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覆水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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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梓初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微亮。起身后，才注意到一旁昏厥的艾香，惨白的小脸衬着不剩一丝血色的唇瓣，病态孱弱。
紧拧了三两下眉头，穆梓初不由地轻叹。这丫头毒素未清，昨夜又接连替她织补了那些零碎的梦魇，不知量力而为，过度虚耗了自己的灵力，终是将身体掏空了。
虽是无奈，却也心存感激。若不是艾香的帮助，她又岂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便恢复了原先的记忆。想到那个无止尽的梦境，穆梓初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她到底是要有多傻，才让清明的眼睛甘愿蒙了尘。
延续的梦靥里，她依稀记得与“哑夫”的对话。哑夫，这个与她一起生活了数年的人，终究没有对她痛下狠手。
“事到如今，你后悔也于事无补。”亚斐看着穆梓初的侧脸说道。
“我从来都不后悔。知道为什么吗？”穆梓初迎上他的目光，毅然道：“知道后悔的人，大多活得悲哀。我之所以倾尽心力，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份安心，一段圆满。或许，你一辈子都不能理解我今日所言，倘若，有朝一日，你想通透了，便能体会到我此刻的心境，那并不是哀莫大于心死，而是真正的死而无憾。”
亚斐不自然地错开了与穆梓初碰触的视线，窘迫地说：“我不需要明白这些，你也不必多费唇舌。我只是奉主上之命，亲自送你一程罢了。”
“你对她唯命是从，又将自己置身何处？”近似惋惜的声音从穆梓初的嘴里轻吐而出。
“天下虽大，却无容我之所。置身何处，又岂是我说得就算？”亚斐言尽于此，不再多看她一眼，径自转身道：“穆梓初，我今日不赶尽杀绝，是念了太子爷的情面。你能不能活命，就由上天做主吧。”
心口忽而一阵刺痛，将仍沉溺于梦境中的穆梓初唤回了现实。她眸色转冷，眼底寒星迸射。亚斐放她一条生路，却也是任她自生自灭。肇雪峰，人烟罕至，飞鸟绝迹，又有谁会凭空出现在那里，救她于危难。
而她，为何又能活下来，恐怕，还得感谢那个人。那个人，教她识药辨草，授她武学精髓，养育她却也极尽利用。那个人，就连在她重伤失忆后，依旧继续编造着慈悲的谎言，诱哄她进入早已设定的圈套。
她记得，那个人亲口告诉她，是哑夫将她送回了孤刃山，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师傅，你欠阿梓的，是时候还了。”穆梓初似恨非恨地说着，右手抚上左胸口，掌心下是强烈的心跳，如此蓬勃地昭示着，她还活着，却也生死两茫。
她重生于襁褓之中，又岂会不知自己身中奇蛊。然而她却算漏了穆绒晴，更是算漏了自己曾一心相待的宇文辙。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那个送她红豆手串，只让她与他一起时才能换回女装的男子，恍如随风往事，顷刻间，烟消云散。
子母蚀心蛊依附的宿主，必须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胞胎。穆绒晴用最卑鄙的方法解了母蛊，那她呢？并蒂双生莲，千年难求。如今，她虽复生，但还能活多久？就连穆梓初自己也无法断言。
“殿下。”穆梓初思及此，忽闻艾香一声轻呼，接着听见她关切地询问自己，“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穆梓初摇首轻笑，“我无碍。倒是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要知道，你的毒……”
还未等穆梓初说完，艾香忙接话道：“殿下为我姐妹二人之事竭心尽力，艾香自然也想为殿下排忧解难。好在，艾香也并非一无是处，到底还是能帮上一些。”
“虽然一句谢谢会让彼此生分，但我还是想说。”穆梓初拉过她的手，温热的手掌传递着发自内心的诚谢。“谢谢你，艾香。若不是有你，恐怕我永远都不会记起曾经的过往。那些过去于我而言，比生命更为重要。”
艾香本就单薄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形，偏了螓首，略微显出一小截颈脖，娇羞不胜举。“殿下至情至性，艾香最是明白。天已亮，艾香这就去准备早膳。”说完后，轻轻挣了穆梓初的手，宜笑浅露。
就在艾香推门而出时，身后传来穆梓初的声音，“很快，很快就能用蕖葵替你解毒了。艾香，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穆梓初所站的角度只能看见面前那抹娇小瘦弱的背影僵滞了一瞬，艾香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溢出嘴角的鲜血，无声无息地滴溅在了裙摆上。“殿下，几经生死，艾香早已不敢强求。只是遗憾，不能一直侍奉在殿下左右。”掷完话的艾香迅速闪没了。咯吱作响的木门恰好掩去了那道夺慌而逃的身影。
遇见柳梦尝的时候，穆梓初正准备去找四大护法。只见她黛眉深锁，独倚在庭院中的一株梧桐树下，似有愁肠千结。
“梦尝？”穆梓初远远地喊了一声，却不见她回应，直至走到她身后，轻拍了一记柳梦尝的肩膀，她才扭过一张木然的脸。
“殿下，找梦尝何事？”
穆梓初看着她聚不拢焦的眼，担忧之情，不尽言表。“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心事重重，颇为担心。你，没事吧？”
柳梦尝呜咽了一句没事后，又突然冲着穆梓初问：“殿下，我们这般对待蓝莲，若是今后他想起了一切，前功尽弃不说，倒反让他由爱生了恨。”她略微激动，神色慌张，看上去有点反常。
“梦尝，悔情草是我亲手送进他体内的。我自小就随着师傅研习医术，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穆梓初说了一句安抚人心的话，却也没往心里多想。
彼时，她只是以为在爱情里沉沦的男男女女大多有些患得患失。可是，她却忘记了，就在之前，她也经历了从失去记忆到恢复记忆的整个过程，尝尽了被欺骗的滋味。销魂蚀骨的恨，差一点就让她把持不住自己那颗久经人世的心。
“你可有见到蓝莲？我正巧也有事想找他。”穆梓初四下打量，不见千机殿门徒的影子，颇觉奇怪，大家都喜欢宅在地下室，过不见天日的生活吗？活脱脱跟吸血鬼似的。
“殿下不知？”柳梦尝惊诧道：“蓝莲召集了所有门徒去了千机殿的密训基地，一来是为了辅助殿下此次夺药计划。二来，听闻殿下先前让众门徒习练集体作战术，蓝莲怕是不放心，想着去亲自验收一下大家的成绩。”
穆梓初听闻，原本心底积压着的焦虑情绪，瞬即平静。
时间悄悄从指缝中溜走，对有些人而言，这一天，让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八月十六，清波镇，贾府。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四处张灯结彩，无一不彰显着府邸的喜庆。
只见十二名戴帷帽的女子莲步款款，粉衣翩然，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是贾府请来替大老爷祝寿的舞姬吗？”围观的路人纷纷开始揣测。
“谁说不是呢！你们瞧那细胳膊细腿的，舞起来一定是让人□□。”地痞无赖般的调笑声，隐约传进了绿萝的耳朵，让她浑身泛起了鸡皮。
正待绿萝要发作之时，一旁的柳梦尝扯紧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莫不是忘了殿下刚才的嘱咐？不过是些流氓，耍耍嘴皮子，还能让你少了一块肉不成？记住一点，事成之前，无论发生任何状况，都要隐忍。切不可乱了殿下的计划。”
绿萝惊觉自己差点误了事，心虚之下，赶忙跟紧了步子，顺着贾府管事的引路，走进了这座龙潭虎穴。
应邀的宾客中，潜龙卧虎。
这一场夜宴，就在所有人皆以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时，意外之事却又接连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覆水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