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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募然回首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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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蓦然回首
“逸萍,逸萍!”
林雨枫怀抱逸萍冰冷的身体,在漫天冷雨中绝望地嘶叫着。
逸萍被林雨枫晃动数下,牵动伤处又吐了一大口鲜血。
只听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轻唤道:“雨枫,我能做到的都已经做了,我无愧于你了。”
不知是涨满泪水或是雨水的双瞳失却了光彩,逸萍在说完一句令人费解的“无愧”后,再次昏了过去。
林雨枫手背一凉,一滴比萧萧暮雨更加冰寒的泪水落上了同样冰冷的身体,雨枫的身体。
面无血色的逸萍宛如在阵阵凄风苦雨中迅速凋零的樱花一般,她的生命不再充满华彩而是渐渐褪色。
林雨枫自幼孤苦,师父师兄虽亲却仍有很多事不便明言。
现在惟一一个与他心灵相通的姑娘因他而被人所伤,他的感觉绝非内疚或遗憾而是痛彻心肺的悲伤、撕裂心脾的绝望。
蒙蒙雨雾中惊讶绝望的不只林雨枫一人,闻得有人上门寻衅的和阳道人步出道观所见的一幕便是自己的爱徒与一个明艳绝伦的少女同时被对方击倒,叫他如何不惊?
和阳顾不得质问林雨枫,抢上前去飘然的身影落在江浩清身旁,他苍老又无限悲凉的声音已泫然欲泣。
和阳惊怒交集,但看到江浩清身受重伤,心下无限哀怜,这许多强烈的情绪让和阳不知所措,语无伦次。
和阳道:“你二人来武当山伤人,你们……”
至于“你们”怎么样和阳便没说下去,他俯下身来颤身道:“清儿你怎么样了?”
江浩清伤势之重更甚逸萍,脸色惨白却不曾连续吐血,可见血气上涌但被阴劲所阻而呕不出来,阴寒内力能伤人至此,出手之人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和阳焦急万状惟恐江浩清重伤致死,江浩清用尽力气挤出一个难以称之为笑的微笑。
轻声道:“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和阳还道他是胡言乱语,但江浩清神色慌急,再次问道:“那位姑娘怎么了?”
和阳确定他并非伤重迷糊,只得绕过江浩清及林雨枫,直奔逸萍。
林雨枫回护逸萍似乎早已成为本能。他虽中迷毒招式仍在,闪身一躲,和阳没能摸到逸萍手腕,和阳无暇去思考林雨枫的武功家数,运劲一推便将逸萍抢了过来,为她号脉。
和阳医道颇精,给逸萍把脉对她伤势已了然于胸,知道她是急于伤敌导致真气紊乱,气血逆行,并无大碍。
和阳虽在悲愤之际仍未失去理智,将逸萍交给林雨枫后回转过来对江浩清道:“她没什么,只是气血因逆行,并无大碍。”
江浩清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凄苦中似乎颇有幸福之感。
和阳心知他二人伤势均不能拖延便抱起他,对林雨枫示意要他入内,四人一起进入道观。
武当门中能者众多,精于医道之人不在少数,和阳将爱徒及逸萍交于师弟和通。
和阳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前来有何贵干?那位姑娘为何伤及小徒?”
逸萍于武当山上真武观山门前伤人已犯了武林大忌,和阳仍能和颜悦色,这份涵养功夫着实了得。
林雨枫直至此刻方才仔细看清和阳,他须发皆白,体形略显肥胖,一副得道之人的模样,与太虚子的清矍儒雅,凌霄子的张扬傲狠相比又多了几分与世无争的洒脱气质。
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又透露出一种亲和包容之意。
林雨枫将来意及武当门人诸多留难告知和阳。
和阳宽大为怀,抚须笑道:“林公子及逸萍姑娘的伤势敞派愿意帮忙调理。”
说罢便回入内室了。过不多时道童便来侍候林雨枫了。
“这是哪里?我在什么地方?”
怀着如此疑问逸萍自床上坐起,阵阵松木香气冲上鼻端令她清醒不少。
逸萍强运内力伤敌,若非和通及和阳以内力为她理顺气脉,四处窜流的内息早已令她一命呜呼了。
然而此症来得快去得也快,逸萍已可行走,她手扶床沿勉力站起,步出房门。
逸萍所居之地乃是观内一僻静跨院,逸萍于院中踱步,隐约感到身处真武观内。
院内青竹林立于角落,小院中除青竹外还有数棵桃树,花开满树在迷蒙的月辉下散发着阵阵幽香。
此刻花季已过,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位于高山之巅的真武观中仍是春花烂漫。
晚风轻拂,卷落几片花瓣落入园中池沼。
逸萍感怀身世,思乡情切,不胜唏嘘。
逸萍漫步于园中,静思前途,心道:“当初去救他本是因他生得俊雅。
我与他结伴同行,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他现在毒伤应已治愈,我能和他在一起的借口也用完了。
我说“无愧”其实我还是有愧于他,方才与那个武当门人争斗时是不是借机受伤,开脱自己,我也不知道。
我还是很自私啊!
逸萍忽而自嘲,忽而自伤,忽而自怜,思绪如涛拍打着她本是不含丝毫渣滓的心绪。
风卷残花,竹叶沙沙,几声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逸萍的思绪,将她起伏跌宕的内心拉回现实。
过不多时,月洞门中闪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步履蹒跚的江浩清缓步入内,见逸萍傲立花下,不知为何不敢前进,只得凝视水中的美丽倩影。
逸萍白日与他争斗一场,将他伤在手下,一丝歉意掠过心头却立刻如同落花打碎平静湖面的水纹一样一闪而逝。
为了林雨枫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面对江浩清咄咄逼人的凝眸相望,逸萍不由得面现红晕。
但她不曾耗损丝毫心力在他身上,对逸萍而言江浩清的感受是完全不需要挂心的。
继续着对林雨枫的憧憬和遐想,逸萍冷漠的表情略微缓和了,发自心底的柔情于不经意间写在了脸上。
然而逸萍的一嗔一喜一举一动却化做缕缕情丝,牵动着江浩清不曾泛起波澜的心湖。
纷乱的思绪,难以证实的猜测,渺茫的前途令逸萍无法注视身旁的江浩清。
逸萍心道:我不计后果,不计回报地追随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平息心中泛起的情思还是不停地忏悔自己永不止息的自责?
如果不是对他心生爱意,我会救他?
这个答案再清楚不过了:不会!
这样一个自私的我,被他抛弃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说当初救他是情感自私的冲动,誓死跟随他不再如此,那是真正的爱他。
我相信,他是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的。
我还是有机会和他在一起。
逸萍在不断自我纾解、自我诘问中度过了难以排遣的一刻。
江浩清始终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