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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是哪儿? ...

  •   这是哪儿?
      我置身于重重迷雾中,仓惶四顾,漫天的雾气,三步外不得见,天地死去般静寂,似只余我一人。
      恐惧,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揪着我的心。
      我素来多梦,但,这样苍凉无助,仿佛亲身经历,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对自己说:“快醒过来!”
      每遇见可怖梦境,我都是这样自救。

      醒了。
      提醒我自己醒了的是周身的疼痛,仿佛被汽车轧过,感觉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
      “醒了,醒了!”是谁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似近似远。
      睁开眼,迷迷茫茫,眼睛没有什么焦距。
      这是哪里?——医院?
      恍恍惚惚记起来,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我是一尾倒霉的池鱼。啊,后天要到法院报到,现在出这种事情,好倒霉啊!
      不过,这是哪的医院,这么奇怪!未免也太仿古了吧!
      古朴的梁床,雅致的流苏,根本是个旧时女子的闺房嘛。
      咿呀的开门声,有人进来了。
      “姐姐,可醒了,担心死我了!”来人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坐到床边。
      “啊!”一声嘶哑的尖叫,我昏过去了,人事不知。
      果然还是在梦中啊,不然怎么可能有古装女子?还是个小美女呢。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屋内点了盏油灯,烛光摇曳,感觉昏昏沉沉的。
      身子还是疼痛,不过各种知觉现在开始复苏了,好饿啊。
      兀自自怜自艾,却可笑地发现,我还是在梦里,古式的房间,古式的女子。天,这梦要做到什么时候才醒啊。
      以前是类似经历,几天连续做同一个梦,而且还是像连续剧那样的,甚至比起国内的一些武侠,更为精彩。只是,这个梦的痛觉未免太真实了吧?
      “姐姐,好点了吗?”床边打盹的小美女不知何时醒转,“姐姐,我好害怕!”说着竟哭了起来,光洁的脸颊滑落两行珠泪,真是我见犹怜。
      如果她能不要这样抱着我我肯定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不过,我是伤患啊,能人道一点吗?
      “痛,痛——”这声音居然是我的?
      她这才意识到,惶恐地放开我,“是我不好,姐姐不要生气。”说着拿手背擦掉眼泪,转身拧了毛巾给我。
      反正是在梦中,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位小美人的服侍。
      吃了一点粥,我又睡下了。粥虽然还不错,只是没有刷牙,心里疙疙瘩瘩的。
      离开家和同学一起旅游有将近半个月,爸爸的糖醋排骨,好想念啊……真希望醒过来就有的吃。我应该在杭州的医院吧,记得才刚上高速,应该没出杭州吧,爸妈现在肯定是已经知道我出车祸了,说不定已经来医院了……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那个美人一直在我身边,还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讲什么,我是一点没听。反正醒了是记不住的。她的原型是谁?漂亮又多话?进入黑甜乡时我的最后一个疑惑。

      人总有睡饱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醒过来,或者说,不能再告诉自己是在做梦时,我的世界崩溃了。
      身子还是很疼很累,没有一点力气,可是不影响我思考。
      歪歪地靠在她身上,面对放在我膝盖上的光洁的铜镜,我连抓狂的心都没有了,真真万念俱灰。
      镜子里那是我?那眉,那眼,那人!根本不是我!不是我!我看了二十五年的脸,怎么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若说返老还童,我年少时也不是这样的!
      还有一个解释,借尸还魂——天知道!这不过是科幻言情中的戏码,现实中怎么可能!我是绝对绝对不相信的。
      “姐姐,你怎么了?”她忧虑地问。从我看到镜中的脸后就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吓着她了。
      “姐姐,姐姐!不要吓我。姐姐你怎么了?”
      得不到回应,她抽噎起来。
      哭了半天,发现我没有半点反应,她也就销声了,红肿的眼睛,像极了兔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与我何干?我冷眼旁观。
      她是谁,我是谁,我连自己都管不了了,哪还管得了她。
      如果是借尸还魂,难道那个车祸真的断送了我的性命?若命该如此,我就一命呜呼了,何必来这蒙昧世界,生生遭这一场罪;若是阳寿未尽,是哪个该死的犯的错,连累我承受这个后果,生不得死不得?
      我恨。我悲哀。
      在我的世界,我还活着吗?植物人?还是谁占了我的身体,让我回不了家?我若死了,爸妈定是伤心欲绝,刚刚毕业,大好的前程,就这样结束了,爸妈是白白疼我爱我一番了。我若不是我地活着——这样的想法也让我难以接受——我真的就这样被遗忘在这个时空,家人,朋友,甚至我的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谁也不知道我的遭遇,以这种方式彻彻底底退出了我的世界。
      这个诡异的地方,诡异的人,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回去,回去!哪怕是一缕幽魂,也要回去!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一堆的问题想法疑惑让我头痛欲裂。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回来我也没有反应。
      她轻轻地拉下我抱着头的手,关切焦虑地问着什么。
      我听不见,她与我无关,我也不是她关心的那个人。
      她向人求救,和她一起进来的人,离开就是去搬救兵?
      一只手搭在我的左手,我无力也无心抗拒。
      那个青年女子和她说着什么,看看我,也很不解的样子。
      我冷笑,你能看出这个身体有没有病,但是灵魂有没有出事,你看得出来吗?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几天,日出日落又日出日落。有东西送到嘴边,我就开口;她帮要换药,我也不反抗。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觉,就是个活死人。
      有人来看我,来来去去,都是古装扮相,活像是拍古装剧,可笑可笑!
      他们眼中,我怕是在傻子一个了吧。
      身体渐渐好起来,腹部地伤口愈合,张新肉,有点痒。
      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趁着眉儿不在,我拖着这副瘦小身躯,推开了门。
      倚在门边,抬头看太阳,头发披散着,因为静电的关系有些发丝贴在脸上,扰乱了我的视线。阳光太好,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待酸涩过后慢慢睁开。
      我有几分晕眩之感,周身暖洋洋的,恍若再世为人。
      身处此地不过数日,与我,竟与几个世纪无异。
      这个“太阳”,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太阳”,又或者是宇宙间无数恒星的不是太阳的另外一个?
      我还是能感觉到温暖的啊,我沧然地发现这一点。
      活着,不管是以谁的身份,我毕竟还能思考,我还能有感觉。
      我怎么能想着死呢,无论身处何境,死亡是最下下的选择。
      想通了,心境开朗许多。看看这个眼前的景色,一个小小的四方庭院,自成世界。鸟叫声,清脆悦耳,入目是青松翠柏,嫩嫩的绿色,郁郁葱葱,生机盈盈。
      “姐姐,你怎么自己下床了?”从小洞门进来一人。
      这次看她,面目也不似往日那般可憎了。猜想自己原来的心态,封闭自己的感观,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接受这个世界的她。
      可能是这几日看我阴沉沉的,让她担了不少心。看到我今日总算和颜悦色,她绽开了一朵笑容。小小年纪,已有一笑倾城的雏形,这样的姿色,莫说是我原先的容颜,就是这副身躯也是比不上的。

      扶我回房,她一双巧手梳理我的头发。
      我把自己这几日的异常推说成是前事俱忘,心里十分恐惧,她倒是接受了,还一脸的体谅关怀,把所知之事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一个下午,我至少把“自己”的身份弄明白了。
      这个诡异的地方,竟是皇宫。我,自然不可能是公主王子,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年仅十三岁的服侍储君的宫女,还是刚做了一番大事的宫女——在刺客剑下以身护主救下储君。
      她名姓祈名笑眉,“我”是祈敛眉,居然真是姐妹。自幼丧母,两年前阿爹过世,家中主事的二娘将我两卖入宫中,而且还是卖断一生。
      “殿下还在养伤,没有来看姐姐,不过青哥来过,陛下自是记挂着姐姐。”眉儿如是说。看来虽有人舍命护主,尊贵的殿下还是受了伤。
      最让我头痛的是,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不在我的知识范畴里的朝代。这里的语言文字分明是中文,了不起就是古典一点,文绉绉的,但,眉儿却说现在是宆朝。即使历史知识在高考过后已经尽数还给老师,我也还是知道中国没有一个这样的朝代。
      心知眉儿不会诳我,也没有诳我的必要,现在的确是宆朝,还是宆朝第七个皇帝的圣献八年。
      但我实在接受不了。
      被抛到这样的一个世界,以往所学自然是毫无用处了,十八年寒窗尽付东流水,想想好不甘心。早知道哪里要读什么研究生,苦拼英语真是可笑,连大学也是不必要的。研究中国法律有什么用,和谁讲法去?学点建筑医学倒还可能有点建树。
      不过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要是有,我必不会坐上那趟列车,当日在我身边还有好友,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我现在是不能知道了。
      我拐弯抹角地询问我的日常工作。
      眉儿有些吃惊,料不到我连这个也忘了。
      “陛下的衣食住行是由展姑姑调度,姐姐和眉儿是陛下的近身侍女……平时一起的还由青哥白哥,昨日来过的就是青哥,姐姐可有印象?”
      我的天,我看除了陪睡什么活都得干了,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劳工法,儿童权益保护法,都该找上门了,剥削儿童,奴隶儿童!看看眉儿的姿色,再看看敛眉的姿色,恐怕也脱不了通房丫头的命。这皇家也未免太精了吧!
      “平时,大家怎么称呼?”我想眉儿讲的什么青蛤白鸽的,应该是宫中侍卫的昵称,也许是小太监的称呼,如果要共事,总该知道别人的尊称吧。
      “就是这样的啊。”眉儿有点不知所谓。
      “他们的名字呢?”我直白地问,不和小孩子磨。
      看我这样的认真,眉儿虽不太明白我为什么坚持,倒也如数回答了。
      青蛤姓秦名屹字子然,与“我”同岁,白鸽姓白名澈字同之,是几个人里最年长的,已经有十四岁,还有储君姓萧名明字君豫,十岁,真是一群娃娃兵。至于什么展姑姑,眉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所有人都是这样叫她的。她必是个特殊的存在,人总先是自己,然后才是社会上的角色,我总会弄明白的。
      对我而言,记住人家的名字是沟通的第一步,是名字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称谓。当然会觉得这个乱七八糟的恐怕除我没有几个。

      不过有点奇怪,堂堂王子,照眉儿的说法,还是王位的法定继承人,居然身边没有几个像样的侍从,挑大梁的居然是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上天实在是苛刻了我。
      若我命中注定要有这样的经历,也应该让我去唐朝,看看贞观之治或开元盛世,也还不虚此行,退而求其次,在康熙的儿子九龙夺嫡中掺一脚也好,说不定还能当回铁口直断。把我扔在这莫名的时光中,当个小丫头,身似浮萍,聚散不由己,呜乎哀哉!

      眉儿怕我掉下床,睡在我的外侧,已经酣然而眠,眼底一圈青色,照顾我几日,她的体力必是超支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日睡得多了,今夜了无睡意。
      我的面前没有选择题,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在心绪最混乱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机会自杀,但我不敢。我有求生的欲望,所以眉儿给什么药汤我都喝了。
      现在我冷静下来了,自杀是更不可能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冒冒然去死,恐怕就只是回苏州卖咸鸭蛋了。想得好一点,也许上天另有深意,时机到了,我就能回归原位,我只有活着,才能有奇迹。
      不过,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对当了二十五年书虫的我而言,还真是一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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