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冰茶（YA）》玉阶蓝阁

13、第十三章 （十三）

　　（十三）

　　坐在曾经被两个人称为家的地方，Athrun思索着Shinn可能会去的地方。案件得到解决，他可以专心地寻找那个“离家”的少年了。他知道Yzak没有提与Shinn相关的话题一方面是他确实也帮不了太多——即便找到Shinn的行踪，心结解不开也是白搭；另一方面，也是Yzak不希望他太过焦虑。想到这里，Athrun不禁轻轻地笑了，其实Yzak不知道的是，他这种仿佛是笃定问题一定能解决的态度无形中给了Athrun定下心来的力量。

　　夜幕中的房间只有月光洒进的微微光亮，Athrun没有开灯，组织里的生活使得隐藏得住自己身形的状态下更容易冷静思考。

　　共同生活的景象一点点地走过回忆的屏幕，Athrun略有倦意地发现这些年的Shinn实在是个乖宝宝，虽然并不是个安静的孩子，但还从来没有到处乱跑让他担心过。近年的回忆中找不到线索，Athrun开始回想在组织中的Shinn。面对不想多碰触的回忆，他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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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夜，月光照亮了林中一幢显得有些古旧的欧式别墅。皎洁的月光下，一抹黑影随着木门打开发出的轻微“咿呀”声，闪身进入了别墅。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地响在木质楼梯上，然后是轻轻的开门声，再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而无声地走到从窗户照进的月光下，在脑后束起的蓝色随着他的步伐而轻轻晃动，然后随着他停下而重新帖服在背上。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上，深潭一般沉静的眼眸无甚情绪地看着角落的一个蜷缩的黑影。过了一会儿，黑影动了动，露出了一张孩子的脸，绯红的眸子即使没有直接暴露在月光下仍然十分显眼。

　　孩子似乎抽噎了几下，抬头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年。良久，少年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躲在这儿？”

　　孩子垂下眼睑，低低地回答：“我想外公了。”

　　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静静地看了孩子一会儿，转身离开，在跨出房门之前，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停下，回头见孩子低头追到了他身侧，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没有多说什么，缓缓向外走。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别墅出来，又无言地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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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睁开眼，Athrun有些迷惑地看了看周围，才确定自己身处何地。他揉了揉眉心，每次深入地回忆在组织中的岁月，都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住，要费很大的劲才能逃脱出来。但是，这次是值得的吧。梦有时反映了人最深的思念和想法。Athrun记起了梦中的地方——Shinn的外公曾经的故居，那位与组织牵涉不深，很早便去世的老人，一直是Shinn最喜欢的家人。

　　窗外依然一片黑暗，Athrun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然后，出门，上车，向着记忆中的地方驶去。

　　依然是孤立林中的古旧别墅，不同的是，今晚的夜寂静得连月亮都不见。Athrun在门外注视了看起来毫无生气的老屋一会儿，终于推门进入。木造结构的楼房比多年前更加陈旧，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干裂风化，Athrun却依然如曾经一般近乎无声地进门，上楼再推门进入那间房间。同样的位置，更加昏暗的光线，他闭了闭眼，适应黑暗后看到了蜷缩在同一个角落里的身影。

　　“Shinn……”如叹息一般的低唤，眼前的黑影没有动。Athrun蹲下来，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眼前人发梢时停住。他缩回了手，起身走向墙边冰冷的壁炉，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装满燃料的油灯和一旁的火柴。划着火柴，点亮了油灯，回头看着那个多日不见，此刻与昔日身影重叠的少年，对方依然没有动静，沉而长的呼吸声似乎显示了他正在沉睡。废弃的别墅早已没有通电，油灯的火光摇曳着，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有些虚幻。

　　Athrun靠在壁炉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庆幸此刻Shinn是睡着的。到底要怎样解开他的心结，Athrun没有把握。曾经所作的决定和所下的决心其实都是针对自己的心，可是面对这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少年，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风忽起，从有些破败的窗户吹进，灯火猛的一闪，就快熄灭。Athrun转身，伸手护住火光。就在风停，灯火重新开始缓缓摇曳的时候，他却忽然汗毛倒竖，感觉到身后突起的冰冷杀意。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身，手刀狠劈了出去，准确击中了一只握刀的手，小刀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随着一身清脆的响声落地。

　　捂住手狠狠盯着自己的，正是不知何时醒来的Shinn。片刻的停顿后，Shinn飞身扑向刀掉落的地方，Athrun身形一颤，却终究没有动作，只是皱眉看着重新拿起刀的少年，火光映照下那萦绕他十年的清倦再次溢满了眉角眼底。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少年的声音和他亮的惊心的眼眸一样，狠狠地放射着恨意。

　　而青年的脸上苦笑一闪而逝。不仅仅是这共同生活的十年，就连梦中忆起的那个时候，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Shinn再次挥刀刺来，Athrun迅速闪开，却没有反击。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打斗中被带倒的油灯将本是点亮光明的燃料和火焰洒出，点着了旁边的旧窗帘，那火舌顺着干燥废旧的木制窗框爬向了屋顶，爬向了房间各处。

　　再一次躲过攻击之后，Athrun有些无奈地唤了对方的名字，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而再次攻来的Shinn刚好面向了火光最亮的这边，让Athrun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红的刻骨的恨意……与伤痛。

　　刀锋刺来只是一瞬间，Athrun却仿佛感觉像是看到了慢镜头。

　　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清晰的一个却是眼前少年与当年自己的重叠。他太了解这种想要焚烧一切的恨意，如果不将之宣泄，恐怕自己都会被燃尽。

　　所以，他顿住了身形……

　　于是，他只能眼看着那锋锐近在咫尺，而来不及再躲闪……

　　“一起去马累。”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Yzak！

　　Athrun一颤，完全凭借着多年生死线上滚打练就的本能，用尽全力才险险避过原本刺向心脏的刀锋，左肩上随着熟悉的皮肉被刺穿的声音，传来了尖锐的痛。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面前的少年手没有离开刀柄，而是呆住了，似乎刀子刺入人体的手感突然使他平静了。

　　在火焰燃烧的劈啪声中，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一只些微颤抖的手抚上了少年的发：

　　“Shinn……”

　　少年像是突然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多年来最熟悉的人：

　　“为什么……不躲？”少年的声音带着迷惑和一丝颤抖。

　　Athrun没有回答，只是将轻抚少年头发的手放在了他仍然紧握刀柄的手上。Shinn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了手，这个动作却使得对方一个踉跄。

　　“Athrun！”Shinn叫道，一把扶住了对方。而蓝发青年只用心疼和无奈的眼光看着他。

　　“Athrun……Athrun……Athrun……” Shinn想用手压住对方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又不知道能不能用手压，他一手扶住Athrun，另一支手却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除了一直喊着对方的名字，他仿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忍着痛用没受伤的那边的手轻轻拍了拍已经六神无主的Shinn，Athrun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深陷火海。老旧的木造别墅此刻正应了那句“干柴烈火”，迅速而猛烈地为火焰助燃。他低头沉下声喊道：

　　“Shinn！冷静点。”

　　少年一愣，抬头看着他。习惯性地勾了勾唇，他继续说：

　　“你冷静地听我说，现在火势已经很严重了，你必须尽快出去求救。”

　　Shinn此时也清醒了许多，他也向四周看了看，回头皱眉看着Athrun：

　　“要走一起走。”

　　Athrun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又恢复成冷静：

　　“我受了伤，两个人一起肯定出不去的。”他止住Shinn想要打断的意思，继续说，“你现在立刻出去，300米外有公用电话，去报警，然后找人来救我。否则四周都是树林，这个季节这样的火势，就算我们爬得出房子也会给烧死。明白吗？”

　　看着有些怔忪的Shinn，Athrun不得不大声吼道：“明白吗？”

　　Shinn一怔，咬了咬牙向门口跑去，没跑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Athrun。

　　蓝发青年忽然一笑，淡淡地说：“相信我。”

　　Shinn皱眉看了他一会儿，留下一句“别忘了你还欠我个解释。” 便向外冲去。

　　目送少年离开后，Athrun抬手压住了伤口周围，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拔刀，否则疼痛和突然的大量失血会让他立刻晕厥。艰难走到房间中间尚未被点燃的小几旁，撕下一块桌布，浸入桌上水杯中不多的水里，然后捂住了口鼻。看了看几乎被浓烟遮挡的窗户，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Y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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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力冲出门外的Shinn，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好几下，才抬头四处张望。然后顺着林间小路奔去。跑出好远也没有见到Athrun所说的公用电话，反而在路边看到了应该是Athrun开来的车。

　　他有些迷惑的向远处看了看，忽然一个激灵。

　　这种废旧多年的别墅附近怎么可能有电话？！

　　Athrun不是让他来找电话，而是想让他直接开车逃走？！

　　他想干什么？！

　　Shinn转身就要冲回别墅，心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这不正合你意？你不就是想他死吗？”

　　不……

　　“他是你唯一的仇人，现在正好报仇了。”

　　不是的……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去恨谁……不知道不恨的话还怎么活下去……如果Athrun死了，他该怎么办？

　　Shinn猛然一震。

　　是啊，Athrun也许是他唯一的仇，但也是他唯一的温暖，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

　　他不再多想，拔腿就要往回跑，却突然听到车子急速驶来的引擎声。惊讶地回头，就见一辆银蓝色跑车飚到了眼前急急停住。车上下来的两人中，金发深色皮肤的青年Shinn不认识，但银发蓝眸，冷冷瞪着他的，正是前些日子他第一次想要杀Athrun的时候出现并开枪阻止他的人。而金发的那个嘴角挂着不羁的笑，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而只是片刻，眼前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Shinn身后的天空，眼中都有疑惑。

　　Shinn不用回头就知道他们看的必然是别墅燃烧冒出的浓烟，不及细想，他冲眼前二人喊道：

　　“Athrun在里面！他受伤了！”

　　话音刚落，银发青年迎面就是一拳将Shinn打倒在地。

　　“Yzak！”金发青年出声阻止，但看他表情，并不觉得Shinn挨这一拳有何不妥。

　　Yzak冰蓝的眸子中冰雪弥漫，冷冷地看了看Shinn，转身就要往别墅方向跑去。
　　“Yzak！”金发青年再次阻止，“你就这样进火场救人？”

　　停住，回头看了看好友，Yzak回身跑向爱车，从后座取出一桶备用水直接从头上浇下，然后抓起另一桶水，二话不说再次奔向了已经火光冲天的别墅。

　　这时倒在地上的Shinn猛地窜起来，大喊“我也去！”就要追上，却被金发青年一把按住。

　　“别添乱！”他收起了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Shinn的神情和Yzak如出一辙，“Yzak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你去了只会添麻烦。”

　　有些不服气的Shinn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见对方掏出手机开始有条不紊地联络求援后，他把视线又转回燃烧的别墅。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Shinn却恍然似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无星之夜，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却被逐渐升起的火光映红。当年天崩地裂的孩子眼中只看到满目的红色，红色的火，红色的血。而今天，熊熊燃烧的火焰难道要带走他最后仅有的？

　　身后是刺耳的警笛，身边是跑动的人群，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将他眼眸映得更红的前方，一直，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