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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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慕林赶到的时候，木兰已经同丘穆陵真讨论得非常细了。他是争取到办公务的机会才跑得出来，另外，他要离开军队比木兰他们难得多——某方面说来，日后安身立命就靠那点土地是不行的，所以他想的是一边拿地，一边能在附近地方有个职位。这就是习惯使然了！即使是木兰，想到今后的进帐会令自己生活比现在还要清苦，也不得不想另外的法子，更别说侯慕林这样富裕出身、很难去每日吃白面喝清水晒太阳淋雨水地度日。
回程时，侯慕林捎上了一批养好伤的同袍，其中就包括那两位打算从商的家伙。
侯慕林私下问过大夫这两人的伤情，大夫犹豫之下说，这样严重的伤，不仅回营仍要调养，将来恐怕也无法完全恢复。权衡了下，他决定帮木兰与丘穆陵真上报成重伤难愈：一个不良于行、一个无法用力。
这说法并不假。
木兰去了几回练武场，明显感到哪怕是休养了三个月，依旧只复原五六成的光景。至于另一位，堂堂近侍却不怕丢面子，拄着木拐杖实在不雅观，最终还是被上司升了半级职位、再送来这边的宫卫营。
“……以前的陛下，年少气盛、勇武过人，心思坦率……可现在，我时刻心惊肉跳。”丘穆陵真坐在场边、刺眼的拐杖放在腿旁，边把玩着木兰的角弓，边同她轻声道着无法轻易对人讲的事，“最近的贵族大臣们也是各个夹着尾巴、小心谨慎的，就怕一不小心全家都完了。”
木兰轻叹。最近看到她最为景仰的汉武帝老年的情形，又问过侯慕林解说了一番，让她好生唏嘘——怎么如此雄才大略的皇帝，最后那些个年头却实在让人景仰不起来！
“不管了……我看也差不多没什么战事，可以安心种地去了。”
“你会种地吗？”丘穆陵真凉凉来一句。
“……大不了全部圈起来撒满野菜牧草的种子，然后养马养猪养鸡。我就吃这些！”木兰早就想好了，总之饿不死的。
“呵呵，听上去不错。”丘穆陵真闭上眼，享受不算太冷的秋风。
“那个茶呀……是不是要跑到蜀中去？那挺远的。”
“笨蛋，之前不是说了只要到河西，最赚钱也是最安全的路。”
“……我不会做生意怎么办？赔本了怎么办？”她想了好久，依然不确定。
“哼——”某大人懒得理会。
“做生意？你？”侯慕林刚奔走回来，吃过东西换下衣服后过来找她。就知道她早习惯了练武、作战这样简单又非常不简单的生活。
“呃——”木兰没扭头，因为从声音分辨得出来是哪个。“至少，能便宜地买到自己吃用的东西吧。”
“……”侯慕林不做评论。他怕木兰火起来砍他。
“诶，你又没本钱做大买卖，只要想着赚点辛苦路费的小生意就行。”丘穆陵真非常明了起先自己找上木兰的原因：诚实、淡薄却绝不是笨蛋，还有块地点相当好的地。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只是现在……他再次从微眯着的余光里探究木兰的喉部和面孔——确实没有喉结，即使每天都处理胡子也不可能有这样光滑的面皮……可同时他又很难不想起这个漂亮士兵杀人时的狠劲……可能吗？！倒是侯慕林的态度让他更加怀疑，无他，后者觉得木兰就应该呆在自己的地方少出门。
“我在县城谋到个职位，”因为其实还不如现在的地位，所以几乎没有耗费太多。“年底之前就走。要不要先帮你看下你那房子？”
“太好了——”
很容易满足。丘穆陵真对木兰又多了一小点认识——他看向自己的左腿，大夫说如果伤的是右腿会好些，家人请来的大夫更一口咬定残了……残？不会，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势和意志，自己已经学会扎针和一些基本的医治手法，再过段日子学得更多！所以，日子还是有指望的不是吗？！
那边厢，木兰很认真地与侯慕林讨论起离开军队的日子和文书事宜，还有房宅与土地的契书、军户的安排，等等……足足讨论了近一个时辰。
场上有近半数人意兴阑珊。仗看起来打得差不多了，除了一部分战士不想离开、打算去南方，其他人其实是等着回家的。
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吃晚饭，木兰抓起受创后仍然能用的角弓，爬上马背、悠然踱步，然后——五支箭以极快的速度连续上弦，钉上五十至一百多步之间五个靶子的靶心！
在似有似无的喝彩中，木兰缓缓垂下弓，左手轻按胸口，那里两侧还是隐隐作痛。
马儿也懂事，静立片刻，待主人这一阵子的难受劲过去以后再慢慢踱步。
“诶，木兰，这回伤得挺严重。”不少同袍，包括她的百夫长发觉她跟以往都不同。
“呵，大夫说，我的内脏不能再出血，不然命就没了……幸好黄龙拿下，否则我大概活不过今年。”这回伤在体内，这两年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些肉又没了。在大批强悍军人中间，木兰此时显得越发羸弱不堪——要不是大家都晓得她的能耐与往日战功，压根就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这支最精锐的骑兵阵的一员，而且还是相当厉害的那种。
“唉……退役回去自己的土地也是好的，虽然比平城清贫些，好歹有命在。”
百夫长也支持她离开，所以木兰走得非常顺利。
之后，木兰也少去练武场了，一来身体状况不佳，二来她本就是要离开战场的人。
可毕竟在一天天缓慢复原，药也换了几回方子——大夫在她身上花了心思的，所以……该多给的诊费绝对不能少！
必须穿夹毛皮御寒的时候，回家的命令下了：又是迅速开拔，走得干净、不准回头！
他们只能带走一匹马和武器，还有临行前赏赐的一些布料和干肉。
木兰相信了，这回各大营回家那许多人，是朝廷没有庞大的财力一直养着如此多不耕作也没时间生儿子的青壮年军人。阿彦他们没有离开，听说独孤扬也没有，他们作为战士来养家糊口。她木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再呆了啊！
***
丘穆陵真从家族里硬是弄来一辆马车，他说先去燕地看看——木兰贪图车子方便，所以……二马、一车，她不会赶车，被揪住学。所以一路花了两天才到地方。两人拿了契书就直奔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
丘穆陵真的地盘大，却只有茅草屋三间，倒是木兰那里的情况好很多，屋顶墙壁都好好的、灰尘也不多，连大门也是好的——在他们踹开之前是好好的。
似乎前任的主人被迁去了河西的一个小城，留下房子好几间、东西甚至灶头还是好的，看来以前家境殷实，连廊下的踏板都没有动过。
“木兰，看来你占了大便宜啊！只是一个人住，太大了些。这样，租给我几间吧，这样作饭也省了柴火。”
作饭？！木兰傻了。想到一日三顿……“诶，你会作饭吗？要不你作饭抵房租？”
“只会把所有东西扔到水里煮成一锅粥。”丘穆陵真很老实地回答。然后，他很诚实地看向木兰，“我能否先住下？我没有老家可回，自己土地上只有破茅屋……”
所以，最后木兰只得自己赶车回家呆了一天，然后又载了大堆过日子的用品、带上阿二赶回来——无他，有个半残废在那里等吃饭呢！
木兰退伍、分地，包括离家，是大事！
阿娘被生生分成两半，一半不舍得长女离家那么远，另一半欣喜孩子生活有倚仗——所以最后谴了越发有长子风范的阿二跟着来。
如今的阿二，许是吃得好、练得勤的缘故，个子比木兰还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不少，在人群里颇醒目的，更何况他还在长高——估计将来比丘穆陵真来得高壮。
木兰试过他的力量，够健壮加之懂得拿捏用力的巧劲，他的刀已能让自己头皮发麻。
“丘穆陵兄的武艺不见得比你强很多，但应战经验丰富，尤其他常年在宫廷里，在那地方全力保住自己性命的本事比谁都强。”
“姐姐，在皇帝身边……要保自己的命？”阿二有点明白，又有些不解。所有人都绝对忠诚于皇帝，这少年当然也是。
“皇上身边有不少贵族，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他们就会寻机报复，甚至取你性命，要我们全家的命。我就有一回帮一位同袍挡了酒，惹人不高兴了，最后差点死在战场上——那次我被打下马，还给四个敌人围攻，真的太凶险了。”
阿二脸都白了——自家姐姐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活下来的？！
“放心吧，以后可能战事少了。但你要记得，平日一定要注意练武，如此才不会在突然应召上战场时一下子就送命。这打仗，首先得活着去打，不是吗？……但比如，看见皇上有危险之类的场合……只管拼命！丘穆陵真不仅受伤，还被自己人的弓箭射伤，但这是为了保护陛下，值得的。”
“保护陛下！”了不起的理由啊！少年眼睛放光。他姐姐本来就是全家人的骄傲，如今还有一名近身保护皇帝而因伤离开军队的真正的宫廷侍卫！……他真是太幸运了！“姐姐，我能向他打听军队和宫里的事吗？”
“行啊！”
“那，他知道你是女的吗？”
木兰顿了顿，“不清楚他是否知道。不过半年多前，他确实想带我去‘见识’真正的美女长什么样儿。”
“……那我还是小心些好了。”
事实证明，当过军人的男人至少在自己搞吃的方面有几手。
丘穆陵真没有饿死，他孤身一人，没有仆人小厮也没有雇人照顾，就慢吞吞拐着自己做饭煮汤——不曾把房子烧掉，甚至还整理出两间卧房来，只是实在简陋不堪。
阿二很意外地深受丘穆陵真的喜爱——这孩子了不得啊，一能干家务、二能作菜！
“……如果你是卫士，就这样——用左边肩背挡着，如果不是卫士，直接后退、别傻了……呵呵，所以我的肩甲是特制的。”
吃的好了，丘穆陵真讲的话真是诚恳真实，把个阿二佩服得五体投地。
木兰把弟弟扔给他，自己去做一件伟大的大事！
茅房！
作者有话说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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