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玉楼春 • 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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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寂静的夜晚，秋蝉有规律地鸣响，伴随着落寞的风声在空中回荡。
“他还是不愿醒吗？”
“是啊，明明意识早已经恢复了...”
“或许能这样躲一辈子也说不准呢。”
两人旁若无人般地聊起天来，其中不乏讽刺的话语，这些话也自然被那假装昏迷的少年听在心中。几番轮回下来，少年最终还是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沉着声音道：
“你们究竟想怎样！？”
“应该说你想怎样吧，臭小子。”凌紫涣抬手灌下一杯酒，斜眼一瞥，不屑地回击道。
“你们....！”少年硬是憋下了一口怒气，他闭了闭眼睛，道：“你们救了小玉母子，我很感激。但一事归一事，你们别妄想我会告诉你们任何关于”它”的事！”
“我们从未对你提过任何要求。”唐飞有些好笑地侧过头，薄唇微微翘起，道：“作为救你一命的恩人，至少也可以让我们知道究竟何人如此伤你吧...”
少年一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看了手腕，这才恍然大悟。
“你们...这伤明明无药可治...”
“你肯告诉我们因由，我们自然也会给你答案。”
“....好吧...”少年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愧疚，详细地回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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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发生在三月的事。
衍山山脚下有一片广袤的草地，翠色的海洋中还缀着一大半金黄色的花朵。那花朵极小，远远望去就像一粒稻谷落在白米中，花茎却与人的膝盖齐高，盛放的花朵星星点点坠在其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蓝天，白云，绿草，黄花，一片大好风景。
嗖——
一个身着彩衣的身影从远方逐渐接近，不施粉黛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聪慧灵动的眸子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严谨。那一身五彩霞衣，更使这少女如花仙般偏偏降临。
少女无暇顾及这极美的景致，只是匆匆经过，并在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绿色如意，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那绿如意上竟忽地发出一道绿光，在绿光的指引下，一道暗红的窄门凭空出现在这花海之上。少女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门后，随即，这门也消失了。
少女穿过几道铁门，还未落稳脚跟，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师姐，你终于回来啦？宛儿可想死你了。”
一位穿着紫衣的女童欢悦地向少女跑去，稚嫩的面孔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少女一改之前的严肃，微笑着轻轻抱起女童，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只是随意哄了几句，女童似乎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挣脱出少女的怀抱跑开了。少女叹了口气，向着前方的大宅走去。
房中，一位男子端坐在书案边，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书卷，面容恬静平和，周围似乎连风声静谧下来。忽的，两鬓垂下的黑发轻微拂动起来，男子挑起笑意，抬眸道：
“你这小丫头，倒还知道回来啊。”
“宫主...当初是梦茹愚钝，不听宫主好心规劝，才上了那负心人的当...”彩衣少女跪在地上，抬眼却见男子的目光又回到了书卷中。她深知自己犯下的罪孽不可能被饶恕，便一个拂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剑，剑锋闪着寒光贴在颈间：
“梦茹自会一死谢罪，但，有一事，梦茹必须要说。”
男子放下书，面无表情地看着梦茹，冰冷的视线让人一阵发冷。
“那方皓吞下了青衣教的财物，以青衣教在西域的名声招揽各色巫师妖人，妄想一统中原...”
“那与我有何干？重华宫早已退出江湖，中原武林之事于我再无关联。”
“宫主！西域之人行事古怪阴毒，中原人必定不是对手，如此一来，江湖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当初也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逼得我们走投无路，青衣教在前任教主的管理下早已脱离了邪教的名号，那时只是纯粹的经商罢了，但他们..... ”破碎的回忆又清晰起来，男子双眸一紧，止住了声。
“青衣教，几乎耗费了更教主一辈子的心血。作为更教主一辈子的挚友，宫主，真的忍心看着青衣教毁于一旦吗！？”
“人已死，留一座空城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宫主，梦茹并不是来替中原人说情的！青衣教可是更教主用生命换来的...”
“够了！你走吧。”
“宫主！！”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破碎之音，转眼间，梦茹就已置身在那片黄花丛中，她望着地上翠色的碎片，泪水划过白皙的脸颊。那是打开重华宫大门的钥匙，现如今，她永远被重华宫拒之门外了。
“宫主...”
“云束...”
男子有些失神地望着铺满书案的宣纸，那上面清晰地写着“更云束”三字。
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月圆之夜，三人围坐在青石案前，琅嬛独自喝着闷酒，云束还十分认真的打趣着，风吹起他金色的长发，泛着柔和光芒的黄晕看得对面的男子一阵迷乱。
那时，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
明明三人，早已立过誓约，永生永世不相离。
年过三载，物是人非。那抹身影早已远去，就像水中月，镜中花，昨日芳华不再。
啪——
男子回过神，余光扫了一眼虚掩的房门，道：“进来吧，在外面等多久了？”
“不是很久...”少年缓缓步入房中，却迟迟不肯抬起头。
“怎么了？”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不管...？”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你够了没有！”少年猛地抬起头，男子要比少年高上不少，现在少年只能后退几步才能勉强平视：“你不是很在乎那个人吗，可为什么不肯为他付出呢？既然青衣教是那人一生的心血，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保护那个地方吧！你明明有能力！”
望着此时有些歇斯底里，泪眼婆娑的少年，男子一愣，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阴冷，冷声道：“这可不是你该对重华宫宫主应有的语气啊。”
“我才不知道什么重华宫宫主，我只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慕容翊！”少年气愤地大吼，双眼通红。男子皱了皱眉，抬起手就是狠狠的一掌拍去，少年被强劲的内力带着撞倒了木台，他跌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你早该杀了我的...”
“昌邑...”
“我什么都没有了...”少年的双瞳涣散，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鲜血染红了纯白的衣衫，落下触目惊心的暗红：“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去做呢...”
“很恨我吧，我杀掉了你的家人...”
“不...”带血的唇角弯起，昌邑轻轻阖上双眼，声音细得像丝线落地：“真正愿意待我好的...只有你...”
天气晴好，微凉的秋风让人舒适无比，澄澈的天空偶尔飞过几只迁徙的候鸟，随后就又是一片令人舒爽的蓝色。
“真的要去吗...”昌邑趴在桌上，有些迟疑地这么问道。现在的他，面色总算恢复了些血色，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原本含着戾气的眸子也恢复了孩童的纯净。
“当然。”唐飞微笑着转过身，浅色的眸子泛着别样的光华。
“是他把我丢出来了...还可能回得去吗...”
“如若不再给你机会，他就不会还留着那玉如意了。”唐飞指了指昌邑腰间别着的剑盒，笑道：“与其一人流落江湖，还不如回到那个地方。”
“一个人，我也可以的...”
“自然是可以，不过...你早已把那个地方，当做你的归宿了吧。”
昌邑不语，只是埋进手臂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决定权在于你，想好了我们即刻便可启程。”望着唐飞离去的背影，昌邑淡了眼神。
“大师兄，怎样？”凌紫涣正在酒楼下喝酒，见唐飞出现，便迎上去，问道。
“并无如何，倒是你，又在想些什么东西？”唐飞一脸了然地回问道。
“还是大师兄了解我啊，其实...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是突然...我看你早已经做好打算了吧。”无奈地这么说道，唐飞一眼便看穿了紫涣的心思。紫涣也有些窘迫地看着自家师兄，不好意思地笑着。
“去吧，你也该多长长见识了。不过江湖险恶，万事多加小心啊，三月之后清风酒楼见，怎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望着紫涣飞速离去的身影，唐飞有些宠溺地扶额轻叹：这个紫涣，可真是....好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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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云山，抬头便是一片朗朗乾坤。琅嬛倚坐在山顶一处小亭中，聚精会神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不时地皱起柳眉，喃喃说着什么。
四周乱石林立，不时传来如银铃般清脆的响声，那是由山泉撞击出几块中空的石块所发出的悦耳之声。忽地，亭上的薄雪落下了一小许，坠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化作一泓清水。琅嬛神情未变，只是淡淡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
“呵呵~”一袭墨色衣衫如宣纸上缀下的花朵般散开，男子嘴角噙着笑意，飘飘然落在了琅嬛身旁：“多年不见，琅掌门，别来无恙啊...”
“既已是旧识，又何必多客套。倒是慕容兄你，突然登门拜访有何要事？”
“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美玉罢了，不可？”
“什么美玉...”琅嬛轻轻阖上书卷，面带倦容地轻叹道：“只是块顽石罢了。”
闻言，男子略一皱眉，抬手从衣袖中抽出一支长箫，抵着琅嬛光洁的下颚缓缓上抬，直至两束视线在空中交汇。
“你...还真是憔悴了不少呢...”
“多谢关心。”琅嬛拍去那硬物，十分直白地拒绝道。
“几十年时间，你还是未变啊。对我们这些老朋友冷淡，对你那些徒弟倒是温柔得很，真是羡煞旁人啊。”
“废话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琅嬛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平静的面容上也显现了些许怒意。慕容翊深知琅嬛的性格，便也收起了笑容，直达正题。
“青衣教的事，可有听说？”
“何止是听说，天山派已经牵连其中了...”琅嬛放下书卷，又道：“此事牵连广泛，中原武林恐怕难逃此劫...”
“中原武林怎样与我无关，如今，我只想夺回青衣教。”
“既然慕容宫主都如此决定了，那青衣教自然已是囊中之物...”琅嬛抬眼，面无表情道：“过不了太多时日，自会有他人相助。并且...宫主心中所思所想，也定会出现...”
“你的预言，从来都未有过差错...”
一阵风声而过，身前已无人影。琅嬛露出有些惨淡的笑，那慕容翊总是如此，事件结束后便不见人。正如此想着，无数淡黄的枫叶随着风儿纷纷扬扬地坠下，琅嬛随意接住一片，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忽地闪过一阵微光，叶面上隐约浮现一行诗：
每临沦海觅珠玉，遍借金针绣凤凰。此生未见芳颜开，赠枫寄情花自赏。
“翊...”琅嬛绽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双眸微低，轻唤道。
你还是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玉楼春 • 故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