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一梦》咸雪

9、第九章【巧合】

　　事实证明，姓沈的两口子是啸空这辈子雷打不动的冤家、克星，啸空第无数次抱头无语，默默流泪。

　　“……照脉象上看，你这完全是因了二人同床共枕而不得行……”

　　沈楚璃正做闭眼摇头状的蒙骗之举，盏茶过后，啸空终于忍无可忍打断她：“大姑奶奶！你说你想政治谁，小的绝无二话！”此言一出，那张神神叨叨的脸瞬间笑得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般艳丽，速度之快令啸空差点咬到舌头——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平白无故折磨人！

　　“咳，听说平阳镇的董员外新收了见玉珊瑚……”沈楚璃眼神飘飘荡荡地，说完便神秘一笑，拍拍啸空肩膀道：“好好干，组织看好你！”

　　啸空自是明白要为她跑一次腿做回江洋大盗，也并不在意，“你也看见了，晓……他的伤还不知要养多久，我根本走不开。况且平阳镇是南去的方向，回他家也该往北走才对。”

　　沈楚璃不客气地白他一眼道：“走不开？我看你是根本舍不得走开吧！瞧你那副色/欲熏心的样儿，恨不得把英晓暮天天捧在怀里似的！”

　　见话题又峰回路转回到原本折磨他的方向，啸空立刻正色道：“咳咳，你们这番前来……”

　　“当然是有要事。”沈楚璃也调戏够了，想起那些勾心斗角的情况不由脸色一沉，轻声道：“絮凡的影卫查到几条线索，第一，自从五年前便有伏魔寺的人频繁出入坊州城；第二，四年前夭折的武林大会也是有伏魔寺出面平息众怒的；第三，半年前韦肖突然在渝州失踪，有人恰巧在那里见到了一位熟悉的大人物。”

　　“伏魔寺吗？”啸空略显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都怪自己年少轻狂，惹下这笔麻烦的帐，到最后还是要算回来。“大人物，莫非是……”

　　“既猜到就不需要说出来了。”沈楚璃满脸厌恶地打断他。

　　啸空笑道：“这么些年了，除了……还真没见过有人会让你如此讨厌！”

　　沈楚璃像没听见他的调侃，站起身整整衣裙，眼睛望向窗外，嘴角轻挑着道：“那时候为了……害得你惹到姓英的那种小人，最后还害得你……絮凡心里始终都憋闷着，这番英晓暮再度出现，我们也是怕以前的悲剧再次重演，这会儿絮凡可能已经……”

　　她的这个神色语气，再加上恰在这时想起的脚步声——沈絮凡自己的脚步声，不得不让人往某个特定的方向去想。

　　啸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点点站起来，眉心皱成一团，勉强地勾勾嘴角想笑，却总是失败。直到看见沈絮凡独自一人进了屋，以及他脸上那略带愧疚的回避似的表情时，啸空才不再努力去笑。

　　“他……呢？”

　　沈絮凡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半晌，终于十分不解地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好耍？这招依然百试百灵……”

　　“沈絮凡！”啸空这口气险些憋在胸口吸不上来，爆发的吼声足能传遍十余里。他也不明白自己怎就总是上这种显而易见的当，好像一牵扯上英晓暮，他便什么都会去信——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赌不起……输不起了。

　　见啸空眼白都渐渐红了，沈絮凡才歉意地笑笑，他长的双狭长的凤眼，平日里总喜欢微眯着，一副深藏不漏的狐狸相。可这人纠偏有本事笑得极憨极傻，嘴巴一咧，任其再英俊的脸也变成随人宰割的白痴模样。

　　“啸空，我们是真的想提醒你而已。”预感到自家夫君装傻充愣似乎糊弄不过去，沈楚璃急忙出来救场，轻咳一声，走近沈絮凡，自然地和他挽着手，才道：“这确是我们亏欠你的，英晓暮的情况八年前我们已无能为力，望你好自为之。”

　　啸空对沈楚璃还是有几分敬畏的，有些别扭地转开脸，低声嘟哝道：“我自是知道。”

　　折扇展开，沈絮凡揽着妻子准备离开道：“宋嫂说的不错，从头再来你也未必会输，不过总闷在这穷乡僻壤是不妥的。手下们跃跃欲试，怕是他也在这里住不长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想个能跟着他的借口才好！”

　　一句话说得啸空愁苦不已，要说强留英晓暮在村里，他也有几分手段，可若人家现在跟着手下离开，他上哪找理由跟着去呢？

　　“哎，你们去哪？”

　　“废话，当然去平阳镇，你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还不待啸空反驳，沈楚璃插了一句进来，“絮凡，他居然还当鸡给养着呢？”

　　“呵，可不是！公鹌鹑就是养几百年，也长不成母鸡！”

　　啸空愣了愣，猛然忆起春节时沈絮凡捧着灰突突的小东西对他说，生活太苦也不成，养只母鸡也好有个蛋吃……

　　“沈絮凡你个王八蛋！赶明儿非让你给老子下个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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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肉汤被反复煮热了四次的时候，英晓暮才回来，眼眸垂着，脸色依旧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脆弱疲惫，缓慢却很倔强地一步步走进屋。

　　“怎去了这么久？”啸空语气里有些责备，并没等他回答，顺手取过他提的一小坛酒，笑道：“难道是沈絮凡那良心突然开花了不成？”

　　英晓暮低低应了一声，在炕边坐下，忽然仰起头，过分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眸子里反射的光：“萧兄可会饮酒？”

　　“当然！”啸空拍着胸脯，将汤汤水水都盛好，有弄了热水暖着酒，这才坐下拍着酒坛道：“况且是姓沈的那家伙花银子，多少我都喝得下。”

　　英晓暮便笑了起来，好像酒还没喝，他就已经醉了，自斟了一杯道：“如此，我呸萧兄喝个痛快。”

　　酒很烈，只尝一口，啸空便觉察出不对劲来。

　　传说中能千杯不醉的人虽然极少，可他面前就坐着一位，也许武功不行、也许有点道貌岸然，但啸空很早前就体验过被这人喝到人事不省了——他更知道，英晓暮从前就有个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习惯，一旦要别人为他做什么的时候，这人就会先捧来一坛酒。

　　也对，灌醉了对方，还有什么难事呢？可也不对，啸空说不出哪里，只觉得英晓暮跟别人把酒言欢的模样，他无法想象。

　　然而事实上，英晓暮并没有什么把酒言欢，他甚至连话都没跟啸空说上一句，一味地自斟自酌，低敛着眉眼，看起来心情格外的不好。

　　用内功逼走酒气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才行的，啸空能做到，但这种向来被同道鄙视的不厚道的行为他这辈子也只做过一次……当然，那次的目的比较私人，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咽下一口酒，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疼到胃里，紧接着滚烫的温度直冲脑顶，眼睛都跟着疼得模糊起来。啸空强压下冲顶的酒气，喝干酒盅里另一种意义的毒药，欲哭无泪，他始终想不通那看着文文弱弱的英晓暮怎就能驾驭得了这种烈酒。

　　酒盅不高，直直的很粗，类似茶盅，是英晓暮跟酒坛一道提回来的，三五杯下去，本就不大的酒坛立刻没了一半酒。啸空折腾回来的吃食成了摆设，接连三杯酒喝下，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见英晓暮还在一声不吭地灌酒，忍不住按住他刚抬起来的手臂。

　　“这就太烈，少喝为妙。”

　　英晓暮动作一滞，慢慢抬了眼眸看他，像是被人扰了正在劲头的兴致，眼里泛起一层薄怒。略显苍白病态的脸颊这会儿淡淡地红晕开，嘴角似笑非笑的，一下子仿佛能把人的魂给勾出来。

　　别人不说，啸空的魂是险些没保住。吞吞口水，喉咙咕噜噜半天没说出话来，尴尬道：“先，好歹先吃些东西……”他话还没说完，英晓暮整个人突然攀着他的手靠了过来，隔着桌子，他只能探身凑近啸空的脸。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然而还不等啸空反应，英晓暮挑着嘴角笑了起来，说不出的魅惑。酒杯送到啸空唇边，由不得他不喝。

　　这一口酒咽下去，好像比之前所有的酒加在一起都要厉害，啸空觉得全身都像被什么点燃了，呼吸都开始不正常。

　　“我……”猛地捉住英晓暮的手，漂亮的青色酒盅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啸空力道太大，把英晓暮带的歪倒在桌旁，本就是被改造过的炕桌立时没了平衡，一桌的饭菜全折到了地上。

　　怒火就像酒气一般拦不住地冲上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生气，只是吼道：“你怎么能这样……”

　　英晓暮歪倒在枕头上，头倚着墙，本就松散的长袍襟口咧开，露出大半块胸膛来，低笑一声反问道：“我怎样？”

　　怎样？这样作践自己，他便看不得了？他又有什么权利去管呢？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啸空一时语塞，找不到该说什么，顿了片刻狠狠吸了口气，俯下/身抓着英晓暮后脑的头发贴近他的脸，看着他微皱的眉心最终还是心疼地放开，低声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绝不推脱。”

　　他们离得太近，呼吸的气都能喷在彼此的嘴上，暖暖的带着说不出的暧昧。啸空醉了，英晓暮好像也醉了，所以他愣愣地盯着这个看透他目的的男人，准备好的说辞竟噎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嘴唇贴上的时候，啸空和英晓暮都还没反应过来，不知是谁主动、也不知道是谁醉得更厉害些，总之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当啸空被窗洞溜进来的冷风吹走几分酒气时，才发现英晓暮宽松的外袍已被退到肩膀下面了。

　　这进度太快了，啸空缓过神后一下子跳到地上，脸上红橙黄绿的颜色变个不停，想起沈楚璃的话就是刚表白了就入洞房，未免太流氓太腐烂了！

　　英晓暮这会儿却好像清醒了，慢慢撑起半边身子，方才惑人的表情退去，淡淡地看着啸空道：“不能继续在这养伤了，你同我一起离开，可好？”

　　傻愣着的啸空忽然接到天上掉的馅饼一样，连那句“好”该怎么说出来才足够表达他的喜悦，他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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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马车上，沈楚璃靠着沈絮凡摇摇晃晃得昏昏欲睡，沈絮凡吩咐车夫放慢速度，宠溺地给妻子披上外衣裹在怀里抱着。

　　“你不会又给英晓暮下什么套儿了吧？”朦胧中，沈楚璃觉得自家夫君不远千里来这一趟的目的，恐怕不止看啸空笑话那么简单。

　　狭长的眼里闪过狡猾的笑意，沈絮凡看着窗外笑道：“我确实想看那家伙的热闹，不过顺便再做点别的事，好能看见更多笑话罢了。”

　　可不，见到关中沈家的人还能安心养伤，那英晓暮就绝对是伤了脑子变蠢了。他离开，若是就此跟啸空分开，那还哪来的好戏可看？沈絮凡笑得云淡风轻，他不过是临时演了回邪恶点的月老，好让某些人能一直给自己点乐子……罢了。

　　终于要离村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