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42、你愿意吗

　　那是最温暖的春节。对于顾水盼来说，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有明天，有新涛，有秦关，有朋友，有爱与被爱，有一个家。
　　正月已经结束，新的春天很快来临。这个四季她会永远珍藏。
　　可是，想到那次聚会上霍加青对玛莎的求婚，她不禁又愁上眉头。无形中似乎总是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自己，可她却找不到发力的源头。霍加青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呢？什么样的结果才能满足他的企图呢？
　　这个春节玛莎带着霍加青去美国见了自己的父母，回来后明亮的笑容再也没有离开她的娇颜。对水盼，她也似乎少了些警介，不再如往日忽冷忽热语中带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霍加青也许真的爱上了这个热情奔放的少女，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不是吗？
　　“喂，喂，在想什么呢，我在问你话呢？”眼前是玛莎明亮的脸。
　　“哦，你说什么？”
　　玛莎不满地嘟起红唇：“我在问你，哪一种风格比较适合我？”
　　眼前摆满各种婚纱摄影画册，水盼这才回过神。急着做嫁娘的二十岁少女，面对着她纯真的眸子，水盼常常会陷入思虑。如果这时她对玛莎说：不要嫁给霍加青，他是一个复杂阴深的人，他曾经诱惑过一个和你同样年轻的女孩并且推动着她走向死亡，他在向你求婚之前还在对另一个女人表达着爱意，他——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要嫁给他，远离他吧。如果她这样说，玛莎会怎么样呢？
　　“顾水盼，你很奇怪呢，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很可怜吗？”
　　水盼连忙摇头，好不容易俩人的关系近了些，她不能旧病复发。她现在说一百句真话也抵不过霍加青一句温柔的谎言，同在热恋中的女人，这颠簸不破的道理亘古不变。
　　“玛莎，你幸福吗？”
　　“当然。在最美的时候遇到最爱的人，我不该幸福吗？”
　　水盼笑笑：“是啊，玛莎，你一定会幸福的。”
　　“这话我愿意听。喏，帮我拿个主意，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审美目光。你这女人也是了得，能让我哥死心塌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偷着乐吧。”
　　玛莎一派轻松惬意，水盼庆幸自己没有说出那些话。她还是“但愿”吧。
　　“但愿”之后的第三天，霍加青约水盼到海景的咖啡厅，他的态度与以往截然不同，水盼瞬间想了一会，她同意了这个要请。
　　霍加青礼貌又绅士的迎接她的到来，似乎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个男人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
　　“我就知道这次你一定会来。喝点什么？”
　　“随便，拿铁吧。”水盼回答。
　　霍加青露出招牌似的儒雅微笑，服务周到。
　　水盼低饮咖啡，她等着对方给一个基调。
　　“水盼，我很抱歉，对我以往对你所说所做过的一切。都忘记吧，好吗？”
　　顾水盼没有说话。
　　“我承认是我一直在强人所难，因为你和我爱过的一个女人非常像，不管是容颜还是性情，她抛弃了我，你知道的男人总是对得不到的女人放不下心来，我一直想要征服你得到你让你爱上我，也许只是想把过去的失败经验彻底忘掉。现在，我都想明白了，所以决定放弃。玛莎是个可爱的女孩，她爱我胜过自己，我也很喜欢她，而且她的家世不错，过得了霍家的门规，玛莎可能是我遇到的最合适的选择。水盼，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多么完美的解释，水盼从霍加青的眼中只能看见自己。她太愿意相信这番话，她太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诚意，因为她只能相信。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刚才所说的一切若能成真就是对错误最好的纠正。我今天来，也是想最后和你说清楚，我爱夏新涛，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奔向他的怀抱，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今天之前明知道玛莎会受到伤害我依然沉默不语，我们爱上一个人就是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玛莎把这个权力给了你，别滥用，珍惜她。我真心的希望你放下了，也真心的希望你们幸福。”
　　“我会努力的，水盼。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嗯？很快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当然可以。”
　　“知道吗？你第一次对我这样温柔又有耐心。”
　　水盼没有接茬，事实上她已经想要离开了。霍加青真实的想法已经没有必要揣测了，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无能为力。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
　　水盼看了一眼霍加青：“这么匆忙？”
　　“我想快一点定下自己的心。反正有专门的人在做准备，也就不匆忙了。只等双方的家长飞机落地一切就齐全了。怎么，还是不放心把玛莎交给我吗？”
　　不放心？是啊，的确不放心，可她没有这个资格，轮不到她顾水盼假善心。
　　“没有，只是觉得玛莎还很小，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为新娘。”
　　“你呢，预备何时成为我的嫂子？”
　　水盼笑笑，没有必要回答。
　　“好了，谢谢你的咖啡。我很高兴我们今天把话谈开了。我就先走了，婚礼上见。”
　　霍加青这次没有殷勤相送。
　　托这场婚礼的福，顾水盼再一次见到了夏新涛的母亲杜芳菲，还有他很少提起的继父，据说他在北美拥有多家星级旅馆。
　　看得出来，杜芳菲对这场略显仓促的婚礼也有着诸多不愿，但水盼更了解这个家庭向来是彼此只提建议不做结论，更何况霍加青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挑不出毛病的人选。
　　玛莎已经开始期待想像中的婚姻旅程，那里似乎鲜花锦簇，一片柔情蜜意。她兴高采烈地徜徉在父母和未婚夫的宠爱里，雀跃着激动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新涛和那个美国继父在水盼看来到更像是朋友是兄弟，他们瞬间可以因为一个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五分钟后却又开始勾肩搭背的海侃。
　　杜芳菲似乎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方式，她的心思全都在玛莎的身上，水盼自然明白一个母亲的想法，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啊，可这个孩子却执意离开母亲的怀抱，朝向一个陌生的旅程，怎不叫人忧虑？
　　“水盼，听说你很早便认识霍加青，说说他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趁着只有两人，杜芳菲提出了疑问。这个问题难住了水盼。
　　“怎么，很难回答吗？“
　　“不是，我和他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多，谈不上了解，所以——他是个成功的商人。“
　　杜芳菲笑了：“商人重利轻别离，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像你，你给我的印象可是很会说话的。算了，的确不好回答，他是怎么样的人玛莎都已经不计较了，我这个时候来计较又有什么用呢？可这个霍加青来美国的时候表现的太完美，完美到有些不真实。“
　　杜芳菲的看法竟然和自己对霍加青的初感不谋而和，水盼更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要说他曾经追求过您儿子的女人，现在放下了所以要成为您的女婿了吗？
　　还有三天婚礼就要开始，水盼宁愿把霍加青当成一个天使。
　　“MISS杜，和我的宝贝谈什么呢？“夏新涛不知何时来到，嘻皮笑脸的问着母亲。
　　杜芳菲白了眼不长心的儿子，又看向水盼：“婚礼结束后，我想见见你的儿子，叫明天是吧？”
　　水盼完全没有想到，一时呆在了原地，好半天才说话：“哦，是叫明天。”
　　“不早了，你和新涛回去吧，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天天到酒店来陪我们。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夏新涛的唇角微扬：“我爱你，妈妈。”
　　杜芳菲不看儿子，这臭小子从小翅膀就长得快，早飞到千里之外了，让他在母亲膝下多环绕数日他便会混身发痒，难受不堪。
　　“那伯母，我们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还有，谢谢。”
　　杜芳菲点了点头。
　　“新涛，小时候你继父对你好不好？”坐在车上水盼忍不住问。
　　“就现在这样，你看到的这样。”
　　“他很可爱，就是不像个父亲。”
　　“他本来就不是我爸，明明不是却还要装成是不是很累吗美国人身上也是有很多不同于我们的优点的，you know“
　　水盼灿然一笑：“可我们爱好和平，这优点美国佬可要好好学学。“
　　夏新涛看了水盼一眼，在这等着呢。
　　“顾小姐，请问我们何时发昏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有向我提出发昏的申请？“
　　“宝贝啊长点心吧，我申请过的，而且你也默认了。别年前见了理想型就长黑心肠，正面回答。“
　　顾水盼被他的话逗笑了，她的新涛就是有让人忘记周遭烦恼的本事。水盼的玉手按在夏新涛握方向盘的手上：“那我听你的。“那眼神，那语调，那表情简直甜死人不偿命。
　　夏新涛被甜到向后倒去。水盼连忙打他：“别闹了，小心开车。”
　　虽然在中国，但这是一场西式婚礼。
　　顾水盼看着玛莎身着洁白的婚纱和自己心爱的人一步步走到神的面前，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如果那一天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她会幸福的死掉。所有的人都面带微笑，这世界这一刻是多么的美啊，玛莎会得到想要的，她是那么漂亮勇敢热情的女孩，她理应得到。
　　“玛莎布莱恩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霍加青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并发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他,呵护他,忠诚于他,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我千万个愿意.”玛莎的回答博得了全场的笑声,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霍加青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玛莎布莱恩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她,呵护她,忠诚于她,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我——我——“happy ending没有按时出现，玛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水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喉咙。
　　“加青，你说话呀，你快点回答呀。”
　　神父又问了一次：“霍加青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玛莎布莱恩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她,呵护她,忠诚于她,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玛莎急切地面对着霍加青，捧起他的脸庞，无限希望无限祈求地说：“告诉我你愿意。”
　　迟疑像冰一样冻结着众人的目光。
　　霍加青终于开口了：“玛莎，我愿意你获得幸福，可是我给不了。对不起——”
　　霍加青转身离去，他来到玛莎的父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
　　杜芳菲狠狠的耳光砸了下来。
　　“你把这群人四面八方弄到这里陪你玩过家家吗？”
　　“对不起，伯母，我真的努力了，可是那个承诺太重，我没有信心做到。”
　　玛莎已经扯去了头上的白纱，跟到霍加青的面前，她大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没有逼过你娶我，是你向我求婚的，是你呀？”
　　“除了对不起，我无话可说，玛莎，恨我吧，永远不要原谅我。”
　　霍加青的脚步停在顾水盼的面前，他“痛苦”地望着，那么深那么浓。水盼几乎愤怒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样的眼神在新涛的家人面前把她弄得如此不堪。
　　“对不起，答应你的我没有做到——”不，他做到了，做到了让顾水盼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水盼看到新涛第一次用她说不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种目光是她不能承受的，尽管它是那么短暂，但她还是发现了。
　　这不是解释的场合，她只能沉默。
　　可玛莎突然劈头盖脸的打在她的脸上，愤恨盯着她，然后追着霍加青离去。
　　“这唱得是哪一出，你又扮的是哪一角？”杜芳菲简直不相信这种可笑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还加上了个准儿媳。
　　“啊？谁来告诉我？夏新涛，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