。另一张笑脸也来到奥德眼前，曾经带给过他耻辱同时也带给他机会的那个卡修，穿着肃穆的联邦军服，革制军帽下面的脸带着微笑。这笑容洁净温和，身形依旧挺拔漂亮，曾觉得与雇佣军格格不入的光明气质却与联邦军的空气如此契合。他是卡修，生来就是联邦军人。
　　卡修微笑着说：“欢迎你，奥德。欢迎来到联邦军。”
　　那个在不久之前还把奥德认作通敌罪犯用暴力直接把奥德踩在卧室的那个男人，如今却站在联邦军营的阳光下，用迎接战友的微微热情的口吻说，欢迎你，奥德。
　　奥德有些恍惚了，忽然觉得好像这一切就是真实的，没有虚假，不是陷阱，也不存在谎言。这就是真实的，这是他的营地，身边站着他的战友。
　　他的视线微微垂下又迅速抬起，重新投向卡修的时候再次充满冷漠。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带路吧。”没有感情。

　　事实上奥德以为，当他走下传送台踏上联邦军土地的那一刻，等着他的就会是迅速的拘捕和残忍的审讯。可是没有。没有人拿枪指着他，也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
　　卡修身后跟着两个初阶士兵，卡修在前面领路，奥德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跟着，两个士兵一左一右规矩而沉默地跟在奥德后面。
　　卡修的步伐有固定的长幅，军靴每踏一步都踩着一定的韵律，手臂微微夹紧，以恰好的幅度随步调晃动。但这种行进的姿态却是自然的，浑然天成的，军人的身姿和精神已经渗透进这个男人的每一个举动之中，他侧头时下巴微微扬起的角度将他军人的骄傲毫不张扬地流露出来。
　　“这里是易普桑草坪，由每年表现优秀的新兵进行修剪和维护。这座水池是四宗教的圣像据守各方，代表宗教平等和共同守护联邦和平。你介意稍微绕个道，去看看全息雕像吗？不远，就在那边。”卡修指着不远处成荫的一条长廊。
　　得到了奥德的默许，卡修领着奥德朝东面走去。甫一在精美的廊柱前站定，便有全息的影像浮现出来，瓦尼特斯将军！奥德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位威严的白胡子将军倏地站在大家面前，卡修和两名士兵同时“啪”地立正，一齐朝这位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敬礼。奥德愣了愣，忽然觉得心中升腾起一种特别的情绪，也许那被称作感动。
　　那位年迈的将军用厚重的嗓音缓慢地说：“我热爱荣誉。只有军人的荣誉才值得我骄傲。这荣誉代表我曾经用我的勇气、智慧和生命做出过有益于国家和人民的事情，这荣誉让我记住，我的战斗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巨大的伤害，还有来自于国家和人民的无尽的感激。荣誉就是对这有价值的一切的证明。作为一名联邦军人，荣誉将是你存在的唯一印证和目的。”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语重心长，让奥德的心被这一字一句紧紧攥住，搏动着，搏动着，有一股热流冲击着全身，难以抑止。那是一种蔓延进他骨髓的对荣誉的理解和追求，跟将军所说，一模一样。
　　这番话说完，将军的身影便隐去了。卡修和士兵也放下了礼姿。卡修转头对奥德微微一笑，说：“这是瓦尼特斯将军的寄语，我想，对于他，我也不用介绍了。”
　　接下来，他们又见到了尹迪科将军，聆听了将军对于“忠诚”的理解。最后一句话是：“作为一名联邦军人，你将永远不会在忠诚之下迷失方向。”这位将军，在多场大的战役中坚持指挥到最后，曾在联邦和帝国的惨烈斗争中被帝国俘虏过两次，但从来未曾屈服，帝国没有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分一毫的情报。整个联邦都以他的忠诚为荣。
　　接着还有勇气、责任、使命……每一段话都简短但深刻，以“作为一名联邦军人”结尾。每一次将军的影息出现，卡修三人都会致以军礼。奥德在旁边默不作声，却会在不自觉间更加挺直了脊背，严肃了姿势。
　　有一种精神，无需言语，便可传进你的灵魂。只是一个认真的眼神，只是一种肃穆的姿态，只是一次简短的仪式，只是那重重撞击灵魂深处的共鸣和震撼。
　　实际上这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但走完这条由廊柱支撑的长廊，奥德却觉得好像走完了由雇佣军人到联邦军人的蜕变。他的脊背更为挺拔，他的眼神更加明亮，他久久滞聚于心间的那团迷雾好像已经豁然开朗。他再次抬头看天，那阳光好像第一次真真正正耀进他的心里。光华璀璨。
　　这就是联邦军。这才是联邦军。拥有傲人的传统，拥有坚定的信念，他们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肩负着保卫联邦的使命，担负着整个联邦的未来。
　　奥德沉默着，低下了头。阳光照在他灿烂的棕色头发上，在地上投下阴影。
　　奥德对卡修说：“看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