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50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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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小琴开车去了索菲亚大街，他去查看店里的情况。我则不停地拨打我能够记住的每一个电话号码，打探父亲和兰姨的生死。
大部分的华商电话都没有能够打通，而一些乌克兰朋友则听到我的声音，便嘱咐我千万不要出门，而后匆匆挂断电话。一时间，所有的朋友和利益关系者都离我远去，我堆积着点点绝望，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电视机里响起了我熟悉的声音，那时每天清晨七点播出的体育新闻的片头音乐。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我几乎咆哮
“我很肯定，Andriy Shevchenko有一个固定的中国女朋友。”瓦洛琳娜！我的上帝啊，这个女人，上次是报社，这次是电视台，她究竟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和Andriy在迪斯科玩得很愉快，回到他的公寓之后，我们正准备做点什么，一个中国女人野蛮地冲了进来，粗鲁地阻止了我们。”
“她冲了进来？这么说她知道Andriy Shevchenko的住址，并且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的，我想是的。”
我的上帝啊，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这么说话会害死小琴的。小琴啊，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毫无智商可言的女人？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特殊时刻，经过电视机里这两个蠢货的宣传，加上电视台的煽风点火，无疑是对这混乱局面的火上浇油。以后的事态，不仅仅是针对像我一样的“别有用心的丑陋女老板”，同时也将针对小琴这个“想去外国淘金的毫无羞耻感的运动员”。
我瘫坐在卧室的地毯上，父亲下落不明，我已经深陷风暴的中心。而此时，一场更加猛烈的动乱将要降临到小琴的头上。
“莉莉，”小琴拖着疲惫的脚步，声音嘶哑。“有龙先生的消息了吗？”
我摇头，“小琴，完了，我们都卷了进来。”他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仿佛没有听见。“瓦洛琳娜和尼耶洛娃上了今天的体育新闻。”
他的声音颇为苦涩：“我受够了，我不怕了。”
“不，这一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关于你的私生活，这一次是政治事件。”
“我只是个踢足球的，怎么会跟政治有关系。”他看向我，眼睛里带着伤心，失望，疲惫，还有一点愤怒。“我很累，莉莉，我只想去洗个澡，我跟尼耶洛娃在一起是因为你永远都不给我回电话，再也不去球场看球，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他一边走进浴室，一边解释着：“我今天走遍了基辅，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提尼耶洛娃。”
我的眼泪因为他痛苦的腔调而无法抑制，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哭泣了。“不，上帝啊，我不是在计较，我是要告诉你，我们都被卷进龙卷风了。”他无动于衷，掰开我的指头，将我关在浴室门外。
我拍打着门，上帝啊，怎么才能让浴室里的那个丝毫没有政治敏感度的男人明白，我不是在算计他的出轨，不是在责怪他的背叛，只是要让他明白他目前已经处在风暴的中心眼上，虽然晴空万里，但是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过去的一切都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你说的对，我任性，我自私，我小气，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是现在你听我的话，不要像我一样任性，自私，小气好不好？”我乞求他开门，已经开始有些哭腔：“求求你，开门，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一分一秒都没有停止过。”
电话铃声响了。“洛浦？”我擦干眼泪，期待着父亲的消息。
“你好，我找Andriy Shevchenko。”一位妇人的声音，说着乌克兰语。
“对不起，他正在洗澡。”
“你是龙小姐？那个中国姑娘？”
“你是哪位？”我不敢贸然回答。
“龙小姐，你好，我是Andriy Shevchenko的妈妈。”她的语气突然急切起来：“这个时候他还跟你在一起吗？你们还在基辅的公寓里？”
“不用担心，夫人，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Andriy会很安全的。”我不能拖累他，我可以走的，天涯海角，但是他却不能走。这里是他的祖国，他的基辅迪那摩，他的事业在这里。
小琴围着浴巾走了过来，我转过背，将话筒递给他：“你母亲。”
默默穿上我的外套，我或许应该去中国大使馆寻求帮助，我的护照上的国籍还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我的祖国不会任由她的公民在外流浪受尽欺负的。我打开床头的小柜子，护照应该就在这里，一般我们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这里面。
弯腰穿上鞋，看见一双大脚挡住了我的去路。“你要去哪里？”
“中国大使馆。”我微笑着，我要离开他了，我要笑着离开。
“去那里做什么？”他盯着我看，第一次，我发现他隐含在眼底的忧郁。
“回家。”我伸手推开他，去开门。
“索菲亚大街的家已经被烧光了，你中国的家早就是一片废墟了。除了这里，哪里还有家？我才是你的家！”他拍掉我的手，像一座山挡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别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他搂着我往回走。
我满心的恐惧，夹杂着强烈的不安，此刻如同在火上炙烤。他的轻声细语想是一支催化剂，让我那五味辛酸此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情绪一下子崩溃。
“会的，你会离开我的，刚才你妈妈就是这么说的。”我站在原地，大声朝他喊。
他停了脚步，“她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你也不希望我在这里，你刚才都不开门。”我泪如雨下，愤怒地指着浴室的门。
“我没有听见。”他朝我走过来。
“不，你听见了，你只是不想让我进去。”我不停地摇头，像孩子一样尽情宣泄着。
“你想进去？那现在就进去吧。”他横抱起我，往浴室走去。
“不！”我拼命挣扎，“你放我下来，我恨你，Andriy Shevchenko！”
“不，你爱我，刚才你在门外说的。”他将我扔进浴缸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你是个骗子！你说你没有听见！啊——”我用力拍打水面，像个疯子一般发出长长的尖叫。
“我将要和你一起洗澡。这句话你也可以假装没有听见。”他解下浴巾，坐了进来。
我抱住他，号啕大哭。
在这一刻，地球上五十多亿人，却只有他守护在我的身边，决意不离开，用双手支撑我那已经坍塌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1/50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