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弟子江湖老》喵肥家润

4、知人知面不知心

　　深夜，翠安山一派寂寥，只有顶峰的人家还点着灯给夜色添着暖意，突然破空飞来一片竹叶打在门上发出簌簌的敲门声，李青云转头看向瑶姬，眼中满是暖暖的笑意，“快去准备茶点，月儿来了。”
　　话音刚落，手轻轻一拂，门便缓缓打开，而门外站的赫然是染月，长发束起，唯在两鬓留了几缕青丝，见到李青云，他单膝下跪，眼中除了尊敬还有种亲人间的温情，“师父，我来看您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起来，屋里坐。”
　　“嗯。”染月起身跟着李青云进了屋，瑶姬已备好了茶点，退了出去，她明白，这点时间应该留给他们师徒二人，只是不知道莫愁、无忧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无忧敲开了染月房门，犹豫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只要莫愁同意帮你，我便不会反对。”
　　“如此......”染月低头沉思，“那我便去问问莫愁吧。”
　　无忧点点头，拖着脚步出了房门，他心里不住安慰自己，即便去了那里也是莫愁自愿的，而紫怡并不想在那里。
　　看着无忧离开，紫怡从帘后转出，她对染月欠身，唇角漾着笑意，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染月道：“做的很好。”
　　紫怡道：“为殿下赴汤蹈火，紫怡万死不辞。”
　　“紫怡，我问你，什么能让一个女人狠心杀了自己所爱之人？”
　　“恨。”
　　“若无忧要你一起去边关，你会如何？”
　　“紫怡仍是殿下的耳朵。”
　　“那莫愁呢？”
　　“莫愁？”
　　“下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紫怡微微欠身出了房门，顿足又转身回了房间，染月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紫怡可以做到让莫愁恨一个人，可是需要殿下的帮助。”
　　染月静静看着她，摆手示意紫怡退下，紫怡刚走，一个黑衣蒙面人便走了进来，他单膝下跪向染月行礼，染月向他点头道：“一盏茶后便行动。”
　　“是。”黑衣蒙面人话音刚落，人已从房间消失。
　　庭院春意浓了几分，莫愁坐在石凳上，托腮看着莺飞雀舞，心底的爱意也悄悄发了芽，她身上穿着染月买来的衣服，鹅黄色的衣衫边缘用上好的丝线绣着富贵牡丹，莫愁抚过牡丹，唇角不觉带了笑意，突然一朵牡丹花苞出现在眼前，莫愁回头便看到了染月，染月笑着在莫愁身旁坐了下来，将花递给莫愁，莫愁愣愣接过，茫然的看着染月。
　　“送给你。”染月轻笑。
　　“可是它还没开花啊。”
　　“开了花的雍容不适合你。”
　　“你？”莫愁的心突突跳着不能平息，红霞娇羞爬上她的脸颊，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显迷人，突然银光闪过，墙头的黑衣蒙面人已跃入庭院，他手中银钩飞出直取染月后心，莫愁忙将染月推开，可银钩还是划伤了染月胳膊，那黑衣蒙面人见一击不中，又将银钩飞出，莫愁翻身去挡不及，将牡丹花苞飞出，花苞将银钩打偏，碎了一地，黑衣蒙面人看染月一眼，染月略微点了一下头，黑衣人像是收到命令，立刻翻墙逃走，莫愁刚要去追，便听到染月的呻吟，她跑到染月身前，看着被血浸透的衣衫，脸上满是紧张，“你怎么样？要紧吗？”
　　染月摇摇头，看着地上被击碎的牡丹，摇头惋惜，“可惜了它。”
　　“都这样了，还担心什么花？花没了，还会再有，可是你......”莫愁没再说下去，不是不想说，是因为染月用吻封住了她的话，莫愁僵在那里，眼中写满惊讶，染月笑看着他，眼中柔情万千，“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嗯，我担心你。”莫愁微垂着头，“我不想你受伤，我想要守护你。”
　　“原本应该是我来守护你才对，可是只怕没机会了。”染月垂下头，眼中写满伤感。
　　“为什么？”
　　染月从地上站起，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怅惘地看着莫愁，缓缓开口，“我其实是皇子。”
　　“那岂不是未来的皇帝？”莫愁吃惊地看着染月，她只觉得染月是很有权势的人，却没想到居然是皇帝的儿子。
　　染月摇摇头，轻叹了口气，“父皇至今尚未立储，仍在我和二弟之间犹疑不定，我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一个，我若死了，皇位就必定是他的。”
　　“那刚刚来刺杀你的，是你弟弟派来的？”莫愁吃惊地看着染月，眼中已是悲悯，她从未想过要他命的竟会是他的血缘至亲。
　　染月无力地点头，仿佛那沉重的悲伤已将他淹没、击垮。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他哥哥啊！”
　　“皇家血缘本就淡薄，本就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可如今看来，似乎是我亡了。”染月摇头苦笑，手抚过胳膊的伤口，血已凝住，可伤口却仍在，“这次有你在，下次只怕没那么幸运了。”
　　“我帮你去杀了他，这样你就不会死了。”莫愁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决。
　　“你杀不了他的，他的势力又岂是你能抗衡的？你去杀他，无异自取灭亡。”
　　“那该怎么办？我不能看着你被他杀死。”莫愁眼中已带了泪，任谁都可以看出她是用了真心，染月看得到吗？无忧躲在院外，他们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莫愁的真心他也看得真切，那染月说的也是真话吗？想着染月之前说过的话，无忧一时不能分辨，可他却仍是笃定的认为染月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希望和紫怡在一起，却又无法违背良心看着莫愁受伤，于是就相信染月说的是真话，以此让自己好受些。
　　“只有一个办法能帮我。”
　　“什么办法？”
　　“在他有行动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这样我才能安全一点。”
　　莫愁点头，对染月的话很是赞同，“那要怎样做才能知道？”
　　“去醉红楼，那里人多口杂，秘密总会不经意知道。”
　　“好，我去，什么时候去？”莫愁一口答应下来，可她却根本不知道醉红楼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三天后。”染月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闭上眼，仿佛已能看到那个真正染月的死期。
　　虽已入春很久，但边关还是有些萧索，染月让周武把无忧安排进军营让无忧伺机刺杀那个鬓角有余发的染月，那是无忧第一次见那个染月，他们二人长得的确十分相像，仿佛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无忧不觉感叹命运的鬼斧神工。
　　而此时，莫愁也早已进入醉红楼，与此同时她也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可她还是不甘心，为什么染月会这样对她，为什么把她丢到这样的地方？为此她试过各种方法逃脱，却仿佛总是被人识破，而想要逃脱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被灌了药，然后虚软无力地躺在床上等着噩梦。
　　门轻轻打开，又被关住，轻软的脚步向床边走来，紫怡静静看着莫愁，眼中透着怜惜和担忧，她不仅是一个好的妓女，也是个好戏子，当日无忧来带她离开，她含泪带笑，柔情万千，她说，边关危险，而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呆在无忧身边，只是负累，所以她要留在崇京，好好等无忧回来，可是她心中明白的很，染月，不，应该是午阳殿下怎么会让无忧安然归来？无忧、莫愁还有她，甚至更多的人，都不过只是午阳手中的棋子，不同的是有的棋子无关紧要，丢掉也不可惜，像莫愁和无忧，而有的棋子却丢不得，比如紫怡。
　　莫愁看到紫怡，仿佛看到救兵，她刚要开口，立刻被紫怡制止，紫怡向门口看了一眼，从袖口摸出一颗丸药放进莫愁口中，她俯身轻声道：“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每晚丑时是戒备最松的时候，我知道你懂武功，却总是来不及使，吃了这颗药，你只要稍微运功便能逼出余下的药，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莫愁微微点头，满是感激，可她若知道紫怡此时的想法，她还会这样想吗？
　　紫怡坐在窗边，痴痴看着弦月，心底一片悲凉，不为自己，只是为莫愁和无忧，可她并不觉得莫愁和无忧可怜，像他们那样单纯无知的人在这里怎么可能生存的下去？与其无知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些，可是她不是天地，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
　　莫愁服下药，盘膝运功少顷便觉指尖有一股绵绵真气涌来，待逼完余药，她并未立刻离开，她虽是一个单纯的人，却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她在等丑时，等戒备最松的时刻逃，她有十足的把握，她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的逃走，或者说，即便她惊动了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来拦她的，这一切，紫怡早已打点好，紫怡就是要她逃走，逃到军营去找真正的染月，而非午阳，她要莫愁对染月恨之入骨，所以，隐于边关小镇的午阳，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莫愁。
　　的确如紫怡所说，丑时戒备很松，莫愁轻而易举便逃了出来，此时她在城门下等着，明日城门一开，她就立刻离开，立刻去边关，她要找染月，她要问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