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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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底比斯王宫乃至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紧张的筹备氛围中。
消息已经有限度地传开——法老王将在卡纳克神庙，举行一场神圣仪式。
西蒙大祭司变得异常忙碌，频繁来回王宫与神庙之间，与阿图姆进行最后的商议，并亲自督导仪式的各项准备工作。爱西丝女官长则负责宫廷内部的事务，确保一切接待与礼仪细节无误。
爱西丝女官长的面容比平日更加沉静，巡视着每一个细节。从仪式后可能需要的接待安排，到当日参与者的礼服与佩饰，确保一切符合最高规格的礼仪。她手中的莎草纸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备忘事项，每一项后面都划上了确认的记号。
游戏注意到，阿图姆这两日见的人很少。除了西蒙和偶尔前来汇报最终护卫部署的马哈德，他大多时间独自待在宫室或神殿的静室中，似乎在调整状态，进行某种深层的冥想与准备。
游戏没有过多打扰，他知道，阿图姆正在与这个时代、与“法老”这个身份进行最后的告别。
仪式前夜，底比斯的夜空格外澄澈，白日里的热风仿佛被过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清凉。星辰如被精心擦拭过的钻石，密密地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光芒冷冽而清晰。尼罗河的水声在寂静中传来，舒缓而永恒。
阿图姆站在寝殿外的露台上，仰望着星空。游戏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一同沉默地望着那浩瀚的星海。空气中飘来远处神庙焚烧安息香的气息，淡淡地，萦绕不散。
“明天的这个时候，”阿图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应该就不在这了。”
游戏的心微微一动，目光从星空移向他的侧脸。阿图姆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那双绯红的眼眸映着点点星辉。
阿图姆转过头，看着游戏，眼神在星光下异常柔和：“可能会直接回到童实野町，也可能出现在别的什么地方。”
游戏回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无论如何一直相信着你。另一个我。”
阿图姆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真实而温暖，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凝重的阴影。他伸出手，揉了揉游戏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毫无保留的亲近。“我知道。”他说，然后收回手，重新望向星空，“去睡吧。明天需要精力。”
游戏点点头，回到寝殿内。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或许是连日旅途的疲惫，或许是心事的尘埃落定，精神放松，沉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震动感惊醒。
坐起身，发现窗外天色仍是暗色，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但那震动感并非错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整座底比斯城，乃至脚下的土地，都在某种庞大的意志下微微震颤。
阿图姆已经不在寝殿内。游戏迅速起身，换上衣服走到露台上。
震动感更清晰了。不是地震那种毁灭性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源自大地深处，也源自卡纳克神庙的方向。东方的天际线，尚未有日光，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同于寻常的淡金色辉光。
“二殿下。”爱西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依旧，却比往常更加低沉肃穆。她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液体，散发着薄荷与不知名草本的清香，以及一小块晶莹的蜂蜜糕饼。
“陛下已在前往神庙进行最后的准备。”爱西丝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清晰可闻，“请您用些早膳，这汤剂能安神定气。随后，我将引您前往仪式场地。”
游戏接过温热的陶碗，温度透过陶壁熨帖着手心。他喝下汤汁，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某种根茎的淡淡清苦，确实让有些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蜂蜜糕饼很甜，扎实的口感吃下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驱散了凌晨的微寒。
爱西丝一直静静等着，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
当游戏用完，将陶碗放回托盘时，她上前一步，用近乎自言自语般的低语说道：“愿拉神的光芒永远照耀您的道路，愿欧西里斯的冥河为您让行……愿诸神庇佑您，无论您去往何方。”
游戏微微一怔，看向她。爱西丝已迅速恢复了平日常见的恭谨而克制的姿态，微微躬身，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情感的话只是错觉：“二殿下，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宫殿廊道。石壁上火炬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绘满壁画与象形文字的墙壁上。沿途遇到的侍卫与侍女皆垂首静立，如同真正的雕塑，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整个宫殿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凝重气氛。
走出宫门，一辆没有多余装饰的封闭马车已等候在那里。
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朝着卡纳克神庙的方向驶去。震动感随着靠近神庙而逐渐增强。游戏撩开车窗的帘布一角，看见街道上空无一人，显然已被净街。但两侧房屋的窗户后，隐约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正投向街道，投向马车，投向神庙的方向。
卡纳克神庙的宏伟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逐渐清晰，如同一个正在舒展筋骨的远古巨兽。第一道曙光恰好勾勒出它那些巍峨塔门和巨柱的顶端，染上一缕金边。马车没有从游人如织的正门进入，而是绕行至一处偏僻但高大的侧门。门扉由内缓缓打开，西蒙大祭司已站在那里等候。
他穿着最隆重的全套大祭司礼袍，头戴高高的羽冠，手持象征权威的黄金权杖，他的面容在冠冕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威严，眼神深邃如井。
“二殿下，请。”西蒙的声音低沉而恢宏，在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气中稳稳地回荡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游戏跟随西蒙步入神庙区域。脚下的震动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命体的脉搏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气味，混合着黎明前草木上的露水气息与千年巨石本身的冰凉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神圣的氛围。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高大的石门，经过无数沉默矗立的巨柱。两旁是高大威严的神像，阿蒙-拉、穆特、孔苏……诸神的目光似乎穿透石质，注视着走过的凡人。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奇异——那些石柱、墙壁、地面似乎都在散发出微光。铭文与浮雕在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低声诉说着千年的祈祷与誓言。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也是最宏伟的塔门，他们来到了主殿前那片举世闻名的巨大广场——拉神庭院。
此刻，广场上已按照严格的等级与序列，肃立着数百人。最前方是身着各式礼袍、手持各种圣器的神官团，按位阶排列，神情专注而忘我；其后是身着华服、佩戴勋章的文武重臣与各诺姆代表；两侧是铠甲擦亮、站姿如松的将领与王家侍卫。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敬畏与期待，望向广场中央那座新搭建的纯白高台。
高台由产自上游采石场的纯白色石灰岩砌成，分为三层，线条简洁而庄严。最上层此刻空无一人，只在中央设有一个小小的、黄金制成的日晷状器物。中间一层，阿图姆已然站在那里。
他背对众人，面向东方，静静地等待着日出时刻的来临。他换上了在最重大、最神圣仪式中才会穿着的法老全套礼装：精致的白色亚麻内袍，外罩一件以金线织就、绣满神圣符号与护身符纹样的华丽短裙，肩披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双色条纹披肩。颈项上是厚重的黄金与玛瑙项圈，腕戴金环。头上并未佩戴沉重的双冠，而是束着一条象征王权的黄金与青金石额带，中央的圣甲虫宝石在渐亮的天光中流转着深邃的光泽。他右手握着那柄象征王权与力量的黄金与青金石权杖，左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柄仪式短剑。
仅仅是站在那里，阿图姆的身影就仿佛与整个卡纳克神庙融为一体。他不再是名为阿图姆的个人，而是化为了是神权与王权在此世的交汇点，是秩序与光的具象化身。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西蒙引着游戏，沿着预留的通道，缓步走向高台。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游戏走上高台，在阿图姆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站定。这是他作为“王弟”与“见证者”的位置。从这里，他能看到广场上所有人的面孔，也能看到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金光。
阿图姆微微侧脸，用只有游戏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来了。”
话音未落，广场另一侧的通道入口，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踏着初升的第一缕阳光，走进了广场。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蚀刻着风暴与雷霆的纹路；深蓝色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边缘是锐利的金色镶边，额前束着象征神官最高阶位的黄金额带，中央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宝石——是赛特。
他眼眸如同淬火的寒冰，扫过广场上肃立的人群，最终，毫无偏移地落在了高台之上，落在了阿图姆的身上。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与脚下大地的震动隐隐相合。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闪烁着冷冽的银光——那是他的佩剑，伴随他经历无数战斗与裁决的利刃。
他穿过寂静的广场，走到高台之下，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的阿图姆，单膝，缓缓跪下。
“臣，赛特，奉召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坚冰撞击玉石，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仪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