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康熙40年*草原 之二 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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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章嘉活佛，佛爷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再次把我带入那祥和的佛光，沐着醇厚的藏香，我身上沾染的戾气被一点点涤荡干净，灵力渐渐复苏……
加持结束后，我又被装进了明黄色的荷包，回到四贝勒的手里，听着胤禛、胤祥和章嘉活佛请教对答了些佛法，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用过斋饭，胤禛和胤祥走出来在附近的草原上散步。
一轮玉兔挂中天，万点繁星点漆盘。苍茫草原的夜空，透着沁人心脾的开阔和清澈。青草的芬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觉得浑身都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四贝勒是我未来的主人，我和他的渊源比和康熙皇帝都深，所以只要在他身边，我总是能清晰听见他的所思所感，尤其是在我灵力十分充盈的此刻。
满人是草原的儿女，祖先披着战甲、骑着骏马从和这里一样透着力量的那片苍茫大地冲出，打下这大好江山付与儿孙经营，给了他们这些皇子阿哥这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和血统，他们这些爱新觉罗氏的子孙自然对草原也有着很深的情感。
两个人走累了，胤禛找了个长满青草的土丘躺了下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胤祥跟着躺在他身边,两个人毫无目标地看着浩繁辽远的茫茫夜空出神。
有时候我觉得，这兄弟俩在一起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呆着，就有一种深沉的默契萦绕在二人中间，比千言万语都要厚重。这份默契，该让多少人羡慕啊。
过了好一阵儿，胤祥才用低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别样的安静：
“四哥，有时候我会想，额涅会在天上看着我，那两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她慈爱的眼睛。”
“嗯，敏妃母刚走两年，四哥明白你的心思。乌库玛嬷和皇额涅刚走的那当儿，我也经常这么想。”
“那时胤祥还小，都不记得乌库玛嬷和皇额涅了。现在胤祥有四哥陪着，额涅一定会放心的。可是……当年皇额涅刚走的时候，四哥一个人，会很难过吧？”
是啊，很难过。
胤禛出生不久，就被皇贵妃佟佳氏养在名下。佟佳氏是和康熙爷青梅竹马的表妹，本家根基颇深，素有“佟半朝”之称。佟佳氏掌后宫凤印，虽说尚未封后，但那只是因为连丧两个皇后的康熙爷认为自己克妻，舍不得将自己的表妹推在那个位置上，怕表妹也难逃命理。清宫规矩，养在谁名下，就算谁的儿子，所以养在皇贵妃膝下的胤禛子以母贵，能与太子一同得康熙爷亲自教养，身份虽和太子比不得，但在一堆皇子里，也是尊贵的。在佟贵妃视若亲生的宠爱呵护下，胤禛活泼开朗，热情好动，喜怒不掩，真挚外向。年纪不大，却对事事都有着自己的观点，抒发起来滔滔不绝，而且往往能一语切中要害。这样的孩子在民间或许就是父母的掌中宝、眼前花，但皇子阿哥是最讲仪态端庄的，康熙可受不了自己亲手教养的孩子这个秉性，一句“喜怒不定”的考语扔过去，看着这孩子含着眼泪一脸委屈地瞅着自己，康熙帝也只能狠下心来独自暗叹天家的不自由。
后来，佟佳氏病重，康熙帝匆匆册封表妹为皇后，胤禛却没有一丝欣喜。因为紧接着，佟佳氏薨逝，少年的胤禛失去了最疼爱他的额涅。回到生母身边，生母把一腔慈爱全都给了十四弟，对他这个大儿子，却像外人一样客套而冷漠。虚龄不到十二岁的胤禛突然变得少言寡语，整天阴沉着脸发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康熙爷吓坏了，赶紧放下手头的政务，陪在儿子身边，调理了好久，总算渐渐好起来。但是，好起来的皇四子却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从此谨言慎语，好静怕吵，畏惧暑热，潜心修佛。这样的胤禛越来越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子了：他冷静睿智，恭敬谨慎，尊崇孝悌，秉公无私，铁腕果敢，雷厉风行。办起差来一板一眼，细致妥当，目光独到，刚毅坚定。但是……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的心像是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冰壳，内里的火热，却再也无法喷薄。
直到，这个贴心贴意的十三弟走进他的生活，和他真心相待，默契相投，他才似乎重新看到了阳光。冰壳，就这样被十三弟那双干净真诚的眸子轻易打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子，温暖，从心底深处静静流淌出来，融合在他的生命里……
但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让十三弟为那时候的自己感到难过呢？于是胤禛笑笑，说道：
“呵呵，不碍事，汗阿玛虽身份尊贵，却也是很爱咱们这些儿子们的。”
“嗯，听说皇父可疼四哥了，四哥七岁的时候，皇父出巡塞外，路上听说四哥闹肚子，第二天就赶回来看四哥了。”
胤禛笑着转过头，腾出一只手来在胤祥脑门上打了个爆栗：
“十三弟连这都知道啊？那阵子你还没出生呢！别这么酸溜溜的，皇父疼你爱你的事儿，恐说多的说都说不清吧？”
胤祥从小聪颖可爱，恪守孝悌。对父亲有着很强的孺慕之思。皇帝君临天下，也自然少了寻常父子的天伦之乐。尤其康熙皇帝子嗣众多，除了他亲自教养的两个皇子之外，其他的阿哥除了请安，也难见皇父一面。当胤祥还是个圆墩墩、白嫩嫩的小团子的时候，他站在哥哥们身后，哥哥们太高，挡着他看不到那在他心中神圣高贵如天神般的父亲。父亲走过，急得小小的胤祥竟然趴在地上，通过嗅父亲的脚印来满足一个孩子向往父爱的心愿。这样的孩子，哪个父亲知道后不会怜惜疼爱呢。
后来敏妃病逝，胤祥和胤禛一样感受到了少年失恃的苦涩。偏偏皇三子胤祉根本没把这小小的少年放在眼里，竟然在敏妃逝后不足百日就剃发，这是对敏妃极大的不敬。但他真的小瞧了胤祥，倔强的少年一状就告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大发雷霆，直接削去了胤祉的郡王爵位，从此对胤祥更加疼爱有加。胤祥也没有辜负皇父的厚爱，从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弓马骑射、兵法布库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加上热情爽朗的性情、细致入微的心性、善体上意的灵气、聪慧干练的能力都集于一身，这样的上上之材，纵观天下也难以找到几个，皇帝自然更是爱的紧。从胤祥十二岁起，康熙每次出巡都将这个宝贝儿子带在身边，赏赐份例更是远远高于其他同龄皇子。甚至连汉臣都知道十三殿下是康熙爷所钟爱者了。
“嘿嘿，四哥你就别打趣儿我了，四哥明明知道，弟弟根本不可能为这事儿泛酸的！”胤祥显然也知道胤禛是在打趣，于是也没过分纠结，继续说道：
“四哥，从三十八年起，汗阿玛无论走哪儿都带着咱俩，一次都没了落下过，除了因为圣眷，应该还有别的深意吧？”
“十三弟，皇父的圣意不宜枉加揣测，咱们只要跟着皇父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你快要成年了，也该开始办差了。汗阿玛一直希望你我兄弟将来能辅佐太子，做治世贤王呢。就像你那首《试马》里面写的——名骥来天厩，翩翩过苑门。风吹朱鬣动，沙浅玉蹄翻。纵有驰驱力，宁酬豢养恩。长嘶频顾影，矢志交腾骞。”
其实胤禛怎会不知道，汗阿玛是希望能从本枝帝胄中为太子培养出佐世能臣，让太子远离那些居心叵测整日挑唆的奸佞外戚，但是这些，是不能说出来的。
“嗯，胤祥听汗阿玛的话，听四哥的话。”胤祥乖巧地答应着。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悠远苍凉的狼嚎声。虽然让侍卫离远些，别在跟前碍眼，但皇子的近卫自然也不会让野兽进来打扰了主子，所以二人并没有任何担心。何况，这世间最危险的，本就不是这些。
“胤祥……”过了一会儿，四贝勒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胤祥扭过头来，看着胤禛的侧脸。月光倾泻下来，映照着胤禛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四哥该不会听见那声狼嚎就想起去年那只老虎了吧？”
“当然……会啦！！！”胤禛顺着胤祥的话开起了玩笑：“那张皮子汗阿玛嫌弃，结果十三爷就直接塞给你四哥了，亏你四哥还宝贝似的藏着，只选择了那块皮子上污损的那片儿，着匠人细细收拾干净，做了个箭囊贴身带着，次次行围都戴在身边。”
“四哥~~~~~~”胤祥侧过身子，拽着胤禛的手臂摇晃着，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嘿嘿，知道四哥心疼胤祥，那张皮子虽然不好，但那可是胤祥亲手打死的第一只老虎啊！”
“呵呵，四哥知道。”胤禛并不想把话题扯太远，于是继续说道：“但是四哥一想起那天的情景来，还是后怕得很。”
“四哥，不要担心了，都过去了，胤祥长大了。以我现在的拳脚功夫，豺狼虎豹根本伤不了我。何况打猎时有弓马刀剑，四哥还信不得我现在的骑射吗？”
“四哥信得过十三弟的功夫，四哥却信不过那些豺狼虎豹。”
“信不过豺狼虎豹？豺狼虎豹有什么信不信的啊？”
“十三弟，有些豺狼不露齿，有些虎豹披人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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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对清澈的眸子望向浩渺的宇宙深处，宁静的夜空下，是否也如无波的水面般暗流汹涌？未来，又会发生什么呢？四贝勒悟不透，他只是本能地担心，担心他单纯热情的十三弟，这个孩子聪慧绝伦却至纯至性，但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宜生在皇家。他尽全力呵护着他，如同呵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静静闭上眼睛，胤禛默默在心底祈祷：“佛祖，保佑十三弟能一生平顺吧，弟子从不在佛前发愿，唯有这一执念而已，请佛祖成全。”
我静静聆听着四贝勒的心声，心底却一片黯然。诸皇子的命数不同于小民，皆是天定，深连命理，不可变更。虽然四贝勒深有佛缘，命格尊贵，但据我对十三阿哥命格的观察，四贝勒的这一祈愿，恐无法遂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康熙40年*草原 之二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