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公主》小枕头

9、于医师 太医院和长

　　太医院和长春宫同在皇宫的西侧，从长春宫到太医院不消一刻钟，朝阳因着心中着急，倒是觉得有些久，正不耐烦的时候，感觉到轿子一顿，太监李福便尖着嗓子道：”公主，太医院到了。”说罢打起帘子。
　　朝阳的轿子刚拐弯就被太医院守门的小太监看见了，见是公主的轿子，等轿子一停，便急忙上来请安，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公主，只好含混道，”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起吧，”李福见朝阳不说话，忙开口，”朝阳公主听说清禄好些了，想见见她，你带路吧。”
　　“回公主，于医师正在给清禄针灸……”小太监说道一半，又想起平时和别人闲聊时说起，朝阳公主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忙咽了口口水，”奴才这就去传清禄。”
　　“慢着，”朝阳扬扬眉，”既是在针灸，便等等吧。”
　　小太监忙把朝阳请进了屋，奉上茶，朝阳一闻，便知是自己最喜爱喝的铁观音，”你到机灵，叫什么？”
　　“回公主的话，奴才叫小全子。”
　　“进宫多久了？”
　　“奴才八岁进宫，已经七年了。先前在浣衣局，去年九月才到太医院来的。”
　　“我上次到太医院时，怎么不见院子里有这么多的花？”
　　“回公主的话，这些花都是于医师种的。”
　　“于医师，”朝阳若有所思，”清禄该针灸完了吧，你领我去看看。”
　　“是。”
　　小全子领着朝阳往后院走去，穿过一个回廊，一路上，放眼望去，都是栽的花草。到一间房门口，小全子打起帘子让朝阳进去。
　　帘子一放下来，屋里光线一暗，朝阳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见清禄躺在靠墙的一张榻上，似乎是睡着了，一旁的于医师正在收拾银针，见朝阳进来，两人四目一望，果真是于树，他怎么进宫了，还成了医师？这么巧又给清禄看病，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坠崖被他所救，难道不是巧合？
　　朝阳肚里百转千回，见于树要对她行礼，摆摆手阻止了他，竟自走到榻前。清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眼睛下面泛着青黑色，朝阳摸了摸她的手，原本圆润的手，却骨节突出，叹口气，”怎么弄成这样。”转头见低眉顺目的于医师，挑了挑眉，”听说清禄这段时间好多了，于医师真是辛苦了。”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朝阳微微一笑，向小琳招了招手，指着托盘道，”这是赏你的。”
　　见于医师似乎要推辞，朝阳摆了摆手，”这虽是你分内之事，但你着实是辛苦了，拿着吧，清禄就拜托你了，我可是等着她大好的消息呢。”
　　“谢公主赏赐，臣一定竭尽全力。”

　　朝阳回到永和宫时，已接近酉时，在正殿不见淑妃身影，朝阳问当值的宫女，”我母妃哪去了？”
　　“回公主，果郡王和王妃来了，淑妃娘娘和他们在小花园里。”
　　朝阳朝花园走来，远远望见淑妃和果郡王妃在亭子里闲话，走进一点，隐约听见了崔嬷嬷，太子妃几个字。待朝阳想走近些听清楚点，李嬷嬷便朝自己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果郡王妃一见朝阳，忙站起来，”妹妹回来了，我正和母妃说呢，我在外面寻了一盒祛疤膏，很是有效，今儿特地拿来给你。”
　　朝阳心中暗忖，明明是在说太子妃坠崖的事，怎么一见我，就成了什么祛疤膏。又见淑妃只是坐在一旁喝茶，并不说话。母妃和嫂嫂到底有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面上却是不显，拉了果郡王妃的手，两人一起坐下，”多谢嫂嫂关心了，对了，不是说哥哥也来了吗，怎么不见他人？”
　　“你父皇正召见你哥哥呢，这会就该回了。”淑妃转头对果郡王妃道，”，倾墨，今儿就在这用膳吧。”
　　果郡王妃正要回答，就见果郡王的跟前的太监高强匆匆过来，”奴才参见淑妃娘娘，朝阳公主，王妃，给主子请安。”
　　“起吧，你家王爷呢？”淑妃摆了摆手。
　　“回淑妃娘娘的话，王爷刚面圣出来，府里的管家派人来说是王妃的哥哥从浙江回来，所以王爷让王妃前往西直门，王爷在那等您。”
　　“我哥哥回来了吗？”果郡王妃闻言笑了。
　　“既是如此，你便快去。”
　　“是。媳妇儿告退。”果郡王妃向淑妃福了福。
　　朝阳把果郡王妃送出宫门，看着她的轿子走远了，才折回去。
　　回到正殿，淑妃已经吩咐人传膳了，朝阳进来时，菜已经上齐了，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帕拭了拭手，朝阳便坐了下来，端起汤喝了一口，听淑妃道，”你今天去太医院看清禄了？”
　　朝阳赶忙把汤咽下去，”嗯，听说清禄好些了，就想着去看看，毕竟主仆一场。”
　　淑妃放下筷子，口气严肃起来，”你在想些什么，我知道，皇后娘娘也知道，她会答应让你去看朝阳，不过是想借你的手罢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正好也想知道，你又什么都瞒着我。”朝阳撇撇嘴， “母妃，我是真的想知道到底是谁把太子妃……”
　　“朝阳，那只是个意外。”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意外。”
　　“你父皇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你明白了吗？”淑妃盯着朝阳。
　　“可我差点在那意外中死了，我以为我会成为瘸子，以为我再也回不了宫了，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我害成这样，”朝阳和淑妃对视着。
　　虽说朝阳平时会和淑妃撒娇胡闹，可极有分寸，从未向今天这样顶撞过。淑妃看着朝阳的样子，知道她是铁了心，便叹口气，”你知道了以后呢，要怎么办？”
　　“我定要他好看。”朝阳恨恨的说。
　　“要他怎样好看？”淑妃挑眉。
　　朝阳突然被问住了。她从没有具体的想过到底要这个问题。
　　淑妃见她呆住了，不由笑了，”没想好？我替你出个主意，你告诉你父皇，叫他打那人一顿板子，怎么样？”
　　“母妃，”朝阳知道那样是行不通的，淑妃这是在笑话她，便娇嗔。
　　“朝阳，有些事，你清楚了反而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那么这些事还是不清楚的好，你懂吗？”
　　朝阳低头拿调羹搅着手里的汤不说话，淑妃知道她没有听进去，心想来日方长，总要慢慢把她掰过来，”算了，先吃饭吧。”
　　晚膳没吃多少，回房不一会，朝阳就觉得有些饿了，便叫小琳去小厨房做些点心来吃。小琳端着桂花糕进来，放在桌上。朝阳拿起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
　　朝阳又想起淑妃问她的话，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母妃要自己把这事撂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背后之人，定是皇子，这人竟如此狠心，为着皇位，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下得去手。父皇如此疼爱太子，这盼了多少年的嫡孙，就这样没了，该有多伤心，凶手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万万不能告诉父皇。转念一想，父皇虽对外说是意外，可心里一定跟明镜似的，私下怎么可能不彻查。心中想着事，朝阳在不知不觉中，把大半碟的桂花糕都吃了。等回过神来，只觉肚子有些涨的难受。小琳要服侍她梳洗睡下时，朝阳摆了摆手，”正撑着呢，哪睡得着，再等一会。你陪我到院子里走走。”
　　小琳扶着朝阳在亭子里坐下，”公主，山楂消食，奴婢去拿些来可好？”
　　“不用了，我坐坐就好了。”朝阳摇头，”今天去看清禄，她睡着了，也没看真切，她的病犯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你可知道？”
　　“回公主，奴婢听说清禄姐姐疯了之后，很是怕人，一有人靠近她便尖叫、发抖，听说第一次是贺太医替她把脉，还被她挠花了脸呢。所以后来每次替清禄姐姐治病的时候，都是先灌了安神的汤药，才开始的。”
　　“挠花了太医的脸？这可真不像清禄会干的事。”朝阳有些不可置信。
　　“奴婢以前村子里有个人不知怎么就疯了，别人拿蚯蚓、毛毛虫给他吃，他都笑嘻嘻的吃下去，听说他没疯以前，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了。可见人疯了以后，都是会性情大变的。”
　　“蚯蚓，毛毛虫？这些东西怎么能吃。”
　　“人疯了以后，哪里还会知道这能不能吃，肚子饿了，当然是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只怪那些人那么坏。”
　　“那倒是，疯了的人，自是想吃吃，想睡睡，哪还知道别的。”朝阳笑了，忽然又想起清禄消瘦的脸颊和皮包骨头的手，还有那厚重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