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倾城》午颜

13、潭池风华

　　穆梓初由着望天疾驰狂奔，周围忽闪而逝的影像对她而言犹同虚设。一路无境风驰，终于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泠池。
　　一潭清池，宽约半丈，深仅数尺。袅袅白气氤氲，寒气料峭袭人。周边俨然寸草不生。穆梓初噤声望着眼前光景，不觉莞尔道：“望天，这里该不会有些神秘传说或是个荒诞无稽的神话？”想来，自古奇观险境都会有一些被人们津津乐道，传诵于世的故事。
　　闻言，独角兽用惊讶且欣赏的眼光重新审度着眼前还未及笄的女孩，为她的敏锐和细心叹服。随即压下心底残留了数百年的惆怅，低缓着声音道出了又一段末路情仇。
　　“五百年前，血族将圣女定予煜晟王朝的太子辉为妃。传闻，得圣女者得天下。尽管太子辉并不钟意未来太子妃，奈何想取这天下的雄心胜于一切。成婚之日，太子辉不顾朝臣反对，毅然迎娶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为侧妃。
　　圣女原本无意争宠侍骄，只愿平心度日。却是那外表纤纤柔弱的侧妃屡屡陷害她及她身边亲近之人。太子辉愈是听信心爱人的枕边话，更是厌烦圣女。终于，圣女的贴身婢女因护主而惨死。这婢女虽是陪嫁丫鬟，实则与圣女感情亲厚，情同姐妹。圣女悲怆命运待她不公之余，满腔仇恨怒火倾注在太子辉和侧妃身上。
　　一年多的部署，她渐渐赢得了太子的欢心，并将侧妃的种种恶行披露于人前，侧妃终是含恨而终。圣女已然被仇恨附身，蒙了心智。复仇之路也才刚刚铺展。与此同时，兽族的新任族长与圣女偶然邂逅，彼此惺惺相惜。圣女认定族长是她今生良人，便暗中助他攻城略地，倾覆煜晟。
　　圣女决绝的背叛了血族和太子辉，投奔族长而去。谁知，族长却在此时狠唳无情地告诉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利用她夺取这荣华天下。自己本就无心，何谈爱过。
　　圣女心神俱碎，万念成灰。深觉自己愧欠了本族，然则，她已是‘情到深处不自知，飞蛾扑火甘自焚’。对于爱恨成痴的人唯一解脱的途径就只余毁灭。她当下似颠似狂的紧紧抱住族长，凝合了通身法力，一个倾身间，两人便齐齐坠入了这一泓古潭。
　　传闻，顷刻间，地动山摇，风起云涌。原先深不可测的甘泉水潭就成了如今这般诡异。”
　　这远古传说在空灵静谧的泠池杳杳低啭，沉默的古潭便是那段历史的鉴证者。
　　穆梓初看着周围黯然的景象，幽幽叹道：“情之一字，最是毁灭！”继而拍拍独角兽的脑袋再是感慨，“你们族长也太沉不住气了。眼看天下已尽是他囊中之物，为何在最后紧要关头与圣女撕破了脸面。再说，即已骗了她一时，何不继续骗她一世。届时他已是王者至尊，若他不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逐个填补，也足够他一世风流。”
　　独角兽不满道：“虽说先祖的手段不甚磊落，但我们兽族本就敢作敢当……”
　　“望天，你是不是特别满意自己鼻孔朝天说话时的模样？”穆梓初似是可惜地摇头叹道：“本就生得天独厚，威风凌凌之态，却偏要画蛇添足一番，这气势，造得俗气！”
　　独角兽泛着精光的小眼睛已几近腥红，对于穆梓初这番挑衅，它深深觉得自己那挺拔如山的形象被贬斥得不剩渣渣。
　　“是非对错，后人也无从考证。况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蓦然升起的惆怅之感，令穆梓初神思飘远。
　　“主人，你究竟来泠池做什么？”独角兽见脊背上的穆梓初仍无动作，不由出声。
　　穆梓初闻得独角兽浑厚的低询，才收了茫然的思绪。取下挂在胸前的钥匙，悬在它的前方淡淡问道：“你可知这钥匙的用途？”
　　独角兽精髓的目光略一瞟过，瞬间亮了。“主人，这是开启神域之门的钥匙。”
　　穆梓初脸带诧异，对于青莲老头不曾言及此物，却独独让她来撞运气之举，略微质疑。“这神域之门是否就在泠池？”她缓缓将钥匙重新贴身挂妥在胸前。
　　“我曾听族里的长老们说起过，通往神域的结界就在这。只是……”望天话语停顿，打量着周围百年如一日的泠池，终是没把话说完。
　　穆梓初此时独独凝着眼前的冰潭，久不言语。随即足尖轻点，盈盈一跃，便已离了望天，在潭池前落定。
　　望天当下明白过来穆梓初的意图，惊悚状地阻止道：“主人，别下去！这寒潭定有乾坤！”它心里焦灼如焚，原因无他，立过血誓，仆随主，生而生，死亦死。
　　“望天，你就在此地守着。”穆梓初突然转过脸对着已在暴走边缘的望天笑言：“你不会死。就算你想死，我也是不会允的。这辈子，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小宠。”
　　却是遥遥相隔间，望天看不清此时穆梓初的表情。它只觉得眼前的主人，悄艳若三春芳菲，典雅如六月花王，清素似九秋菊葵。
　　穆梓初深深呼吸，一头猛扎进冰雾缭绕的幽潭之中。急速涌动的寒流交错穿梭在她的周身，暗黑的潭池内除了无尽的水域别无他物。不知在潭底游荡了多远多久，突地一点萤火金光穿透她的衣衫，如一束激光，瞬间照明了黑暗。
　　穆梓初心下暗喜，心想只怕是这钥匙感应到了结界所在。钥匙所迸射的光芒愈来愈盛，仿佛有千万道张弛之力牵引着她行进的方向。由着那一点星芒慢慢聚合，最后结成了一个偌大的金钟罩，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但见那巨大的光球在潭池底毫无章法地沉浮跌宕，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而似顽童胡闹般的弹跳，忽而又如迟暮的老者缓缓蹒跚。
　　又在突然间，神秘的光圈连带着穆梓初一同消失在了这片犹似永夜的广袤水域之间，波澜不起。
　　待到穆梓初落定尘埃后，一间石室突兀眼帘。目及四周，皆是混沌一片。她骤然惊觉胸前一阵冰刺似的剧痛，低头看向那还隐隐发散着荧绿光亮的钥匙，心底一番揣度。
　　穆梓初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纤手轻推石门，便是另一天地。
　　黄金砖砌成的内墙壁，白银砖叠起的摆设台，冶冶光芒，穷尽奢华。摆设台上溢满了珠光宝气，金钗翠环、珠玉玛瑙、水晶琉璃，端的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却道是，诱惑般闪烁着的极可能就是猎人准备好的致命陷阱。
　　穆梓初虽身处金玉满堂之室，却视若无睹的沿着曲折石径前行。不一会儿，便摸索到了第二扇石门。
　　与之前的富丽堂皇判若两室，此间石室甚是简约，但也足见它的不简单。贴着四壁整齐靠立着一排紫檀木雕镂的书架。粗看间，书架的顶槽恰似与室顶相衔。细看下，隐约有玄铁之光浮现。
　　穆梓初挪步至书架前，仔细端倪。架上陈列的书籍乃是典藏极品，现世瑰宝。四面书墙分门别类为：医毒、玄武、史诗、国政。
　　除却书架，俨然一口药鼎傲立于石室正中。斑驳青铜上浇铸着鸾凤翔集图，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穆梓初久久徘徊在医毒类的书墙前，专心致志地搜寻着有关此行目的的医药典籍。遂欲抓起眼前的医书时，胸口处悬吊着的钥匙瞬间腾起灼烫的热度，熨帖在她的肌肤之上，犹如极刑时的铁烙，似乎还能听见火苗的“哧哧”声。滚烫般的触感立时遣散了她所有妄动的念头，松开了手中的医书，惊抚着被灼烧的地方，慢慢退回到石室中央。
　　异样的炙烧感渐渐隐去，穆梓初再次谨慎地打量着这间书室，又回想起先前那间金碧辉煌的石室，渐渐心生凉意。稍许舒缓后，她一横心，便弃了这唾手可得的珍藏医典，推开了第三扇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