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也不须归》毛小松

1、崔少 楔子天下之

　　楔子
　　天下之事，分合交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向上追溯四百余年，十国分争，并入于大旻国。大旻国灭后，分为黍，玄，沐三国，后都并入于沐国。
　　沐国国君祁连翔一统天下。后其子孙不断开拓疆土，传至沐辰帝祁连羸，祁连羸荒淫无道，暴虐成性，奢糜腐化。每日都要御女数人，根本不理朝政。
　　传说他为了填充后宫，经常命禁卫军去民间大肆搜刮美女。只要是那被看上的美女稍有不从，便会被乱棍打死，惨不忍睹。要是知道美女已经许配人家，那美女的夫家便会惨遭灭门，鸡犬不留，如此暴行竟然无人敢管。
　　曾经有大臣上书劝诫辰帝要从仁政，结果转日这大臣就被凌迟处死并诛九族……所以朝中再也不敢有逆声出现。而一些心怀鬼胎的奸臣便投祁连羸所好，主动送上妩媚的女子，侍候的祁连赢如意，平步青云自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举国上下的妙龄少女都惶惶度日，人人自危，民怨载道。
　　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不假，在沐国上下都对暴君的恶行敢怒不敢言时，有少年英雄延龄战横空出世。
　　延龄战生的浓眉入鬓，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武艺高强性格热情耿直，早年便闯荡江湖，曾空手大败恶人谷四大高手，一战成名。后一直四处行侠仗义，因此广结朋友，年纪轻轻便颇具江湖威望。
　　当时的谏议大夫姓佟名茂椿，佟茂椿其貌不扬，但谋略无双，尤其善用人心，可惜佟茂椿不耻不屑昏君暴政，祁连羸亦嫌弃佟茂椿呆讷不解风情，所以佟茂椿在朝中一直不得重用，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只叹生不逢时。
　　此二人机缘之下相识。虽说江湖中人和朝廷命官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谁料两人竟一见如故，把酒言欢挑灯夜谈遂生惺惺相惜之感。
　　延龄战行走江湖自清楚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佟茂椿身在朝堂也亲眼见到那些敢于忤逆圣意臣子的惨状，是以两人都对辰帝厌恶至极。合计之下索性揭竿而起，由佟茂椿在暗谋划运作，延龄战出面号召江湖朋友和奇能异士，组成义军。
　　延陵和佟两人一武一文，一明一暗，配合默契。义军讨伐辰帝是民心所向，不过短短一年，就顺利攻入皇城。义军破城那夜，异常顺利竟没有多少阻拦，可见祁连羸早已失去人心。
　　辰帝知大势已去，自刎而死，义军很快便占了都城珗明城，沐国破。
　　后各方势力为了夺权相互征战数载。战事渐息，局势初定。前朝疆土以赫连江一分为二。赫连江以北为韬国，以南是琉国。
　　延陵战在佟茂椿等助力下，巩固义军势力，称琉国，自立为皇。佟茂椿建议军中论功行赏，制定律条，开设科举，广纳贤士。几年间，琉国在当年沐国基础上改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繁华初现。
　　佟茂椿深知帝王心，功高震主，纵然当年兄弟一场，现在琉国太平盛世，难免延龄战对自己会有所猜疑，索性这时自己急流勇退，主动请求归隐田园。
　　延龄战自然舍不得放人，但确实对这位军师的才华心有忌惮，突然罢他的官又怕被人说过河拆桥。一时之间竟没了办法，大为上火。
　　此时有一新晋状元郎崔景风，揣得圣意，上书建议建立太庙。供奉天地诸神像，设立护琉御史，长居太庙。在节日代帝王主持祭祀典礼，平时就静修，为琉国祈福。而这首任护琉御史，佟茂椿实乃不二人选云云。
　　延龄战大喜，当下命人着手建太庙，任佟茂椿为御史，佟姓一族为内卿，永享荣华。并大大嘉奖了这献计之人崔状元，封其为翰林学士。
　　佟茂椿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两全的办法，太庙建好，便走马上任，从此不问朝政，清修期间，又醉心于研究佛道伦常医理，小有所成，闲暇便为世人排忧解惑答疑。百姓都说御史大人心怀天下苍生，传达神旨，庇佑琉国繁荣。太庙也香火不断，信徒渐增。天长日久，宗庙便成了独立于朝堂和江湖之外的一处存在，连皇帝也会礼让御史三分。尊其为佑圣。
　　话分两头。北边的韬国现在的皇帝叫做祁连铭辰，就是韬仁帝。
　　话说当年祁连羸当时日夜纵欲，故身体虚弱并无子息。可巧他的一宠妃花姬，在义军逼宫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于是趁混乱从密道逃出皇宫，千里投奔昔日沐国驻守北疆的一员悍将，镇远将军。
　　镇远将军以复国之名集结旧部，拥花姬诞下的辰帝遗腹子祁连铭辰为帝，建都北蒙城，改国号为韬，自封摄政王。当然，咳咳，顺便迎娶了美貌的花姬…
　　那韬仁帝一出生就在摄政王等的辅佐下学习打仗治国，文韬武略。十四岁亲政后更勤奋，励精图治，与其亲生老爹祁连羸正好相反。小皇帝多次御驾亲征，用兵如神，很便快统一了赫连江北地域，同时亦没断过吞并琉国重建河山的念头。这几年来韬国重武兴文迅速发展，实力不容小觑。
　　虽说韬国和琉国没有再战，但双方都在培养自己的军队势力，两国交界处也偶有小规模的暴乱，大环境下看起来倒是一派步入正轨的和平的景象。百姓心下稍微安定。

　　故事就在一片太平掩映的盛世之下，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1 崔少
　　琉国都城珗明城南边，是紫朱郡。郡中庆丰酒楼内，热闹非凡。
　　站在正中央椅子上的说书人正摇头晃脑、吐沫横飞的“评点江山”。讲一会儿野史一会正史，夹杂皇族辛秘，教人真假难辨。
　　身边围坐的食客们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听着他神侃，倒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发出啧啧的感叹声，也有猴急的催促说书人快些继续讲下去。
　　说书人大概在三十岁上下，长相无甚特别，身形偏瘦。身上穿着已经旧到看不出颜色的长袍，随意绑着的发髻有些松散，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只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目光灼灼生辉，硬是给平庸的脸上添了些光彩。
　　那说书人突然一顿，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折扇，“刷”一声打开，煞有介事的摇两下，还真有几分潇洒脱俗的味道，只听他缓缓开口：
　　“话说，那年咱们琉国的状元郎，就是如今的崔景风崔大学士，现在不过二十五岁。他从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据说三岁写画五岁能成诗八岁行文如流水，十四岁殿试才高八斗文采斐扬艳惊四座，被皇上御笔钦点为状元郎。
　　“那崔景风十四岁上就能如此作为，实在人间少有，真乃天上文曲星下凡也，圣上爱才，很快就封他为翰林学士，亲伴君侧，皇上如此信任崔大人，真可谓春风得意呀，要说老天也是偏爱他，崔少不仅才动天下，出名的还有他的绝代容貌。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有潘安之貌，关爷之勇，浩浩中不失文雅秀气，令珗明城的各位风尘女子望尘莫及，更令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拂面难忘....各位看官意会即可…咳咳”
　　说书人咳嗽两下，心说是不是有点夸过了头。转念一想，不夸张又怎能让崔少的“艳名”传遍八方呢、崔大人您‘当受则受’吧。为了自己的计划，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于是他继续信口道：“恩，这翩翩公子，淑女好俅。喜欢崔公子的人理应不少，可是奇就奇怪在，他对每家小姐都是温润有礼来者不拒的样子，青楼楚馆中也少不了他的身影，可是每每皇帝想要做月老赐婚，他却百般推脱各种拒绝。
　　“去年崔少已二十四岁，仍是光棍一个。皇帝陛下体恤臣子，感念崔大人虽为国出力，但甚少关注自己私生活，故放崔大人无期长假，令其务必娶妻脱光，何时觅得佳人，何时官复原职。
　　“皇帝发话，崔少岂敢不从，但是一年过去，仍未见佳人芳踪，江湖传言，也许，崔景风身体上有所隐疾，所以才万花丛中过，半片不能沾身…！”
　　此话一出，无异于一阵惊雷，满座哗然，议论纷纷。说书人得意的瞟了瞟周围人群的反应，嘴角微微扯了扯，相当满意。
　　“心高气傲的崔大人哪受得如此污蔑，他为了男人的尊严自然奋起反抗了，要以实际行动破灭无稽的流言，以正视听。
　　“三日前崔府放就出消息，崔景风有意为自己觅一位夫人。这不，珗明城上下待字闺中的少女都沸腾了。提亲的人已经踏破了崔府的门槛。这几日崔大人想必都在细细比对各家姑娘，挑花了眼了。
　　“听我那在崔府打杂的表舅爷说，崔大人好像已经在前来提亲的姑娘里有了中意的，好事将近了。待他成亲那日，自然就是‘不能人道’的流言揭晓之时。
　　“到底是哪家仙女入了我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崔大人的心呢？那崔大人到底是不是‘不能’呢？大伙拭目以待吧！！”
　　说书人说完。心想：用不了几日，整个珗明城周围的城郡都会传遍，琉国第一才子美男崔大人终于要娶妻以证健全了…
　　这样说总该能引那个人出现了吧！虽然牺牲了崔景风的美名，但为了能找到她，自己已无所不用其极了。她还是不知躲在何处，消失的干干净净。
　　多亏花满楼的月娘说，女人的嫉妒有着极其可怕的力量。他才想得这个办法，以那人宁可毁灭的炽烈的情感，是不是嫉妒的发疯。就能出现了？他想想就觉得期待。
　　说书人跳到地上站好，向四周抱拳做礼，而后扬起手拍了拍袍子上不曾存在的灰尘，转身而去。留得紫朱郡的众人议论纷纷。
　　说书人出了酒楼，闪身进入旁边的一暗巷内，他迅速换上一身霜色袍子。然后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精致的脸，与方才平庸的说书人形象天壤之别，唯独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睛才能让人相信那说书人就是他。。
　　他快速收起换下的行头，从小巷另一边出走出去，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庆丰酒楼二楼，某个临窗的雅间里，一男子正坐在桌前独饮。他及肩的栗色头发向四周伸展着，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颈上用皮绳拴住的一个小筒状的金属饰物，垂在胸前。他身穿松柏绿带火红边的半臂裋褐，领口处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肌。这身打扮让他整个人散发出粗犷的野性的气息。
　　只见窗前还依着一个十几岁的白衣女孩。她正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那桌前的男子，嘴角含笑。长睫下大眼盈盈，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师傅，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女孩歪着头问道，
　　“你说的是哪一句？”男子反问。
　　“那崔景风真的是文采无双，貌胜潘安，迷倒万千少女？”女孩道。
　　“不假”男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想到那夜，自己与五个黑衣人缠斗，倒下前所看见的那一幕。黑暗中那抹绿色的身影挡住黑衣人的脚步，剑鸣风唳，翩若惊鸿。出尘之姿让他难忘，却是配得上绝色无双。
　　“那他二十五了还不曾娶妻啊？”女孩奇道。
　　“人各有志，不娶妻又如何。大丈夫心在云天，娶了妻就多了一份责任。若有了情，就多了弱点。更是难以成事了！”男子说的潇洒，却不知这话是说那崔少，还是在说自己。
　　要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冲上去了吧，难道他觉得友情就不能是弱点？真是难以理解的男人。女孩皱眉想道。不赞许地看他，却也不再反驳。
　　要说这师傅什么都好，他武功高强，酷爱自由，性子潇洒不羁，骨子里散发的野性正是吸引人的地方，平日对自己这个可爱的小徒儿也是呵护备至。
　　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师傅的大男子主义情结严重，这一点也让做徒弟的十分头疼。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就像是大漠的鹰，要他放弃自由和骄傲去迁就什么人，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她只得转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男子淡淡道“珗明城，崔府。”

作者有话说

　　修改后的章节，与后文联系紧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