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44、轮回

　　站在高处，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夏新涛告诉顾水盼，他要去一趟美国。一来他亲自送玛莎与母亲回去，二来他答应诚元建设的刘老爷子帮他找到一个资金雄厚的投资人。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夏新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水盼没来由的感到不舍和不安。
　　“怎么了？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夏新涛从水盼的脸上读到了内容，他把她揽在怀里，笑着安抚。
　　“你不会从此消失不见吗？”
　　“也说不准。”他胡说着，引得水盼的一阵“毒打”。
　　顾水盼赖在爱人的怀里，喃喃的说：“伯母和玛莎没有原谅我是吗？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别想太多，没有人愿意分大把的时间给不良的情绪，玛莎那么年轻，美好的东西会应接不瑕，她会挺过去的，给她点时间。至于MISS杜，我想她儿子会搞定的。”
　　水盼被他逗乐了。
　　“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总喜欢悲春伤秋，好像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回光返照，终究不是我的。新涛，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是吗？”
　　夏新涛轻抚她的头发：“永远——永远面对同一张面孔你不会烦吗？”
　　水盼不停的摇头：“除非你烦我。新涛，在你我之间，我是你的，而你却是自由的。”
　　夏新涛不由分说的亲吻她的小嘴，带着惩罚性的吻，惩罚这张小嘴总是会说出令他感到疼痛的话语。
　　“你要是再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
　　水盼连忙捂住他的唇：“我不敢了。可是新涛，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刘老爷子的事情你干嘛那么上心，商人皆为利，你帮他也许就是在向反方向推自己。你父亲生前和他的关系并不好，我怕公司的某些人将来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不用担心，在做决定前我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清楚了。宝贝，我也是个商人，我帮他说白了无非是因为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他的帮助。”
　　“可他如果不帮你呢？”
　　“不帮我也很正常，那就先欠着。”
　　水盼似乎有些明白了，却故意歪头看着爱人：“不会是因为刘家小妹吧，嗯 ，我的爷？”
　　夏新涛不理会她的无聊。
　　“我离开夏氏时给你的邮件你看了吗？”
　　夏新涛点点头。
　　“为什么不扳倒他？”
　　“那不是我的方式，也不是我的目的。”
　　夏新涛瞪她，真是会杀风景，此刻是谈这些的时候吗？他的手突然伸到水盼的胸口——
　　“呀，弄疼我了，好啦，不闹了。爷不许耍流氓。明天我不送你了。”她不喜欢离别的场景。
　　“狠心的女人。”
　　“一秒钟也不许耽搁，办完事情马上回来。嗯？”
　　夏新涛很是受用，笑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还会面对这样的分离，宝贝，你预备每次都这么矫情吗？”
　　水盼点他高挺的鼻梁：“想得美，我现在对你还新鲜着，过了一两年，谁还会惦记着你这张被北风吹过的脸。”
　　“再说一遍。”夏新涛“横眉冷对”的样子，吓得水盼没了声音。“说啊，趁着我对你还想耍耍流氓，痛快痛快你的小嘴，过个一年半载，谁还会稀罕你这张桃花泛滥的脸。”
　　顾水盼眼波流转，“卟哧”一声笑得嫣然。在夜风的吹拂下，那绸缎一般的长发随风飘动，随后婀娜的身影紧紧的靠在夏新涛的身上，绸缎丝丝缠住了爱人，不愿移动片刻。她在心里默念：她要乖乖的等着他回来，今生来世常伴他左右。
　　第二天，夏新涛走了。

　　顾水盼终于有机会弄清楚一件事情。
　　阿丰果然了得，他终于发现了秦关的秘密。
　　夏新涛走后的一星期，顾水盼出现在长岛，她从来不知道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岛上竟然有一个如此庞大的王国。
　　刚到岛上，水盼就被人盯上了。很快不出她所料，她被人带走了。
　　顾水盼眼上的黑布被解开，周围是一个空旷的仓库。不一会，一扇铁门被打开，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面容幽黑，剑眉紧锁，走路不带任何声音，目光中不带任何情绪，他看着水盼就像看着一件物品。
　　“多兰在哪？”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从踏上长岛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离过去越来越近了，离那个男人也越来越近了。所以，她问得十分笃定。
　　“用不了多久，您就会见到他了，事实上先生已经等不及见到您了。”
　　“那么你又是谁？长岛上这些人都是谁？”
　　“渔民，最普通的人，远离都市文明的人。”那人的声音不急不徐，风高云淡的样子，似乎无法理解水盼的激动。
　　顾水盼冷笑：“他把那一套又换了一个地方。秦关在哪？多兰到底想要秦关做什么？”
　　“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是影子对吗？我知道在他的身边有很多影子，他说过影子可以是任何人，你现在扮演的又是谁呢？”
　　影子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扮演谁。对于一个影子来说，自己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使命。
　　顾水盼一步一步靠近眼前的男人，敏锐的目光如束突然逼近他，玉手轻轻抬起看状似要去触碰他，影子终于不能无动于衷，他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请小姐原地不动。”
　　“怎么？怕多兰知道我摸过你的脸吗？放心，我没这个兴趣，把这个带上，让我看看。”水盼把手上刚刚蒙着她的眼的黑布递给他。“只露出眼睛。”
　　影子接过来，他有些犹豫了。
　　顾水盼却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又怎么了？这很难吗？”
　　男人只得露出了双眼。
　　顾水盼笑了。原来还真是他。影子一旦被人看穿身份，也就快要失去自己的价值，看来这个男人对于多兰来说已经没用了。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今天站不到这了。”水盼一语双关。
　　名叫毅的影子愣了一下，是的，就是他。他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多兰的女人又何尝不可怕呢？
　　正在这时，秦关闯了进来——
　　“你——你没事吧？”一切都乱了，全都失去了控制，秦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知道早晚顾水盼会发现一切，但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是这么的快。
　　顾水盼摇摇头，她怎会轻易有事？那个人不会让她轻易有事的，那就不好玩了，不是吗？
　　“长岛的秘密是什么？是那家化工厂吗？”她问影子。
　　影子没有说话，独自离开了仓库。
　　其实无需回答，很清楚了。水盼笑得凄美：“还是那一套，看来他的长进并不算大。”
　　秦关突然大声的说：“为什么要来这里？夏新涛不是要带你去美国吗？你应该快一点带着明天和他一起彻底离开这里，走，你马上走。”
　　“晚了。”
　　秦关望着她，可他的姐姐似乎并不害怕。
　　“姐——姐——”他想要抓住她，想要安抚她，可是他也清楚自己无法真正做到。
　　“你都帮他做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关不会对她说谎，即使说谎也会被她猜穿，的确没有，但就快有了。
　　“你见过他了吗？”
　　“毅说他还没有来中国，不过应该很快了。”
　　“不，他早就来了。”水盼喃喃地说。
　　秦关不明白：“你见过他了？”
　　“我见到鬼了。”她一直在做“但愿”的美梦，自欺欺人的做着女版阿Q。多么可笑的生活啊，现在梦醒了，她要怎么办？
　　秦关沉默了。他能说什么呢。
　　“说这里的人在做什么，我让你亲口说出来？”她逼他。
　　空气死一般沉寂。
　　“和印尼的拉瓜岛一样。”秦关的声音像利器一样划破沉寂。
　　顾水盼闭上了眼睛，那个人故意用宿命的轮回来唤起她的记忆，也许她跟踪秦关来到这里也在他的视线之内。哈，多么有趣，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她努力遗忘的，拼命摆脱的，都回来了，不差分毫。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逗着她玩呢？
　　“我们走吧。”顾水盼看了眼秦关，示意他一同离开，可秦关却一动不动。“怎么？想留下来？”
　　秦关不说话，有时候沉默表示着一个人的执拗。
　　顾水盼大笑：“你真是有够愚蠢。你以为把自己的命给他，就可能换回我的自由吗？不会的，我们对他来讲什么都不是。”
　　顾水盼去拉秦关的手，秦关甩开了她：“对不起，姐，这次我要对不起你了。”
　　“你——”傻啊。
　　手机响了，水盼只得咽下即将脱口的话，她瞪了眼秦关，按下了通话键。而信号那端所传输过来的信息让顾水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秦关发现了不对，他急切的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顾水盼机械的挂断电话：“明天不见了，明天不见了，我的儿子不见了——”
　　秦关抓住她颤抖的肩膀：“姐，冷静点，明天不会有事，明天是多兰的孩子，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顾水盼给了秦关的一个耳光：“明天是我的孩子，你永远给我记着，现在我要去找我的儿子，至于你我管不了了——”
　　秦关在她的眼中又看到了蝎子一样的神情，当这个女人义无反顾的时候会迸发出无尽的气力，正是这气力支撑她一次次摆脱命运的控制，他愿意相信这一次她依然会挣脱桎梏的。只是这一次，他不能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