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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未知的“战场” ...

  •   晨光初露时,游戏坐起身,手背上的银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今天是阿图姆所说的议会日,但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失眠,而是大脑停不下来。那卷税收人口报告摊在矮桌上,纸莎草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凉的晨风涌入,带着尼罗河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大脑中的浑噩。远处神殿区传来晨祷的吟唱声,悠长而肃穆,像这座千年古都苏醒时的呼吸。
      “二殿下,”爱西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得真早。”
      游戏转身。
      爱西丝例行端着水盆走进来,身后跟着服侍的侍女。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更正式的装束——深蓝色长裙,肩披绣有神殿纹样的披肩,发髻间插着一枚象征女官长身份的黄金发簪。
      “陛下吩咐,今日的会议在辰时三刻开始。您需要用过早膳后,提前一刻钟前往议事厅。这是您今日的服饰。”
      身后的侍女们展开一套衣物。不是先前那身绣暗金纹路的常服,而是一套更庄重、更正式的白袍朝服。袍身用银线绣满细密的荷鲁斯之眼与莲花纹样,腰间配有一条镶嵌青金石与绿松石的宽腰带,还有一顶轻便但工艺精致的黄金发冠。
      “一旦你站在我身边开口,你就是‘王弟’”——那是阿图姆对他说过的话。
      “更衣吧。”游戏语气平静道。
      更衣过程比前两日顺畅许多。游戏已经学会在侍女为他整理衣襟时微微抬起下巴,在腰带扣上时自然吸气收腹,在发冠戴上前稳住脖颈。黄金的重量依然清晰,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它开始变成一层壳,一层他必须学会如何穿戴的壳。
      早膳游戏吃得很快。他需要能量,需要保持清醒。
      餐后,他再次摊开那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数字——孟菲斯地区过去三年的粮食产量波动、底比斯神庙的祭祀开支增长幅度、西奈铜矿的劳役轮换频率。
      “二殿下,该出发了。”爱西丝轻声提醒。
      游戏合上卷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是他要面对的第一个“战场”。
      通往议事厅的廊道比往常更显肃穆。沿途遇到的官员和神官纷纷退至两侧躬身行礼,目光中除了惯常的敬畏,还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游戏目不斜视,步伐平稳——这是他从小在人群中学会的生存方式:当所有人都在看你时,最好的应对就是假装他们不存在。
      议事厅的大门敞开着——这是一间比前殿小得多、但陈设更为精致的厅堂。
      两侧的墙壁上绘有上下埃及统一的庆典壁画,色彩鲜艳如新。
      中央,摆放着数个软垫与矮凳。一座低矮却宽阔的石灰石台基巍然矗立。
      台基之上,是法老的王座。并非厚重鎏金大物,而是一张线条简洁优美的石质靠椅。椅腿雕成狮爪形,稳稳抓住台基表面;扶手末端,黄金打造的荷鲁斯鹰首目光锐利,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椅背铺着亚麻软垫,其上再覆以象征上下埃及的红白双色狮皮。
      王座侧边,设有一张款式相似但尺寸略小、装饰稍简的座椅——那是为他预备的位置。
      尽头有一扇巨大的彩绘琉璃窗,晨光透过窗格,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已经有几人到了。
      塞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声交谈。老者身着最高阶神官的深紫色长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月长石的权杖——游戏认出那是大祭司西蒙,阿图姆记忆世界中那位慈祥的长者。
      马哈德站在桌旁,正翻阅着一卷羊皮地图。他今日未穿神官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佩短剑,显然已经进入护卫长的角色。
      还有几位游戏不认识的官员——所有人的目光在游戏踏入厅堂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空气凝固了一瞬。
      塞特转过身。他那双与海马极其相似、但更深邃锐利的蓝眼睛在游戏身上扫过——从发冠到腰带,从姿态到表情,像在评估一件新到的武器是否合格。
      “二殿下。”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冰凉的疏离。
      其他人随之行礼,称呼各异——“殿下”、“王弟殿下”、“二殿下”。语气里的试探多过尊敬。
      游戏微微颔首回礼,走到王座边预留的石椅旁。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阿图姆教他的——在会议开始前,先确认谁在,谁不在,谁与谁站得近,谁避开谁的目光。
      西蒙走到他身边低声为他介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几位官员。
      矮胖男子是财政大臣涅弗尔,擦汗是因为紧张——每次开会他都紧张。
      手边放着木盘的老者是档案总管哈索尔,负责记录全国土地、人口、物资的所有数据,那个盘子和里面的圆石是他的计算工具,据说能在旁人报数结束前算出总和。
      刀疤将领是边境军统帅卡姆瓦,刚从西奈前线轮值回来。他站得笔直,但游戏注意到他左脚微微外撇——那是长期骑马留下的习惯姿态。
      还有几位陆续抵达:农业大臣帕蒂,一位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指甲缝里还残留泥土痕迹的中年女子;水利监造官梅里,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以及两位来自上下埃及不同诺姆的地方长官,风尘仆仆,袍角还沾着沙尘。
      辰时三刻整,厅外传来卫兵整齐的顿戟声。
      阿图姆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戴红白双冠,只以一根简单的黄金发箍束起绯红长发。身穿与游戏相似但纹饰更繁复的深蓝色长袍,外罩一件绣满神文的轻薄披风。腰间佩着一柄仪式短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晨光中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阿图姆走到王座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在游戏身上停留了一瞬——极快,但游戏捕捉到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确认与鼓励。
      “上前。”阿图姆开口,声音不高。
      台下众人立刻动作。
      塞特率先上前,在台基正前方最近的位置处站定。马哈德大步走到塞特稍后的一位。西蒙则走到了两个王座之间预留的间隙间,为随时能够给法老或王弟解答做准备。
      其余臣属则迅速整理衣袍,捧着各自的泥板、纸莎草卷或记忆之物,有序趋前,在台基下依照身份跪坐至自己该在的位置旁。
      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左顾右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看了眼因现场氛围的改变而变得有些紧张的游戏,阿图姆将人拉过,坐下,抬眼看向下方:“坐。”
      众人随之起身落座。
      “今日召集诸位,”阿图姆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是要宣布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被注视者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自下月初开始,我将携王弟进行一次覆盖上下埃及全境的巡礼。”
      空气凝滞了一瞬。
      厅内响起一阵极轻微的吸气声。涅弗尔财政大臣的丝帕停在了半空,哈索尔总管指尖的石子停止了移动,卡姆瓦将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只有塞特和马哈德,面容平静如常,仿佛早已预料。
      “巡礼理由有三。”阿图姆继续,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其一,王弟沉睡十六年,甫然苏醒,需亲见这片土地与子民,以明王弟之责。”
      游戏感到台下数道目光再次刺来。他维持着直视前方的姿态,但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其二,过去三年推行的税制改革、水利修缮、边境驻防诸策,需实地检验成效。”阿图姆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纸莎草上的数字是死的,尼罗河边的水渠、粮仓里的麦粒、边境哨塔上士兵的脸——这些才是活的。”
      帕蒂农业大臣和梅里水利监造官同时微微颔首,那是专业人士听到内行话时的本能反应。
      “其三——”阿图姆的声音沉了下去。
      “——近有边境传言,称王权或因‘双生苏醒’而生变。”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日有雨”,但台下众人中,至少有一半屏住了呼吸。
      游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阿图姆为何坚持要带他巡礼——而不仅仅是为寻回记忆。便是要用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向整个埃及宣告:双生子同在,王权一体,国本无虞。
      “此番巡礼,”阿图姆的目光最终落在塞特脸上,“便是要让上下埃及所有人亲眼见证:王室一体,国本稳固。”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厅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游戏感到数道目光再次投向他——这次不再是探究,而是评估,是权衡,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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