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花椰菜妖怪》尾花先生

2、第二话 美嘉的反击

　　花椰菜妖怪的到来，对五岁的我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首先，“它”很爱哭。这么一个突然到来的奇怪的家伙，我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因为“它”占领了本来独属于我的空间。一旦“它”把手伸向我的食物，我就会迅猛出击狠狠拍“它”。但“它”速度很快，常常先一步躲开，然后冲我扮个鬼脸，得意地满屋子蹿，最后往往因为没注意狠狠撞到桌角或者是墙壁而哇哇大哭起来。真是烦透了！“它”的声音似乎也只有我才听得到，我捂着耳朵来抵抗震天的哭声时，都会被爸爸妈妈训斥说大人说话时不可以不听。

　　其次，“它”很爱吃。家里的食物经常莫名消失，我就知道是“它”干的了。“它”没有碗筷，总是故意挤到我身边，想往我碗里捞东西吃，那简直就是做梦。我每次都把碗守得牢牢的，“它”却毫不在意地说着“蓝波大人也想吃，啊啊，这个看起来也好好吃”，然后流着口水飞快地叼走我爸爸筷子间的食物。我像抓到证据一样，立刻高兴地喊：“看吧看吧，真的有个妖怪在咱们家里吧。”可是爸爸却像没听到一样挠挠头笑：“大概是加班累了，都没夹好。” “它”很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和冰淇淋，妈妈带我上街玩时“它”一定会兴高采烈地跟上，然后和我抢东西吃，害我在旁人异样的眼光里被妈妈痛揍一顿。

　　再来，是最最重要的。我绝对、绝对无法忍受有个下面挂着小黄瓜的异性和我挤同一个被窝，在同一个澡盆里洗澡。因为，我可不想生出一个穿着牛奶服的花椰菜头！爸爸妈妈就是躺在一起了才有了我，隔壁家的红色爆炸头姐姐挺了个大肚子回来被她天天喝得烂醉的妈妈吼“到处和男人乱睡才会这样”。只要想到我可能也会带着一只奇怪的小妖怪，尤其还很像现在正在偷玩我玩具的混蛋，就无比害怕，而我本身也只是个小孩子啊。我每天都会努力地要把“它”从被子里踢出去，可是“它”总是恶心地淌着口水翻过身又靠过来了。“它”在梦里总会念着要干掉一个名叫Reborn的人，“波维诺家族世界第一！哇哈哈哈哈哈……”“妈妈、妈妈，蓝波大人要吃寿司！”半夜起来我无比凄凉地看着“它”在身边翻滚，无比地想哭，只好冲到爸妈卧室那边拼命地敲门。

　　“爸爸妈妈，我要和你们一起睡！那个妖怪好吵，好可怕！”

　　“美嘉，你已经五岁了，要学会自己睡觉。这么晚还不去睡觉来吵爸爸妈妈的小孩子，妖怪才会来抓她呢。”妈妈是这么说的。

　　“哇呜……美嘉最讨厌爸爸妈妈了！”我抹着眼泪哭着跑开。

　　这一夜，幼小心灵受伤的我失眠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的话？难道要这样认输吗？对着一旁酣睡如牛的花椰菜妖怪，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混蛋赶出去。

　　我必须寻找到盟友！

　　“美嘉，你说你看到了‘灵’，这是真的吗？在哪？在哪？”

　　不用怀疑，这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小胖子就是我幼儿园的后桌同学，未来的驱魔人，海大富。

　　海大富虽然和我同岁，却是幼儿园不可思议同好会的会长。据他自己说，他有第六感，可以跟灵对话。所谓“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应该很危险吧，比如眼前那一只……

　　可是很显然，海大富不是太可靠，他完全没注意到就站在他右边好奇地打量他小肚子的家伙吗？喂，那么大一个花椰菜头不看，眼睛是在瞄哪里！

　　“美嘉……”在我忍不住就要吼出来的时候，海大富严肃地开口了，“虽然看不到，可是我能感觉它就在我身旁。气息，有股邪恶的气息……”

　　对！正解！

　　我激动地用崇拜的眼神看他，期待他能再发现点什么。

　　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大富，来，吃点蛋糕，还有好喝的柚子茶哦。”

　　妈妈的声音温柔得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平常说话可不是这样，这些虚伪的大人们啊！

　　“谢谢阿姨。”海大富毕恭毕敬地朝我妈鞠躬。

　　“啊呀，大富可真是个乖孩子呢，哪里像我们美嘉。美嘉，要跟大富多学学！”妈妈掩上门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教训我。

　　我对着她的背影不满地做了个鬼脸，回过头来，却看到了一脸呆滞的海大富。

　　“喂，怎么了？”

　　海大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再三，终于哆嗦着伸出手指指向小桌子：“美、美嘉……杯子、杯子自己动起来了……啊，蛋糕！妈妈！！！救我啊……”

　　在最后一丁点蛋糕凭空消失的那刻，以驱魔为志向的男孩海大富逃命似地从我房间飞奔出去，没有义气地留下亟待帮助的我去面对一只饱食后得意洋洋的妖怪。

　　“好好吃，蓝波大人好开心～哇哈哈哈哈！”“它”的头本来就大，一拨动起来，我的眼睛里就全是花椰菜了。我想我有一段时间讨厌吃花椰菜就是这样来的。

　　不用说，我妈妈是认定我又在恶作剧地戏弄海大富，导致他跑回家后又哭又闹地非说真的有鬼。最后那个暑假想必海大富也很难忘，他被他妈妈带去寺庙住了一星期才回来，之后绝口不提自己的超能力了，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来我家做客。

　　怎么办呢？海大富可是唯一可能相信这种不可思议事件的人，连他都歇菜了，我接下来该找谁帮忙好？同桌小雪吗？不行，她比谁都胆小！如果到处和人说，他们一定会当我在开玩笑吧。

　　我最后决定祭出法宝——阿健，我的表哥，中学一年级生，本地不良少年团体的小头目，传说中可以为了一粒糖果揍小孩的大混球。

　　“妈妈，我想去舅舅家玩。”说这话的时候我瞥了一眼一旁呼呼大睡的妖怪。

　　“咦，这么难得你会自己想去舅舅家呀。好吧，可不许吵他们，还有，看到阿健要礼貌点。”妈妈想了下，答应得很爽快。

　　妖怪，你死定了！我在心底比出一个大大的V字。

　　我当时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把花椰菜头骗到讨厌的表哥那里去，然后自己偷偷溜回来，我深信表哥绝对可以留下“它”。我很不喜欢表哥，他常常偷抽烟，还恐吓我不许说出去。我对他的厌恶程度不下于这只烦人的妖怪。他可是真正的坏蛋，连续被六所学校退学纪录的保持者哦。但是他是我能想到的最强的人了，要是我能顺利拜托到超级赛亚人或者……我很迷恋的健次郎的话，哪里需要来找这个总是比划着一套很逊的“伪•北斗神拳”来唬人的山寨阿健出山！

　　妈妈去给舅妈打电话时，我走到“它”身边，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赶紧后退。“喂，妖怪……”

　　“它”睡得香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翻身睡去了。

　　我气得跺了跺脚，鼓足勇气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鼻子。

　　“咳咳……”不一会，“它”憋红了脸，眼睛和眉毛都皱到了一起，一边咳嗽一边说，“可恶，竟敢偷袭蓝波大人，看蓝波……”然后挠挠头发，像要掏什么。

　　“喂，妖怪，”我打断它，凑近了说，“我待会去我表哥家，他家里很多吃的，要一起去吗？”

　　“它”立刻止住了动作，兴奋了起来：“吃的？有蓝波大人最喜欢的蛋糕吗？”

　　“有。”

　　“冰淇淋有吗？”

　　“牛油饼干？”

　　“有，有，都有！”不管“它”说什么，我都拼命点头。

　　“这样啊，蓝波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它”双手叉腰得意大笑。

　　“哼！”我撇了撇嘴。

　　“美嘉，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去你舅舅家可不许这样。”

　　“知道啦～”说着，我便对那妖怪挤挤眼，示意“它”跟上。

　　花椰菜头却不是跟我一起坐进车里的。“它”轻松自如地跳上墙头，又敏捷地着地，还一边兴高采烈地对我挥手：“蓝波大人厉害吧！”

　　我趁机赶紧催促妈妈快开车，可是“它”依旧欢快地跟在后面追着我们。

　　从汽车的后视镜里，我看到“它”一路欢快地跳上跳下，甚至有时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在我以为“它”就这么被甩掉而悄悄松了口气时，“它”又突然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趴在车窗上往里面钻，惊得我大叫一声，连带害妈妈一个不留神打歪车盘，差点撞上路边的栏杆。

　　“美嘉，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不可以在妈妈开车时恶作剧吗！刚才那一下多危险！真不像话！”

　　我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无奈地任凭“它”和我挤在副驾位上。

　　到了舅妈家，门才刚打开，花椰菜妖怪就旋风一般冲了进去，带起一阵风，卷起舅妈的连衣裙裾。

　　“咦，刚刚是……起风了？”

　　“穿堂风吧……春丽，美嘉就麻烦你啦。”

　　“小玉妹妹说的哪里话，呵呵……”

　　我乖乖地站在边上，露出一个好孩子的招牌笑容，心里早就沸腾起来了，一想到今天就能摆脱那个变态了就格外兴奋。

　　“美嘉，你先自己玩一下，看看电视，舅妈给你拿饮料。”春丽舅妈对我客气地点点头，我和她其实不亲近的，要不是因为她家有“恶灵”之称的阿健，我很少会来。

　　咦，你问我为什么不把“它”扔大街上，而非要麻烦到别人家吗？因为靠出街来摆脱“它”的计策我试过了，根本行不通，“它”就像牛皮糖一样难缠，而且很神奇地居然能自己跑回家里去。

　　我有问过“它”原因，“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那是因为蓝波大人很厉害啊！哼哼，捉迷藏可是蓝波大人最拿手的呢！”

　　屁咧，我才不相信。

　　坦白地说，我觉得这个个妖怪还不是大坏，起码“它”没有吃掉我，对不对？虽然家里的零食都被“它”扫空，但这种程度顶多就算老鼠。还有“它”常常自己把自己绊倒，莫名其妙地撞上门或墙，可也就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又站起来，苦着脸拼命地憋回眼泪，还会安慰自己：“要……忍……耐……”这么说起来，“它”又像蟑螂一样命硬。

　　可我还是不喜欢“它”，谁会喜欢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你的不明生物啊！何况“它”连我嘘嘘的时候也会大大咧咧地出现，还问我：“站着嘘嘘不好吗？你可以像蓝波大人一样啊！”然后就变态地……示范给我看。

　　“美嘉，你怎么会尿到外面来！” “美嘉，你睡觉又流口水了吗？” “美嘉，放在桌上给爸爸准备的点心是不是都是被你吃掉的？”诸如此类的黑锅全是我担了。

　　总之，阿健表哥，交给你啦！用你痛扁低年级同学，连幼儿园小孩都不放过的恶心气场终结“它”吧！虽然你不一定能看得到“它”，但是……我觉得，这只妖怪会很热爱你的零食。

　　顺便说，阿健是个疯狂的甜食控。

　　五岁的我看着大花椰菜朝着飘散着蛋糕香味的房间飙去的那刻，脑海中只响起一首曲子——教幼儿园大班的林明美老师最喜欢弹的《欢乐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