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瓶邪）》白懿

3、Yesterday Once More（三）

　　说是要走了，其实也不是说走就马上能走。我回家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觉，起来之后我给王盟打电话，叫他和黑眼镜把手里的活都先放下，马上回本铺一趟。我翻身下床，看着洗手间镜子里属于我的那张睡到眼皮浮肿的脸，狠狠的揉了揉，收拾干净自己，出门。我把车开到西泠印社，然后在车窗上贴了一张贴士，嘱咐伙计替我看着点，要是有一个一米八一句人话没有的生活能力九级残疾来此地徘徊，麻烦给我领到本铺去。
　　我也许会和他擦肩而过，那么我把那辆又被我开得很破的金杯放在印社门口，权当那个闷油瓶子回家的地标。西泠印社的小伙计开车送我去本铺，我一路上翻着我手机里的通讯录，像当年一样寻找着此时能给我搭把手的人，我决定联系胖子，是他的蛇眉铜鱼激起了我马上行动的热情，而我们铁三角，生来就应该一同行动的。
　　给阿贵爹打电话的时候，我的眼睛扫到了一个还没有删除的那个号码，那是潘子的电话，一瞬间我突然犹豫是否要将胖子再度带回我的任性之中。
　　和阿贵爹闲扯了几句，我最终没有提起让胖子回来帮我的话题。
　　到了本铺，黑眼镜已经在那等了很久的样子，没有看到王盟，我估摸着这位仁兄又被黑眼镜指使着跑东跑西了，黑眼镜看到我走进来，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痞笑，“五爷，哪阵风又给你吹活啦？前些日子不还说要放个大假睡成在西湖边上开书摊那小子的肥样嘛？”
　　“滚，”我径直走到我那太师椅跟前坐下，左手习惯性的搭上了茶几，轻轻的用食指扣着，黑眼镜看见我这个动作吹了个口哨，“呦五爷，这是要算计人啦？有大单子？”
　　我瞥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盟风风火火的从门外折腾进来，见面就急忙说，“老老板，铺、铺子……”
　　“把舌头捋直了，铺子怎么了？”我知道王盟口中的铺子是指我那西湖边上的西泠印社，可我也就两个多小时之前刚从那走，能出了什么大事？别再是陨石掉下来砸着他了吧，这小子。
　　王盟终于把气倒顺了，马上连珠炮似地说，“铺子里来了个人！说是要找您的！”
　　我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最近以来道上的人都知道我盘下了三爷以前的杭州本铺，常年驻扎在这儿，那这个上西泠印社找我的人一定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心说不会吧，那闷油瓶子真他娘的摸回来了？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我也就用了几秒钟迅速冷静下来。不可能是闷油瓶，王盟认识他，道上的很多人哪怕是新手都知道哑巴张的名号，不过当我想到会是谁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颤了。
　　“瞎子，你靠点谱，这次我要上云顶，那地方我不信你会不知道。”我来不及装深沉和黑眼镜打太极，开门见山的告诉他地方，黑眼镜偏了偏头，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吓，不过我已经管不了他那么多了，不等他发话我就继续说道，“赶紧的列单子，我不带伙计，准备两人份的装备让王盟去打理。”
　　黑眼镜点了点头，站起来从书案上扒拉出来一只原子笔，我边往外走边嘱咐王盟，“王盟这件事你要是再像巴丹吉林沙漠那次给我办砸了，小心我开了你！”
　　王盟很显然是想起了那次被玩命扣工资的倒霉事，脸色又白又青的点了点头，腿脚麻利的奔出院子给我叫车。
　　上车之后我告诉了司机地址，马上就给楼外楼打了个电话。
　　“对，是我吴邪，给我备桌大宴，西湖醋鱼多做几份！”
　　你他娘的胖子，还来个先斩后奏！让小爷连带电话费费了那麽多唾沫，你丫原来已经卧铺颠进杭州城了！
　　我在那一刻犹如三年前那个冒冒失失的菜鸟，想着那妙语连篇的胖子摇着那一身神膘喊着天真还不速度给胖爷我上茶，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一进西泠印社，便看到胖子正坐在厅里和个半大小子说话，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我抽了抽眉毛，边走边说，“诶我说胖子你丫怎么学小哥啊，一声不吭就直接滚进城了，你以为你在巴乃那乡下地方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就认不出你那一身肉啊？王盟跟我说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位踢馆呢？”
　　胖子一抬眼就看见了我，笑的眼睛都眯没了，“我说天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敢说你没想丢下胖爷我一个人开路？”
　　“五爷也带我去吧？！”这时边上那小子开口说道。
　　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黎簇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爷我这儿捣乱。”
　　黎簇吐了个舌头迅速跑了，胖子笑着站起一把搂住我，“行啊天真，厉害啦？”
　　我一巴掌拍开他，“厉害个屁，都等着我给钱吃饭，我闲的了吗？倒是你，要不是那鱼我他娘的还以为你丫把我忘了呢。”
　　胖子哈哈的笑着，像三年间我们根本没分开一般自在亲热的打哈哈道，“哪能啊！诶天真跟胖爷我说说，咱今儿哪搓啊？”
　　“你说呢？有日子没尝楼外楼的西湖醋鱼了吧？”我拔腿向外走，胖子急忙跟上来。
　　“不愧是天真，太合我心啊太合我心！”
　　席间我郑重的把那枚铜鱼交还给了他，他一把揣兜里问我到底打算怎么意思，我把我的想法和他说了说，不过他很认真的认为就我们俩人上长白肯定不能够。我同意他的想法，但并不打算组团去长白山观光旅游，第二次和闷油瓶上长白山时，我发觉通往青铜门实际上有一条不需要经过云顶天宫的道路，但需要有人去打开机关，这样的话我本打算再带一个人，技术过硬能开机关就可以，但真正身手好到闷油瓶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我的人选是黑眼镜。胖子放下筷子，问我那个黑眼镜确实可信吗，因为开机关是个大事，万一他使坏可能我们绝对挂在里面没商量。我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在去张家古楼的路上，他特别正经的问我小花可不可信的情形。他还是和那时一样，对于一切都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的外在，敏锐稳重细心靠谱的内在，对于牵涉到我们几个性命的事情，绝对来不得半点马虎。
　　我点点头，黑眼镜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人品绝对没得说，虽然算不上什么值得交心过命的人，但最起码还是可信赖的。
　　酒过三巡，胖子却是越喝越闷，我感觉他醉了，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如以往那样耍酒疯，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那一瞬间我明白，毕竟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我试探的问起他巴乃的生活，他头埋得很低，盯着酒杯里面的酒很久，才突然说了一句，云彩连杭州还都没来过呢。
　　那一刻，我不可否认的手猛地颤抖，将筷子上夹的蟹粉抖到了桌上。
　　胖子还是醉了，也只有醉了，醉到最深的地方的时候，他才在我这个多年的兄弟面前卸下了他的爽朗，告诉我，他还是在乎，他还是老了，累了，可是，没有归宿。
　　我眼眶有点湿，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们就在那里面对面的坐着，相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天真，你知道吗？那畸形哥死了。没等我动手，阿贵把他打死了，就用他给咱们的枪。”胖子突然开口道，那一刻我没有接话，他这些话憋在心里三年了，说出来，他至少能痛快点，“其实我都知道，我就是觉得云彩死的冤，就好像电话不小心录下了一个大佬不得了的阴谋，然后被摔坏一样，你说电话能有什么错呢？云彩只是个传话筒，她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她就一定得死？”
　　原来鬼影死了，这也算他的报应了吧，他害了太多不该死的人，虽然他的歪理不能说不对，但没有人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死活，这不是简单的逾越，这是亵渎，对生命的亵渎，这种亵渎毁了很多人，毁了云彩，毁了胖子，一切都回不来了。
　　“天真，”胖子看着我，我看到他眼角有反光的泪痕，“胖爷我不后悔，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和小哥觉得有一个地方非去不可并且凶多吉少的话，一定要叫上我，别让胖爷这辈子再有什么遗憾。”（原文引自盗墓笔记大结局•下后记这就是铁三角）
　　我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我都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我没有哭成那样过了。
　　对不起，胖子，天真又一次任性了，还是连累你再次回到这个圈子里来，可我最终还是不愿让闷油瓶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他还有那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的失魂症，我绝不愿意那个万事万能的闷油瓶，会像张瑞桐那样死于这场与生俱来的捉弄，
　　我不愿失去任何一个人，可命运没有给我别的选择，我只能走下去，明知道是自杀，却不能停。
　　我一定要走到我们的Happy Ending，在那之前，对于世界，我只能说一句抱歉，原谅我再没有别的语言，来形容那一刻我内心剧烈的动摇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