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军如昔之遗憾的爱》端砚悠然

67、D番外：一茶一坐 我们的一生一世

　　我是D，三十九岁，特种兵大队长，Z的丈夫，有个三岁的精灵古怪的女儿宝贝。

　　父亲是工程师，专门从事桥梁设计，母亲是中学历史老师。我的性格像舅舅，舅舅是一名越战老军人。

　　大学的时候，我选择了军校，就此选定了终身的职业，确定了一生的道路。好男儿，当铁骑戎装，保家卫国。

　　毕业后，从副排长做起，带兵训练，挥洒着年少轻狂的岁月，正连第三年的时候，全军选拔，封闭训练，极限人生，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开始了我的特种兵生涯。

　　和平年代里的杀戮，安宁背后的残酷，每次都是生与死的较量，每一次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我们在不断的失去，不断的伤痛里成长。

　　送别了一个个老战友，告别了一个一个老领导；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从迷茫矛盾，生死抉择，到执行命令，冲锋陷阵，从运筹帷幄，指挥战斗，到扛起整个驻地，担负百余条生命；从噩梦连连到纠结反侧，从勘破生死到心静如水，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孤单，越走越寂寞。

　　大学的时候，一心梦想绿色军营，学不完的知识，练不完的技能，无心他顾；基层带兵的时候，憧憬一份侠骨柔肠，以为会遇到一个红颜知己；走上特种兵道路的时候，忙着调试，适应繁忙的任务和训练，相亲的对象，也因为受不得冷落，而琵琶别抱；带分队的时候，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不想拖累他人；担起整个驻地之后，军区到驻地，上上下下，家里家外，都开始催促起了婚事，自己也发觉了一种疲惫，想要一份安定，但是又怕承担不了另一个人的幸福。

　　小我八岁的表妹T，性格洒脱，跟我的性格很像，是我接触最多的异性。三十五岁那年，突然打电话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女友，说是一个我一定会喜欢的女子。不禁想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否有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更不知道自己会是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少听到骄傲自恋的T这么真心称赞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我不禁有几分好奇；加之舅舅说T恋上一个比她小四岁的IT男生，交代我处理一下；而且正好那天有空去市区争取一个不错的兵，便约了T在一茶一坐见面。

　　站在茶室门口，远远就看见T和一个女子朝这个方向走来。那人鹅蛋脸，一头直发，穿着过膝长裙，高高的高跟鞋，右手挽着一只简约的白色皮包，一条乳白丝巾随风飘摇，浑身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有点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看她漫不经心地半眯着眼睛，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而一辆奥迪正从侧面开过来，我不由迈出一步，心里一紧，看到T伸手拉住她，车子擦身而过，我才呼出一口气。随即涌起一股恼意，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上街不知道看路，还忙着走神。

　　看到她回头朝T淡淡一笑，阳光映照的侧脸上，渲染出一片娴静安然，我憋在心里的气，就这么悄悄消散。

　　眼睛随着她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打量，看到她微微点头，站在T的旁边，一副乖巧的样子，要不是刚才看到她的莽撞，估计我也会被这个样子迷惑，以为是个娴静沉稳的大家闺秀。

　　不等我叫住T，叮嘱她一番舅舅的训诫，她就匆匆介绍了我和Z，转身慌慌张张地逃走，我不由皱了皱眉，这个丫头，怎么就没有勇气和舅舅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这么逃避怎么能解决问题。

　　和Z坐进茶室包间，看她眼神扫过墙上的字画，略略蹙眉深思，我不由猜想她是在辨认那手狂草吗？后来看她眼睛略略扫过桌子的平淡无奇，掠过茶杯的放松，落到沙发靠枕上的点点点愉悦，我也忍不住自己打量了一下那几个靠枕。

　　看她落座后，悄悄挪动身子，自以为不着痕迹呼出的那口气，让人也有种放松了的感觉；看她离开白色皮包的纤细手指，柔弱无骨地搭在沙发上，衬着深色，显得更加白皙柔嫩，透出一种娇俏的感觉；看她抬头看到后，略愣一下，随即专注研究桌上的花瓶和布艺画，看她眼神从瓶子，转到花，嘴巴微张，好像在数数，我不由想笑，她打发时间的方式倒是不错。

　　看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让人想知道她为什么而突然愉悦；看她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开始研究杯子里的水波，还陷入了沉思；我挑了挑眉，点了茶和果盘后，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想到了门口马路上的惊险，就是这随时随地发呆的性子，出门才不管不顾，也不看路，根本想不到危险。

　　还是没忍能住，最终还是开口提醒她走路要专心，不由叹口气，自己竟然还有婆婆妈妈吗的一面。发呆走神不是不可以，但是也要分场合分环境把。

　　听她口里毫无诚意的道谢，看她微微一笑，用纸巾擦拭着手心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这人又研究上手里的东西了，这发呆还会上瘾吗？

　　我端正坐好，略扬了声音问她T是不是告诉了她我的情况。忍不住想知道她对特种兵是个什么想法，是觉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精彩，还是能坦然面对这些背后的危险和担忧。

　　听她用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嗓音轻描淡写的讲着，觉得心里一松，能够做到这份淡然，真不容易。虽然知道她33岁，但她的外表，总会让人忘了这个年龄。也只有这份淡然，这份超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经历过，疲惫过，而后安然的情怀。

　　不由想知道她所期望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她的回答令我有点想笑，这要求真的说高不高，但这不讨厌，还真的是因人而异了。也不知道她曾爱过什么样的人，让她而今能这么淡然地说着这样平淡的话语。

　　“你看我讨厌吗？”就这样脱口而出，自己也有丝哑然，有点唐突，也有丝担心，希望不会是肯定的回答，毕竟其他的要求我还是能符合的。

　　听她问是否抽烟喝酒，有点安心了，这算是侧面承认不讨厌我吧。我对烟酒没什么癖好，工作疲惫需要提神的时候偶尔抽一支，自己也不喜欢烟雾缭绕的感觉；工作应酬，不好推辞的时候，也会随意喝上几杯，我这样的人，想喝醉，想失去理智，都是一种奢望，保持清醒，好像成了一种本能。没有痴迷，她不喜欢，这些都可以戒掉，倒也不是问题。

　　适度即可，她还真是一个懂得措辞的人，只是不知道她的没有要求，会持续多久，无谓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彼此相处，偶尔任性，也还可以忍受的。

　　不知道她能否容忍我的繁忙，希望她能是一个不无理取闹，可以安心在家的女人，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想到市区那所房子里会住着一个等自己回家的人，突然有点神往，一盏为自己点亮的灯，原来竟然身心已经如此疲惫了，开始渴望平凡淡然的生活了。

　　不爱出门，不喜吵闹，那她都是怎么打发时间呢？沉思发呆吗？又沉思些什么呢？自食其力？还真是个要强的人，养家糊口，我倒是觉得也理所当然，只是她也偶尔出出门，一个人独处，思考太多，总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三个月后才能休假，开始觉得漫长，把能找到我的号码都留给她，但是想起自己的身不由己，不得不填上那句无法保证每次都能找到我。

　　轻叹一声，端起刚刚送上的茶壶，替她斟满面前的白瓷茶碗，要想保持联络，有时候也没那么简单，不知道她的生活里可以给我多少时间。

　　她对自己的定位，让我又想叹气了，24小时开机，我有空的时候，可以联系她，我休假的时候，大家可以见面。这是太善解人意了，还是把我当成日常工作安排了呢？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不自在地撩过发丝的手，我松了一口气，暂且当做是理解吧。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算存下她的号码，以便方便联系，思绪却纷飞了片刻，想到她喜欢待在家里，有些好奇她怎么打发时间，有些什么样的兴趣爱好。而我好像生活苦早了点，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训练或者安排训练，偶尔闲暇下来也不过是看看书，下下棋，或者被那几个小子拉去打打球。

　　看到她从包里拿出小巧的银色直板手机，按了几个键盘，推到了我面前，我不由微微一笑，真是个聪颖的女孩子，懂得尺度，不积极，但是也不被动，很有点随波逐浪的味道。

　　喜欢看小说，看电视？以她爱发呆沉思神游的性格，可以想象她看的都是什么。也难得她没有看出一腔子浪漫和不切实际。地理杂志？这个倒是很少女生会看，看来她喜欢旅游？那怎么还喜欢待在家里不出门呢？有点奇怪的想法。

　　她为何回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还能一待数年呢？是为情而来，那不是修成正果，就是毅然离开了，她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一个把自己几乎与世隔绝的人，又不愤世嫉俗，确实令人费解。

　　听到她有个大学同学在这里，还经常相聚，有些放心了。人虽然本质上是孤单的，但还是需要群体，需要沟通，一个能经常与朋友相聚谈心的人，心里的压力也能得到纾解，更好的保持良好的心态。

　　“你很安静。”看了眼桌上赏心悦目的果盘，我轻轻一笑，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不知道她这般安静的女生，会喜欢什么水果。突然觉得，她要是活泼一点，会更好，虽然像差一样宁静是一种难得的涵养，但是能像果盘一样充满生机，也会很不错。

　　想不到她用了‘可以安静，偶尔可以话多’来形容自己，有些期待她话多的时候了，不知道她会喜欢聊些什么，旅游地志吗？看她吃西瓜的样子，感觉她还是喜欢亮活鲜明，也许，那才是她的本质。

　　我喜欢橙子的酸凉，就像我的人生，可以回味悠长；不过看到她嘴角抽动一下，一副比我这吃的人更能体会这种酸味的样子，我竟然品出了橙子的那份甜。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性格？”都说别人眼里的自己和自己意识里的自我，会有很大差异，不知道她眼里的她是什么样子，温柔还是随性？简单还是复杂？

　　“坚强，刚毅，独立而依赖，乐观，略带点矛盾。”矛盾这词突然击中我的心脏，是的，她给我的感觉就是矛盾。坚毅而脆弱，乐观而淡然。至于独立而依赖这点，倒是也可以从她的独居和她与朋友的经常相聚看出来。看来是一个生存上独立，精神上需要依赖感的人。相处容易相知也不难，只是心思埋的深了些。

　　突然响起的手机，打算了我的思绪，是老杨打来的电话。驻地训练出了点意外，老王竟然和一个新兵掐了起来，两个人还都受了伤。真是瞎闹！我飞快起身，却生生止住了脚步，想起了还有一个人在。

　　第一次见面，却不得不这样离去，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样的生活，本已经习以为常，却不知道她能否体谅。

　　“你先走，我坐会。”看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出的这句简单的话，没有任何一丝埋怨。我犹豫的心落回了原处，处变不惊，淡然以待，有时候也是很好的优点；一份理解与宽容，总是很难得。

　　“走路看车，等我电话。”心里有点留恋，我掏出钱包拿出付账的钱，不能陪她多坐坐，还是有点愧疚感。

　　以为自己不会那么留恋，冲出门的那一瞬间，还是眼角扫了一下，看她竟然整个人都缩到沙发上，眯着眼睛抱着茶杯，心里突然觉得很柔软，这般闲适，这般放松的，才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