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往事 ...
-
“亲爱的姑姑，我的弟弟，到底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深陷恐惧中的珍妮•斯科皮却是意外地冷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神色镇定地望向对面的青年。
“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沉了几分。
端坐沙发上的青年仍然冷静如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看不出他有任何询问的迹象。
珍妮深吸了一口气，未出嫁前，她也是姓唐纳森，但是她并不是米利安多的亲姑姑，甚至就连这一句“姑姑”都听得她心底发慌。她的父母早逝，是由祖母抚养长大，在她十六岁那年，祖母病情愈重，逝世前将她托给了祖父的远房亲戚丹尼尔•唐纳森照顾，看在同姓唐纳森以及和祖父的情分上，当时已经是少将军衔的丹尼尔•唐纳森将她接过去照看，直到她嫁给了梅森。那个时候，丹尼尔•唐纳森已经结婚，但是并没有生育孩子，原因则在于他的妻子身体比常人虚弱，难以承受怀孕时的各种痛苦。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珍妮双手紧握，借以给自已力量能让她继续下面的诉说。虽然她年长于米利安多，但是米利安多在爱美克星系的地位和名声就是一个传奇的存在，她实在不敢妄想对方会看在这一丁点微薄的血缘关系上会轻轻揭过这件事。而且，对爱美克斯人来说，血缘并不是一种十分牢固的关系，许多家庭在很早以前就不再单单以血缘为基准扭结在一起。
“当年，梅森抱着你弟弟回来，然后让我带上迪亚，准备一起离开爱美克斯星，就在我们准备登上太空船时，卫兵们追了上来。梅森说，你父亲将他的妻子和儿子的安全交到他手上，他不能对不起将军，再加上你那时又下落不明，卫兵们追得又紧。于是……”珍妮双唇发颤，一想起当年的危况，她就忍不住发抖，“于是，梅森将迪亚和你弟弟交换了，说是让我带着你弟弟从另一艘太空船离开星球，先避开这场灾难，而他则带着迪亚引开那些人注意力。我，我不愿意，可是，可是却没有能力去说服梅森，只好答应了梅森。”
听到这里，米利安多眼神一暗，终于不再保持沉默，“然后呢？”
珍妮边回忆边说：“然后，那些人就出现了。两个孩子发色极其接近，又只是刚满月的婴儿，在混乱中，梅森……一时不察，将迪亚当成了你弟弟，照原先的计划登上了太空船，而我则按照他的安排来到了格列星球。三个月后，我才得知，梅森在那场内乱中死了，就连你父亲也出现在战亡人员名单中。”
“后来，我就在格列星球生活下来，日子还算安稳。可是两年后，当地一个颇有势力的女人因为误会了我和她丈夫关系，处处针对我和迪亚，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无意中我在一次军队的公开演习中看到你，这才不得以的找上你帮忙……”虽然换了名字，但是那出众的容貌和狂傲的气势，还是能让她认出他的真实身分。
“后面的事，你都清楚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米利安多垂下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闪动的光芒，问道：“我只知道梅森离开爱美克斯星后没多久就遇上了星际海盗，对方在塞亚星系附近交战……他还留下什么话吗？”问话的时候，米利安多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珍妮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其实，就连梅森的死亡通知，还是由军部发过来的，否则我根本就无法获知他去世的消息……”咽下了痛苦的哽咽。
果然，米利安多闭了闭眼，查清楚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就猜测出了这个答案，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或许，他的弟弟并没有跟梅森在一起，或许，也被送去了其他地方。而如今，没有意外，所有的可能性已然被掐断。
征战沙场多年的米利安多早就不是十几岁的稚嫩少年，他很快就收敛起外放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优雅地站起身，说道：“我知道了，很抱歉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
“等，等一下！”珍妮被米利安多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她还没想出一个结论来，看到那走到门口的高挑身影，她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等到米利安多回过头看着她时，珍妮咽了咽唾沫，神情紧张却又异常坚定地说道：“这……这件事跟迪亚没有任何关系，当初是我骗了你，就连在梅森抱着你弟弟离开我也没有反对。但，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只是一个母亲，我只是想尽可能地保护我的孩子。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发泄在我身上吧，请千万不要伤害迪亚。”
她是骗了米利安多，她也曾不安，也曾害怕。但是十五年前，她抱着自已的孩子登上太空船的这件事，她从来不觉得她有做错。她不知道什么托孤，也不想知道什么是责任，她只知道她要保护好自已的孩子。所以当亲眼看着梅森抱着那个误以为是他儿子的婴孩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时，珍妮选择了沉默。
纵然不安，纵使担心，珍妮也从来没有后悔。
听到珍妮的话，米利安多心里生出几分不悦，他像是那种是非不分随便迁怒他人的人吗？不过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他倒也没多计较，只是淡声道：“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抛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屋里，留下身后的女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从离开格列星球一直到回到家中后，米利安多的心情都处在一种极其低迷的状态，其间副官乔森发送过来的迅息他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留下一句“等我回去再处理”的话后，就关闭了通迅仪，不再搭理。惹得另一头的乔森有点摸不着头绪，暗自猜测着将军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然为什么脸色会这么难看。
书房中，米利安多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蓝宝石戒指出神，紫色的双眸中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恍惚。十几年了，原先以为一直生活得好好的弟弟竟然是生死未明。想起年初的时候在学院里见到的那个孩子，米利安多不由得皱了皱眉，本来还想着抽个空去看一下他的情况，但现在闹出了这一出，还是先搁下吧。虽然迪亚不是他的弟弟，但也是父亲友人的孩子，当年又为他们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于情于理，适当地伸一下援手也不为过。
如果是前些年米利安多知道珍妮所做的事，或许他真的会迁怒于她，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风雨磨难后，米利安多早就有了足够的理智去面对当年的真相。客观来讲，珍妮并没有做错什么，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珍妮居然敢欺骗他，对他谎称迪亚就是他的亲弟弟。
只是……视线垂落到手中的戒指，米利安多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如果他十几年前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又或者在珍妮找上他帮忙的时候，他能多留意一些，或许就不会被她欺瞒了这么久，也不至于匆忙间去调查那场灾难而显得束手束脚，找到的线索少得可怜。
就像他对珍妮说的，他不会，也不屑于对迪亚做些什么，但是，仅止于此。
米利安多轻轻摩梭着美丽的宝石，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
这时，墙壁上的屏幕闪了一下，一个讯号强势地插进，不顾主人的意愿将画面忠实地呈现出来。
米利安多嘴角一抽，不得不将乱七八遭的烦乱心情暂时放到一边，打起精神对付不请而来的客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最近一段时间时不时就会以此方式出现的男人，米利安多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会主动联系他，以至于弄来了一连串的后续问题。明天，明天他就将这套通迅装置的密码和系统重新进行设定，边想边开口问道：“有事？”
屏幕中年轻俊美的皇帝露出一个难得的轻松笑容（所谓的“难得”是对其他人而言），单手支颔，道：“没事，只是突然间想见你而已。”
无聊！
米利安多正处于烦闷状态，听到他这么一说，当即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切断两人的通迅。手堪堪伸出，却听得那人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冰冷的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心里一动，米利安多收回手，抬眸看过去，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恩。”
年轻的皇帝陛下却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有这种表情。”哪怕是三年前那段“朝夕”相处的时光中，他都没见过米利安多有过这么烦躁的神态，眉眼间的紊乱再再表现了主人不愉快的心情。
米利安多的自制力一向都是极强的，仅仅是军务，不会让他产生这种异状，那么就是私事了？伊莱文•帕里茵希在有些担扰他的同时，天性中强烈的独占欲又让他对那个能引起米利安多反常的人生出了一丝杀意。
“没什么。”米利安多淡声道，倒不是他故意要隐瞒，而是这件陈年往事，他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他人说道。
“哦？”伊莱文•帕里茵希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有心想追问下去，可是想到对方的脾气，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疑问，心里则开始寻思着是否用别的方法去调查一下。
“行了，你也不用想太多，事实上，是我的弟弟出了点意外。”不得不说，对于伊莱文二世皇帝陛下的情绪，米利安多还是能从他的眼神和细小的动作察觉一二，为免以后引起更多的麻烦，他索性说了出来。
说到底，这是在那场突兀的交集中留下的后遗症。
闻言，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柔和了里面的寒冰，像极了幽远美丽的深海，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多少猜得出一些。”米利安多不甚在意地说着。三年前，他被强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有一段不短的时间，特别是到了后面，伊莱文•帕里茵希看得他更为严密，只差没将他整个人锁在房间里。这么个折腾法，他还弄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的话，他一头撞墙得了。
想着想着，米利安多的思绪不由得转到了三年前那场堪称“囚禁”的戏码，往昔的不痛快一点一滴地浮上心头，忆得愈多，心情就愈差，脸色也慢慢地沉了下来。
伊莱文•帕里茵希没有错米利安多不悦的神色，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对此，他只是道：“我从来都不会后悔。”一顿，“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有这个能力，可以独自离开守卫重重的特奥蒂瓦宫。”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放任我这么顺利地离开，没有派人追杀我。”米利安多讽刺地说道。当初他策划离开皇宫的时候，早就布置好了几条路线用来混淆视听，结果一条都没用上，因为伊莱文•帕里茵希根本就没派人追过来。害他还担心了好几天，就怕在不知觉的时候被炮火轰成粉尘。
至于皇帝会下令活抓、不得伤其性命等想法，从来没有出现在米利安多的想法中。他当时想的是，依照皇帝一贯的作风，像自已这种称得上挑衅的行为，奉行的解决方案就是用他的鲜血来冼刷他所带来的，咳咳，“耻辱”！
毕竟，为了离开皇宫，他那时的作战方案，的确不怎么“美好”。事实上，三年后伊莱文•帕里茵希还会亲自来找他，就够他惊讶的，他原先还以为，这男人一见到他，就会下令卫兵用激光枪对他直接进行扫射呢。
“米尔！”听出了米利安多话中的意思，伊莱文•帕里茵希略显无奈地唤了他一声。他为什么就不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舍不得伤他半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米利安多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紫色的眸子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屏幕中的帝王，形状优美的粉色唇瓣轻启。
“我的回答和三年前一样。”
“我拒绝。”
————————————————————————————————————
圣朗罗军事学院
“啊——这该死的军事理论和星际历史，这是哪个该送去荒蛮星球服罪的混蛋写的书。这么多的要点，还有这些概论，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啊啊啊！”
麦克尔捧着一堆复习资料在哭天抢地，他的旁边坐着司语和其他几个同学，幸好这里不是图书馆，否则凭麦克尔少年的音量，他们一行人肯定会被人强行轰出来。
面对他的惨叫声，司语只是闲闲地翻过其中一页书，道：“麦克尔，你有时间有这里嚎叫，不如多花些心思去背书。说不定老师看在你认真背书的份上，会勉强让你过关。”
“司——语！”麦克尔咬牙切齿地看向一脸悠哉的黑发少年，似乎想跟他动手干一架来回报对方的嘲讽。
“怎么？想打架？我无所谓啊，只要你做好带伤上考场的心理准备就可以了。”司语头也不抬地说着。
“我说司语，你别总是欺负麦克尔。”杰不由得插嘴道，好笑地扫了一眼有些恹恹的麦克尔。
“我怎么欺负他了？要知道，我是忠实的和平主义爱好者，一直都是主张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纷争，反对暴力的。”司语抬起头，耸了耸肩说道。
无辜的语气听得众人一阵抽搐，杰忍不住说道：“是吗？那前几天的近身搏击课上，你怎么对我下那么狠的手？”
“我哪有下狠手，校医说你伤得很重吗？”司语为自已辩解着。
“那倒没有……”杰老实地说着，这才是他觉得诡异的地方，明明他全身痛得不得了，结果送去校医室的，校医说他只是肌肉疲劳过度引起全身酸疼，骨折什么的只是他的错觉。
“司语，你在看什么？”另一个同学好奇地问道，其他人全在翻阅老师的笔记，而司语手中的书本很明显不是复习笔记。
司语大方地将书翻到封面，让那整齐的黑体字展现在大家眼前，只是一本普通的关于爱美克斯人历史的书籍。
“这么无聊的东西，你也看得下去？”
“不无聊，里面有很多有趣的知识。”司语微笑地说着。
想要了解一个民族，第一步就是要熟悉他们的历史，司语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第52章 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