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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思念【修】 ...

  •   阁楼的天窗外,东京的夜空正泛着一种深沉的钴蓝色,几颗疏星点缀其间,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武藤游戏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相同的梦中惊醒。
      他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那片天空,胸口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钝痛——那种痛并不尖锐,却像潮水般缓慢地漫过心脏,然后在呼吸间一点一点收紧。
      他又梦见了那扇门。
      那扇巨大、古老、刻满象形文字的石门,在苍白的月光下缓缓闭合。门的另一侧,那个与他有着相同面容却气质迥异的少年正向他微笑,绯红色的长发在门缝透出的光中仿佛燃烧的火焰。然后,门彻底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回响。一切都归于黑暗,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伸出的手什么也没能抓住。
      “另一个我……”
      游戏喃喃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叹息。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金色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厘米高的黄金柜,表面雕刻着精细的荷鲁斯之眼纹样,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柔和而古老的光泽。这是阿图姆留下的——不,准确地说,是曾经承载过阿图姆灵魂的千年积木的容器。
      如今,千年积木已经和其他六件千年神器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了法老王的墓室深处,作为送别那位三千年前的灵魂回归冥界的仪式的一部分。
      留下的,只有这个空荡荡的柜子。
      游戏伸手将它拿了过来。金属的触感冰凉,即便在夏末的夜里,这份凉意也显得有些刺骨。他将柜子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冰冷的物件中汲取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距离那场最后的决斗,已经过去三年了。
      武藤游戏也从十五岁的少年,步入了十八岁的门槛。
      那个人走进那扇冥界之门的背影,也陪伴了它三年。
      对武藤游戏而言,这三年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却又在某些时刻快得让人心惊。朋友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升学、就业、出国。
      城之内嚷嚷着要成为职业决斗者,杏子为能赴美留学完成她的舞蹈梦正努力准备着,本田也准备继承家里的工厂,海马……海马依旧在海马集团总裁的位置上,用他的方式改变着世界。
      只有游戏,仿佛被困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黄昏。
      高中毕业后的他没有选择升学,而是在爷爷武藤双六的龟记游戏屋全职帮忙。这个决定让老师们惋惜,朋友们不解,但游戏只是温和地笑笑作为回应。他无法解释,真正的理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他想要留在离回忆最近的地方,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再见”。
      “游戏,该起床了。”楼下传来爷爷的声音。
      游戏深吸一口气,将黄金柜小心地放回床头柜,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龟记游戏屋的早晨总是从整理卡牌开始。
      游戏系上围裙,将新到的卡包拆封,按照系列和稀有度分类摆放。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三年的时间让他从爷爷的助手变成了店里的支柱。许多熟客专门冲着“武藤游戏”的名号而来——不是因为他曾是什么决斗都市的冠军,而是因为他总能精准地推荐适合的卡组,耐心解答新手的疑问。
      “游戏先生,早上好!”推门而入的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佐藤,每周都会来买补充包,“今天有新的‘元素英雄’系列吗?”
      “早上好,佐藤君。”游戏从柜台后抬起头,露出温和的微笑,“新系列要下周才到,不过上一弹的‘命运英雄’还有库存,要看看吗?”
      “好啊好啊!”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重复。游戏接待客人,收银,整理货架,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极少数时候,当某些特定的卡被提起,或某个熟悉的战术被讨论时,他的眼神会恍惚一瞬。
      比如现在。
      “游戏先生,”佐藤一边拆包一边闲聊,“我昨天看了一场旧的决斗录像,是您三年前在决斗都市的比赛!那个连锁好厉害啊!您是怎么想到那种战术的?”
      游戏整理卡架的手顿了顿。
      那场决斗……他记得。不,更准确地说,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因为站在赛场上的不是他,而是阿图姆。那个骄傲的灵魂在狂风骤雨中召唤神之卡,用几乎不可能的连锁逆转局势。
      “那时候……状态比较好。”游戏含糊地回答,转身去整理另一排货架。
      这就是三年来他学会的生存方式——用模糊的言辞避开细节,用温和的微笑掩饰空洞。没有人知道,每一次被问及过去的辉煌战绩,他的心都会抽痛。那些掌声和赞誉不属于自己,至少不全属于,但其实他更想将这份荣誉完完全全交给那个人,那本就是属于那个人的。
      “说起来,”佐藤没察觉到游戏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我朋友都说游戏先生有两种模式呢!平时这么温和,一旦拿起决斗盘就会变得超有气势!是叫……‘开关’吗?”
      游戏背对着佐藤,闭上了眼睛。
      这是三年来最常听到的说法。在普通人眼中,“武藤游戏”只是个偶尔会在比赛中爆发出惊人实力的温和青年。那些亲眼见过“暗游戏”的人——城之内、杏子、本田、海马兄弟——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这不是什么需要宣扬的秘密,而是他们小团体心照不宣的共识。
      暗游戏存在过。阿图姆存在过。这就够了。
      “只是比赛时比较专注而已。”游戏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要喝点什么吗?我刚泡了茶。”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上午十点,城之内来了。
      “游戏!今天生意怎么样?”他一如既往地大嗓门,三年的时间让这个曾经的黄毛小子稳重了些,但骨子里的热血丝毫未减。
      “还不错。”游戏递给他一杯茶,“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参加地区选拔赛吗?”
      “下午才开始!”城之内灌了一大口茶,眼睛发亮,“这次我调整了卡组,绝对能进全国赛!到时候你可要来给我加油啊!”
      “当然。”游戏微笑。
      城之内现在是半职业决斗者,靠着比赛奖金和赞助过着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他偶尔会拉游戏去参加民间比赛,美其名曰“保持手感”,但游戏知道,城之内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闷在店里。
      “对了,”城之内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杏子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大学的考古学讲座上,听到教授讲古埃及的葬仪习俗……她录了音,让我带给你。”
      游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年来,朋友们一直用各自的方式关心着他。杏子考上东京大学后,总会留意与古埃及相关的学术信息;本田继承了家里的工厂,但每次出门旅行都会带回各地的护身符,说“说不定有用”;就连海马,那个傲慢的天才,也会时不时派人送来一些稀有的古埃及文献复制品——从不附言,但游戏知道是谁送的。
      “谢谢。”游戏轻声说,接过城之内递来的U盘。
      “客气什么!”城之内拍拍他的肩,力道依旧没轻没重,“我们可是伙伴啊!”
      伙伴。
      这个词让游戏的鼻子有些发酸。是啊,他还有伙伴。在阿图姆离开后的这三年里,是这些伙伴用笨拙而温暖的方式,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不过游戏啊,”城之内难得露出犹豫的表情,“你真的不打算……我是说,偶尔也出去走走?杏子说大学里有旁听名额,本田也说可以一起去旅行……”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游戏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店里需要人,爷爷年纪也大了。”
      这是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城之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开心就好。不过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们!”
      他喝完茶,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说是要去做赛前最后的热身。
      游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着U盘的手收紧了些。
      下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游戏忙碌地接待着,推荐卡组,结算账目,偶尔被熟客拉着讨论战术。他娴熟地应对着,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
      只有偶尔的间隙,当店里暂时安静下来时,他的目光会飘向柜台角落的那个小盒子。
      那是海马三年前送来的纯金纪念卡,浮雕着倒悬的金字塔和古埃及文字。游戏从未将它展示出来,但它一直放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老板,这张‘黑魔术师’是正版吗?”一个年轻客人拿着单卡询价。
      游戏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的,是初版。”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保存得很好。”
      客人满意地买下了卡。游戏收钱,找零,动作机械。
      黑魔术师。那个人最常使用的怪兽。每一次召唤,每一次攻击,都承载着两人并肩作战的记忆。
      “游戏,你脸色不太好。”爷爷从后面的工作间走出来,担忧地看着他,“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
      “我没事,爷爷。”
      “去吧。”老人的语气不容拒绝,“到阁楼躺一会儿,晚饭时我叫你。”
      游戏拗不过爷爷,只好解下围裙,上了楼。
      阁楼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游戏没有躺下,而是走到床边,拿起了黄金柜。
      三年了。
      这个柜子一直空着,就像他心中的某个位置。
      他打开柜子,里面依旧是那层深红色天鹅绒,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曾想过放点什么进去——一张照片,一片羽毛,任何能代表阿图姆的东西。但最终什么也没放,因为没有什么物件能承载那份重量。
      他想起三年前离别的那个夜晚。阿图姆按着他的胸口说:“只要你还记得我,只要这份羁绊还在,我就永远在这里,在你心里。”
      游戏将额头抵在柜子上,闭上眼睛。
      “我记得。”他轻声说,“每一天都记得。”
      傍晚时分,游戏下楼继续看店。
      城之内发来捷报——他赢了地区选拔赛,晋级全国大赛。杏子打来电话,说周末会回童实野町,大家聚一聚。本田直接在line群里发了餐厅定位,附言:“我请客,庆祝城之内这笨蛋终于赢了一次!”
      小小的店铺里,游戏的手机不断震动,朋友们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他一条条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生活还在继续。在思念的间隙里,仍有值得珍惜的温暖。
      晚上八点,游戏关了店门。和爷爷一起吃过晚饭,收拾好厨房,他像往常一样上了阁楼。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银白的光辉透过天窗,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朦胧的银霜。游戏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却没有立刻上床。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童实野町的夜景。三年过去,这座城市的变化不大——同样的街道,同样的灯光,同样在夜色中流淌的平静生活。
      只是看风景的人,心里缺了一块。
      “晚安,另一个我。”游戏对着夜空轻声说,像过去一千多个夜晚一样。
      然后他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睡意来得很快。疲惫的身体和平静的心情让他很快沉入了浅眠。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梦见了温暖的金色光芒,和一个模糊的、熟悉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低语。听不清内容,但那份感觉……很安心。
      就在他深深入睡时——
      阁楼角落的空气,泛起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丝极淡的紫色,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从虚空中悄然渗透而出。那雾气凝实而幽邃,带着不属于现世的古老气息,在月光下几乎隐形。
      紫金色的雾气如有生命,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悄无声息地向床边汇聚。它们盘旋、交织,越聚越多,在少年枕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朦胧气旋。
      气旋中心,温润的光芒渐次亮起。
      那光芒开始拉伸、塑形——无数黄金组件以精密的榫卯结构在空中拼合、嵌锁,逐渐显现出一个完美的、倒悬的金字塔形态。
      当最后一道组件归位,完整的黄金积木静静悬浮在气旋中心,表面流转着岁月沉淀的柔和金芒。紫金雾气完成了使命,迅速消散,不留痕迹。
      “咔。”
      一声轻响。
      黄金积木轻轻落在了枕边,与那个空荡荡的黄金柜并排而卧。
      沉睡中的游戏无意识地动了动,身体转向积木的方向。他的手指在睡梦中伸出,指尖轻轻碰到了积木冰凉的表面。
      那一瞬间,紧蹙了三年的眉头,在睡梦中,缓缓舒展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思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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