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Just A Game》绿桐

5、第四章 凶狐狸

　　破旧的城镇荒无人烟，建筑残旧摇摇欲坠，风凄凄一卷，落叶和纸张在半空凌乱地飞舞，回音幽幽。

　　我毛骨悚然，背脊浮起鸡皮疙瘩。当小杰说“有人”的时候，我整个人一凛。直到他将白发苍苍皮皱豁齿的老太婆纠出来，我才松口气。

　　但是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堆染了各色头发的贞子，我不禁退后再退后。

　　搞了半天，我才弄清楚这原来也是一个通向考场的关卡。老太婆说明规则，我自然无心听。反正不是鬼就好了。于是我双手放在脑后，闭目养神。马斯脱离队伍要求自己答题的时候，我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来观察小杰的反应，可惜他依旧一脸认真，眉目间甚至还带着真诚的笑意。我一边嘴角抬高一毫米，复又闭上眼睛，前面雷欧力指着马斯破口大骂，我的心却一片清澄。小杰你真傻，我在心里说。

　　马斯答完题过去了，接下来轮到我们。老太婆提的问题很过分，什么“儿子和女儿都被人虏走，你只能救回一人，会救谁”。我闭着眼睛翻白眼，克制着向上去敲那老太婆一记的冲动。这是什么烂问题，怎么选都不是，简直莫名其妙。

　　我闭着眼睛不打算作答。反正是捆绑式考试，让他们去答，对了大家一起通过，错了我也没损失，反正我也不怎么想去参加猎人考试。

　　可是酷拉皮卡和小杰没有作答，雷欧力竟然拿起木棍要殴打老人。

　　我压压帽沿，撇嘴。

　　没想到沉默竟然是正确答案。听酷拉皮卡解释着一切，我拼命翻白眼。这猎人考试怎么这么奇怪……

　　暗道的门被拉开，光线倾泻，眼前一片光明。

　　我尾随着小杰踏进去，奔跑。也许，也许，前路会因为他们的做伴，而精彩许多。

　　***

　　划船过了河，又走了许久，终于也看到杉树。

　　进森林前，我看到“小心魔兽”的警示牌，于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杉树下的木屋前，雷欧力伸手敲门，却未听到有应门的声音，他疑惑地转脸看看我们，想了想还是径自推门而入。推开门一霎那，我愣住。黑暗中我看到一对细长如狐狸的眼。我心跳加快，眯起眼定睛看仔细，发现那的确是一只狐狸，身形巨大，挟持着一个女子，身旁倒着一个男子，苦苦挣扎着。

　　我吞吞唾液，在害怕的同时心头闪出一丝疑惑。

　　雷欧力拔出短刀，电光火石间，那身形巨大的狐狸带着女子猛地冲向大门，小杰他们三人正面冲上去与狐狸对抗，被撞飞。狐狸向我这边冲过来，我一惊，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已自动往左边跳开。

　　又来了，我想，这身体怎么会自己乱来？

　　巨型狐狸一跳一跳地离去，小杰和酷拉皮卡当机立断追上去，嘱咐我和雷欧力照顾伤者。

　　我在刚才震惊中回神，站在门口抱着双臂看着那巨型狐狸的身影在黑暗中隐去，眉头拧得很紧。总感觉有什么不对。我看看森林，又回头看看屋里受伤的男人，环顾小屋。门已经被狐狸撞坏，室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雷欧力越过一路的血迹将那男人扶起来，细心地取过一块背垫垫在他身后，打开身后的箱子。

　　男人旁边有一扇窗，不算大，也不算小，不过目测起来，应该足够那巨型狐狸通过。屋内家具少得可怜，不像一个家，没有温馨的感觉。

　　我耸耸肩走进去，摘下鸭舌帽塞进书包里，找个角落成大字型躺下。

　　“喂喂，你不要自己在那里睡觉，去弄盏灯来。”雷欧力转头皱眉对我说。

　　我用手臂撑起身，看了他半晌，耸肩。我点了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小木屋。我踩着懒散的脚步把灯送到雷欧力身侧。

　　雷欧力侧头看了我一下，“这还差不多。”

　　我对他翻个白眼，“动作迅速，失血过多死了可是你的责任。”

　　雷欧力瞪我一眼，我自然懒得理他，径自打呵欠。

　　小屋里沉默的空气在流动，无人说话，只有雷欧力在为伤者包扎的声音。我看着受伤男人的伤口，拧了拧眉。这伤口不算深，那巨型狐狸体积那么吓人，力气怎么那么小？我想了想，问受伤的男人：“喂，刚才我们在门外，怎么没听见你呼救？”

　　那男人眼眸一凝，随即回视我，泰然自若。“那凶狐狸听见你们的敲门声，叫我们不许出声。”

　　我敲敲下巴望天花板，“你听得懂动物语言？”

　　“不，”男子摇摇头，“那凶狐狸会说人话。”

　　我盯着他看了他半晌，垂下眼帘压压帽沿，嘴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原来是这样。”我耸肩，将灯盏放在一旁，找到杯子绕到屋后的小河里舀了点水，递给男人。

　　男人一口喝干。

　　我接过杯子，拿在手里抛上抛下，半蹲着环顾四周。“你们是导游？”我开启闲聊话题。

　　那男子犹豫了几秒，答：“嗯。”声音镇定。

　　“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吧？”

　　“嗯，自出生便住在这里。”

　　“刚才挟持你太太的凶狐狸，是魔兽？”

　　“嗯，”男子声音有点虚弱，“怎么了？”

　　我耸肩，“没什么，只是刚才进森林的时候看到有‘注意魔兽’的警示牌，随口问一问。魔兽经常在这里出没？”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答：“……嗯，它们居住在森林里。”

　　“只有这种魔兽会说人话？”

　　“……魔兽都会说人话。”

　　“哦，原来会说人话的野兽就叫魔兽。”我摆出一副长了知识了脸，“那种凶狐狸有什么厉害之处么？”

　　男子低头想了一会，“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懒懒抬眼直视他，“没什么，只是怕那魔兽回头来再次袭击，如果我们知道那魔兽的特长，等一下可以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防护措施，保护好我们自己，也能避免你再受伤。”我顿了顿，想一想，目光凌厉，“你们住在这里那么久，魔兽又时常在这里出没，应该知道那魔兽的厉害才对。”

　　那男人垂眼避开我的目光，“嗯，那是一种变幻兽，有翅膀，力气很大，能够幻化成人形。”

　　会说人话，能幻化成人形？有翅膀，刚才挟持女子的时候却只是一跳一跳地离去？我敲头，然后压压帽沿掩去眼角的得意，“啊，实在是有用，我们会多加提防。那魔兽第一次挟持你太太？”

　　男子抬头看我一眼，想了想，眉间出现几条皱痕，“嗯。”声音十分虚弱。

　　雷欧力于是转过头来训斥我：“不要再问下去了，病人需要休息。”一脸的认真。

　　我只得耸耸肩，作罢。反正已经问够了，不过话说回来，雷欧力这人若去做医生必定是万千病人的福音。

　　我走到角落，往后一栽闭眼。这世界巧合怎么那么那么多，魔兽时常在这里出没，他们连它的特长都知道，可太太第一次被挟持，就撞正我们几个来的时候，真是奇怪。

　　不多久，我听见雷欧力向那男人询问着附近诊所的情况。我睁开一只眼，侧身，看见雷欧力在为他注射。我猜雷欧力该会去找诊所。

　　不一会，就听到雷欧力起身，走到我这边，居高临下看着我说：“我去找诊所，采点草药，你看好伤者。”

　　我耸肩，“滚吧。”于是雷欧力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受伤的男子。我睁眼，看见他眉心蹙紧坐在那里，气若游丝。

　　我压压帽沿笑。

　　“山顶下住这一对夫妇，若合资格，他们就会带你们往会场。”

　　离开城镇前，老妇人的话犹在我耳际。这句潜对白寓意深刻，好像暗示着这里又是一场考验。而且，偏偏那么巧，我们一到这里，那凶狐狸就来挟持人妻。像是事先预谋好了，故意演一出戏给我们看的一般。

　　这一系列巧合凑到一起，不由得我不怀疑。我伸展手脚仰躺着，四平八稳。如果是考验，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他们还要做其它事情，毕竟雷欧力和我还没经过他们的测试。若这个扮得楚楚可怜的男人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应该会想方设法支开我。当然，我也可以自己走开，不过这样做很蠢，会叫他起疑，所以……我枕着双臂闭上眼睛翘起二郎腿，还是坐在这里等人家使唤好了。

　　我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到六十的时候，那男子开口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来么，我口渴得难受。”声音沙哑得很像是真的口渴。

　　“嗯。”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睁开眼睛应他一声，懒懒散散地爬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过去拿了水杯出门。我没有掩上门，也没有去河边舀水，只是转个方向躲到屋角拐弯处，屏住呼吸让自己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幸好小晴才十二岁，身体小小非常好隐藏。

　　等不了多久，我就看见到一道人影，斜斜地拖在木屋门前的地上。我无声地打个呵欠，不敢胡乱动弹。总算出来了，等得我差点睡着。我斜眼，看着地上的细长人影渐渐变化，体积巨大，肩宽腰窄，两腿细长。我眨眨眼，哎哟喂，这不是跟刚才看见挟持人质的那只凶狐狸一样么……

　　可恶，差点被骗。我翻白眼，随即发现那凶狐狸的背影动了动，然后是展膀的动作，它腾空。

　　我连忙屏息，脊梁紧紧贴着木屋，然后我听见凶狐狸落在屋顶的声音。大概是在察探我有没有在河边舀水。如果有，他是不是会立刻考验我？我登时觉得背脊发凉。直到那狐狸重新落到木屋门前，我才松了口气。

　　幸得有屋檐挡住，它可能又只顾往河流那边张望，所以没有发现我。现在走出去拆穿它，会不会有危险？如果它发怒，我能不能挡住它的攻势？这一次考验的主题到底在哪里？如果是辨认出它们这些幻化作人形的凶狐狸，我只需要现在走出去就可以合格了。

　　啊——这些问题真是烦死人，我抱起双臂斜眼，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撇嘴。我那么懒，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斗智斗勇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结果是可以想象的。我动作这么大，那凶狐狸要是没听见，就基本上可算是废柴一只。所以我看着它忽然从墙角探出脸来，吓出一身汗。想了半天才想起是我自己动作太大露了馅，我只得无奈地耸耸肩。“说吧，你想怎么样？”我摊摊手，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凶狐狸却不应我，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终于微微眯起细长眼眸。“你一早察觉到了？”

　　我皱眉，搔搔后脑勺。“这个问题……我基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确地说，我是刚刚才知道的。”

　　凶狐狸看我半晌，咧开嘴笑，“我要去找你那个同伴了，你不阻止我？”

　　我挑眉，“你不考验我？”

　　凶狐狸眯眼笑，“考验你什么？你已经看出我的真实身份，至于力量，你刚来时那一个躲闪，已经足够看出你受过多少训练了。”

　　我呆一呆，这才想起它指的是我闪过第一只凶狐狸的事情。可是……我拧眉，我其实什么都不会，那个躲闪根本是身体自己的反应，话说回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敲敲下巴，沉思。

　　凶狐狸又对我说：“我去找你同伴了。”

　　我抬头看他，“那就去啊，老跟我说干什么。”真是罗嗦。

　　“你不阻止我？”

　　我翻白眼，“这不是考验么，我阻止你雷欧力怎么过关。”真是，脑袋里长草么，尽问些废话。

　　那凶狐狸又看了我半天，终于笑一笑展翅飞走。

　　我懒懒地抬手朝它远去的方向挥了挥。雷欧力，老天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