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重遇萧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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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皓月当空，灯火辉煌的贾府门口守卫森严。
“爷，当真要进去给那贾富贵贺寿？”一丝鄙夷迅速闪没于亚斐的瞳仁。
宇文辙单手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了几声，隐隐透出几许疲倦，苍白的面颊更是难掩大病初愈的模样。“清波镇连续发生失婴事件，虽已惹得民怨载道，可贾富贵并未曾据实上禀帝都。此番我们若是贸然行动，非但了解不到事情的真相，扰了营救的计划，反而还会将自己主动曝露在有心人的眼皮底下。”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使得宇文辙还没能将话说完全，便喘上了粗气。亚斐见自家爷的身体依旧这般孱弱，不免心生忧虑。“就算如此，爷大可吩咐亚斐前来，又何必千里迢迢，纡尊降贵地来这清波镇？况且，爷的身体才刚有了些起色，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多为晴主子考虑，爷是晴主子的命呐！”
“亚斐，这里毕竟不是帝都。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宇文辙将目光幽幽投向远处，喉咙根处全是咽不下也得硬逼自己下咽的苦水。心里千遍万遍地告诫自己，已经牺牲了太多的幸福，就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顺着宇文辙遥看的方向望去，亚斐的面色愈来愈凝重。远处依稀可见的憧憧山影，唯孤刃所有。果不其然，就算他们费心欺瞒了穆梓初并未丧生的实情，可仍旧无法抹去那个女人在太子爷心底烙下的痕印。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再相爱又如何？爱情，不止是两情相悦这般简单。信任、负担、诱惑、责任、谎言……这些都足以让两个人的感情，在顷刻间，分崩离析。然而，穷极手段强留下不爱自己的人，彼此折磨，互相戒备着过一辈子的意义又何在？
亚斐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之余失声而笑，接着又迅速换上一脸肃容，抬步向贾府大门走去。“去禀报你们大人，就说有贵客前来，需他亲自出门相迎。”
站在最前面的守卫统领见亚斐如此目中无人，不由扯开了嗓门，厉声道：“来者何人，竟敢在贾府的地盘上恣意生事！”
亚斐轻嗤一声，挑眉道：“恣意生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恣意生事了？还不快去通传，若是将我惹急了，你的饭碗照样保不住！”
守卫统领闻言，握得铁青的拳头早已宣泄了他的怒不可遏。这时，一名其貌不扬的小守卫凑近了他的耳朵，嘀咕着：“统领，依我看，这二人衣着光鲜，尤其那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公子，更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统领何不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帮这一回忙，指不定他们还真是大贵人。”
“想不到你这小子平时唯唯诺诺的，今个儿的话倒是说得有板有眼。”守卫统领咧开一嘴胡腮，厚实的肉掌直接拍向小守卫的背脊，震得那竹竿似的人影儿来回激晃了几下。
不再去留意那小守卫的神情，守卫统领冲着远处的宇文辙嚷道：“我瞧那位公子兴许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妨听我一言？”
宇文辙听得守卫统领的声音，瞬即敛去面上的沉思，温文尔雅道：“请讲。”
“像我们这些眼拙脑笨的守卫，只知凭帖认人。这也是管家再三叮嘱过的，就怕那些宵小之辈乘机捣乱，搅了大人的寿宴。我看你并非无中生有之人，可有什么表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取下与我，我才能进去替你们通传一声。”
亚斐听到此处，抬起头，正巧与之前那名小守卫视线相触，这若有似无的一眼偏又落进了宇文辙的心里，竟生出些许浮躁。
“这是我的贴身佩饰，你且交由贾大人，他自然知晓。”宇文辙摘下拇指上的琥珀扳指，隐现的腾龙纹样在清辉的月照下，栩栩如生。
心眼粗的守卫们，没有一个能察觉到这枚扳指的与众不同之处。除了进去通传的守卫统领，其余皆如木头人一般杵在圈定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宇文辙撇头看向亚斐，漫不经心地说：“今日之事，不像你往日的作风，确是有些鲁莽了。”
亚斐面露窘色，垂首道：“爷的教诲，亚斐铭记于心。”
“记不记在心里，除了你，没有人会知道。”宇文辙见他摆出一副受训的模样，低叹道：“曾经有人告诉我，血能溶于水，忠贞比血更可靠。亚斐，你能明白吗？”
亚斐茫然地抬起头，不解道：“忠贞比血液更可靠？”
宇文辙淡然一笑，尽管夜色深沉，却仍能看清他此刻的怀念。“是啊！我也是在经历生死后才恍然醒悟。只怪自己明白得太晚，辜负了她对我的期望。”
“太子爷说的那人，是她吗？”亚斐揣摩着宇文辙的表情，试探地发问。
“是与不是，天知我知。”
穆梓初与众舞姬仍然在大厅静候散宴。冷眼旁观着这些名流之士，冠冕堂皇的外表下却是衣冠禽兽的本质。她不免热血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与此同时，一名统领打扮的守卫急匆匆地奔向了贾富贵的桌席，恭谨地禀述了几句，因为离得较远，穆梓初并未能听清全部，似乎是说，有贵客到。她略低头，额前故意梳落的刘海遮去了大半困惑。眼看这宴席就快到散场的点了，怎么还会有宾客前来？究竟又会是谁？难道说，此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穆梓初再抬头时，正好看见神色慌张的贾富贵起身离座，朝着府门外疾走而去。那一晃而逝的琥珀荧光，却让她不由僵在了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走远但仍在喋喋不休斥责下属的贾富贵，穆梓初忽然想要逃离。没有错，她一定没有看错。那枚琥珀扳指，整个擎霁大陆只有王室的人才配拥有。而她，就是无端地肯定，来人一定是他，也只会是他。
再次重逢的相遇，不在他们预料之中。一个认为从此萧郎是路人，一个却以为天上人间阴阳错。总之，命运就是这么牵强地让活着的人哭笑不能。
宇文辙随着贾富贵进入了宴厅，原本嬉笑抱团的宾客似乎感应到一股威慑力，聒噪的大厅瞬间静到仿佛能听见一根青丝拂落的声音。
“贾大人，看来，我到底还是扰了你的寿宴。”宇文辙一身儒雅，极尽潇洒。惹得女眷们纷纷心驰神往。
“太……”贾富贵刚启了一个字音，便接收到宇文辙的眼神阻止，机敏地改了称谓道：“公子说笑，不过是家常小宴罢了。若是公子不嫌弃，还请上座饮宴，老夫荣幸之至。”
“贾大人毋须如此客气。你且与我二人单设一席即可。主切不可乱，客亦随主便。贾大人纵横官场数十载，想必能够明白我这番良苦用心。”宇文辙说完后，冲着身后的亚斐使了个眼色，便朝着还算宽敞的空地走去。
整齐划排且头戴帷帽的舞姬，一下子便引起了宇文辙的注意。待他走近紫衫女子身边时，忽然驻足一顿。这气息，这味道，这感觉，竟是如此强烈的熟悉。仿佛，这就是他盼了三生三世才能如愿寻获的遗失。
帷帽面纱下的穆梓初，手心里全是捏出的细汗，湿漉漉的足能将自己的心濡湿浸透。念念不忘的人，如今近在咫尺，却再也找不回当初温馨甜蜜的感动了。有时候，错过，不单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它将会是一辈子的过错。
“姑娘，可否请你独饮一杯？”就在穆梓初不知该怎么平复心绪之时，宇文辙率先出了声。她心惊之余，不免涌出一腔酸涩。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充其量不过是他的一段插曲，曲终人散，亘古不变。
只是，若是断然拒绝，驳了太子的颜面不说，更会惹怒贾富贵。而今，她更不想将这两方人都得罪了去。
就在穆梓初左右为难之际，一道爽朗却分明透着阴鸷的声音穿透众人的耳膜，“诸位抱歉，且听秦某人一言。”秦弦翩翩风姿，长身而立，与宇文辙的儒雅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位公子，秦某素来不夺人所爱。可惜，英雄也难过美人关。这一回，不得不为了这美娇娘破一次例。你我二人既然皆心系神女，倒不如让她自己作出选择，究竟是愿与你共饮佳酿，还是陪我赴巫山云雨？”
众宾客闻言，有些竟是猥琐地笑出了声，有些也只是隐忍着，大有将戏码看到底的意思。穆梓初隔着薄薄一层轻纱，美眸圆瞪，若是她的眼神能化为利刃，定要将那满嘴污秽的人刀刀凌迟。
“我只是与这位姑娘一见如故，想请她饮一杯水酒。秦公子，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宇文辙向来彬彬有礼，王室的纯正血统，从小就教他控制自己的真实情感，可以说，在没有遇见穆梓初以前，他就如同一件上好的工艺品，完美无暇，却又了无生趣。
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了自己的情感。是的，他愤怒。甚至，有些嫉妒。男人，有时矛盾的让你觉得可恶，有时也矛盾的让你不由发笑。这个王朝，将来的君王，竟然为这一句含着挑衅的话，与外人较起了劲。
“我从来不欺负女人。”秦弦像是故意挑唆，一边说着，一边不忘伸手搂过穆梓初。本想装模作样的他，在触及手掌下娇软肌肤之时，整颗心不由得心猿意马。想要克制不住地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自己的热情里。
怀里的清香，幽幽窜进鼻子里，秦弦搂着穆梓初的手隐隐加重了力道，痛得她只有紧咬牙关，顺势倒进那个男人的怀里，心里不免一阵恶寒。
“公子，你也看见了，她更愿意与我共度良宵。”秦弦得意一笑，搂着身形僵硬的穆梓初正欲离开。却不料，宇文辙硬是直挡在了门前，不依不挠问道：“你宁愿随他走，也不愿留下陪我喝一杯酒？”
穆梓初心中大恸，她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宇文辙。那样脆弱的情感，那样自卑的祈求。是不是哪里错了？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
“公子，酒不醉人人自醉，少酌几杯，可怡情。紫衣不胜酒力，多谢公子抬爱。”穆梓初刻意压低了声音，婉言相劝后，还是随着秦弦离开了喧闹的宴厅。
夜风习习，吹落了梧桐叶。是谁的心，被片片撕裂，只因为一个熟悉的浅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重遇萧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