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以战之名》玄英

25、第二十五章

　　一夜无话，却能平复每个人燥动的心情，叶尘睡醒的时候，发现房门已经大开，客厅里隐隐传来电视新闻的播报声，还有商素踢踢踏踏的行走声，暖暖的被褥让他舍不得起床，反正他已经跟自家女友间接地同床同被过了，良好的睡眠令小小的怨气散尽，懂得匍匐前进的狼才是最厉害的狼嘛，他有的是时间。

　　叶尘依旧潇洒如风，商素也依旧淡雅清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按时早餐，按时上班，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已。

　　商素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地高，第二天傍晚就将加班任务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不愿意持续性疲劳作战，她拉上叶尘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吃自助餐。

　　各式烤肉自然是色香味美的，只是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实在太过严肃，商素很想问问叶尘，他是不是对自己很有意见？为啥尽挑些政治或军事的内容讲？吃个猪肉卷也能上升到国计民生的高度，她实在很佩服他的全局观。

　　不过，她也非常有耐心地坐在这里陪叶尘山南海北地瞎侃，不管他挑什么话题，她都接招，反正是磨时间嘛，磨到一定时候她应该就能解放了吧，商素如此想着，更加不急着走人，誓将牢底坐穿。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很残酷的，磨到最后，商素终于投降了，因为她吃撑了，不知道塞了多少猪肉、牛肉和羊肉到肚子里，总不能光聊天不吃东西嘛，那也太尴尬了，唯一庆幸的是固定的自助餐费花得值。

　　离位时，叶尘状似无意地伸手揽住了商素的腰，没有一丝离开她独自走人的意思，却又没有一句多话，他的想法完全是商素自己琢磨出来的，太腹黑了。

　　两人一起打车又回到了商素的小公寓，一切仿佛都在重复着昨夜所发生的场景，洗澡，喝茶，看电视，锁门，睡觉。只不过这一次被锁的人换成了商素自己，她实在迈不过一夜情这个坎，总觉得和叶尘离水乳交融还差一步，所以就找了个空隙冲入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素素！”

　　“素素！”

　　同样的呼唤从房门的另一边响起，叶尘的心里都快笑趴下了，他实在不懂为啥自家女友防自己跟防狼差不多，恋爱中的男女不应该是亲亲我我的吗？他也没想怎么样啊，就算内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小冲动，可是他的自制力是相当优秀的，这小妮子为啥就如此恐慌呢？

　　“尘尘，晚安！”

　　商素的心跳很快，她一点也不想再跟隔着门板的那个人废话，害怕再聊下去，自己会一时冲动扑出去，然后宛如干柴烈火，一旦点燃就粉身碎骨，更准确一点说，是被吃干抹净。

　　她至今有点疑惑，为啥昨晚要把尘尘拖回自己家里呢？她脑袋秀逗了？她发现一到白天，两个人的默契就回来了，一到晚上，这份默契就不见了，很奇妙。

　　第三天清晨，一向早起的商素披头散发地打开了卧室房门，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绻成一团的叶尘，沙发确实小了点，那一副委委屈屈的睡态，怎么看怎么心软，她靠在门边，就这样默默地瞅着爱人的脸庞发呆，从眉梢到嘴角，再从下巴到额头，心在静静流淌的时间里沉醉，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如此的安静平和，倒是与自己的蜗居气氛融洽。

　　黎明是白天与黑夜更替的瞬间，叶尘与商素的默契重新回归了，两人一起吃过早餐，手拉着手，步行前往风影工作室加班和三陪。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一听说宣传片完成的消息，委托客户很快就赶来领取样带了，一进门，王师傅就发现平时只余商素一人的机房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新人，时尚的短发，白色的运动服，矫健的背影，似乎正在整理地上摆放的磁带。

　　“小商，小弟很勤快嘛！”王师傅笑嘻嘻地走到商素身旁，冲着冒似助理的叶尘点了点头，这年头加个班不容易啊，助理也不能缺岗。

　　什么眼神嘛，爷可是素素的男朋友，叶尘在心里严重鄙视了王师傅一番，却没有流露一丝怪异的目光，很多误会其实就发生在大家都不愿意辩解的时候，而他愿意这误会滋长。

　　“王师傅，这是刚刚复制的一本样带。”

　　“行！辛苦了，小商，要不是老板催得紧，也不需要麻烦你们元旦加班嘛，过两天等老板审完片，再告知是否需要修改吧。”

　　“没问题，合作愉快！”商素客气地将王师傅送出了大门，她突然想起自己与叶尘第一次合作时的情形，在往后的日子里，那种情况只怕很难再遇上了，现在很多企业都喜欢用开会和讨论占据大部分工作时间，效率不是单方面想提高就能提高的，那时候尘尘他为什么对自己格外看重呢？

　　商素重新返回了机房，看着叶尘没有转身的白色背影，她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可靠和支持的力量，没有任何繁杂的考虑，她只是简单直接地走到了叶尘的背后，将头轻轻地搁上他的肩头，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情感在心中微波荡漾。

　　“素素，为什么躲我？”

　　片刻，叶尘没有回头，只是将素素的双手拉至腰前，让她环抱着自己，更好地依靠着，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商谈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做一个溶化僵局的人，如果沉默不能诠释，他愿意多说几句话来打破隔阂。

　　躲他？是啊！商素也觉得自己最近两天是否恐慌过度？暧昧的起源在于自己的一次错判，她能不能将时间倒带至元旦那天的夜晚？假如叶尘将她送至公寓楼下就独自离开？可事实是他俩纯洁地同居一室了，这一步跳跃得是不是太快了点？看上去基本无后路可退。

　　“我那个……不习惯，你……你给我一段时间了解你。”

　　“多长时间？”

　　“一辈子？”

　　“好！”

　　商素心里非常没底，她只是想着时间越长越好，她还猜测叶尘一定会讨价还价的，所以选了个最长最长的时间，一辈子确实很长了，她天真地想着，自己如果不愿意，应该可以把实质性同居这件事拖到天长地久去。

　　可是，商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刚刚下山，天空或明或暗，像这种黑白交汇之时到底算白昼还是夜晚，她和叶尘到底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他的这个“好”字似乎处处透露着意味深长，然而她只能理解到第一层意思，那就是现在的他俩已经达成了一项互不侵犯协定，这对于目前心神不宁的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每个人在每件事上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向他人展示着每一个独特的自我，商素觉得叶尘的这个选择接近了自己的心，他的意思应该是随便自己习惯多长时间吧？

　　“周末我陪你！”

　　“节假日陪你！”

　　几乎同时，叶尘和商素脱口而出一句雷同的表示，再次用简短的言辞宽慰了彼此的心情，至少大家都珍惜这份难得的情缘，未来的每一步虽然小心翼翼，却万无一失。

　　商素全身放松地靠在叶尘的背后静默无语，能够沟通彼此的感觉非常贴心，她的手指刻意地在爱人的手心里勾勒着一笔一划，将刚才的对话一一复写，刻入心中，她不知道叶尘的双眼是不是注视过她的可笑举止，手书应该是很难看明白的，她只是想表达，自己对他已经敞开了心门。

　　“那是什么？”静默中，叶尘突然指着桌边的一个信封低声询问，一大早他就瞅见这件奇怪不常见的物件了，只是一直出于礼貌和尊重没有私拆罢了，信封上没名没姓，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很好奇。

　　多半又是菱子玩的什么花招，商素可以肯定那里面放的不是情书，更不是加班费，她的其他同事也没这么无聊地往她桌上乱放东西，松开叶尘的怀抱，她走到桌前拾起那个信封，果断地撕开一角。

　　“票？”好奇怪！商素从这个信封里发现了两张《辩辩变》嘉宾券，参加录制的时间刚刚好是今天晚上七点整，《辩辩变》是C市电视台一档非常有名气的晚间娱乐节目，播出时间在每周日晚黄金档，每一期都会挑选两组嘉宾参与一场时事辩论，辩世间之变。

　　在节目进行间，允许双方抢夺对手人才或派驻间谍，有的嘉宾将面临推翻自己原有观点，重新证明反面立场的境地，也有的嘉宾一直隐藏在对方内部，最后反戈一击。

　　“动脑游戏，不错！”叶尘伸手取得一张嘉宾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诚恳地邀请商素一同前往，呆在机房三天确实有些烦闷了。

　　“不是吧？尘尘，我们在云泉网论坛辩论得还不够激烈？”商素无奈地扁了扁嘴，很有一种即将被围观的感觉，虽然她在网上已经被围观习惯了。好吧，看在叶尘陪自己加班的份上，她就陪他去一趟电视台吧，这两张嘉宾券到底是菱子从哪里搞来的？

　　......

　　黄昏，商素匆匆跳下一辆出租车，向C市电视台方向走去，一路上，她顺手整了整刚回家更换的羊毛大衣，这件衣服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浅棕色，非常容易搭配衣物，如果一个女人缺乏舞台经验，那么优雅的着装与妆容往往容易带给她一点点自信。

　　一千二百平米的演播厅就在眼前，可是她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阴霾，看向不远处的视线略略呆滞了一秒，原来秦昭也来了，她不觉得这个时间值得一位集团总裁跑到演播厅前谈工作，所以就只有一种她非常不喜欢的可能。

　　果然，秦昭很快也发现了商素的存在，他的风采依然儒雅亲和，向身旁的助手点了点头，便脚步坚定地迎上前来，“素素，你也来参加节目录制吗？”

　　废话！商素黑着脸继续沉默继续前行，最终敌不过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绕过秦昭直接进入了演播厅大门。这世间有很多人可以驰骋于千军万马之中斩下敌首，却往往惨败于那些摸不见看不到的无形之阵，比如规矩，比如道德，还比如感情。

　　秦昭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沮丧，似乎早已料定商素的如斯反应，他没有继续追逐，反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向自己走来的叶尘，很有意思的一对，不是吗？

　　“秦总！幸会！”

　　“叶总！幸会！”

　　很快，两位满面春风的男人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右手，不正常的较劲在旁人眼里显得那样亲密无间，惺惺相惜。

　　叶尘刚刚回到自己家里更换了一身正式体面的西服，没想到一停车就瞄见了秦昭拦住商素的那一幕，他一直猜测着两个人之间曾经的故事，也非常乐意让秦昭明白商素是他叶尘的人。

　　秦昭感觉到手中那股强硬的劲力似乎通过他的手臂，传到了自己虚弱的心脏，刺骨的痛，他只有无奈地放弃了坚持，轻叹道：“叶总的名片，我可有幸得到一张？”

　　“当然！”虽然摸不清秦昭的真实用意，但是在手劲上占得先机的叶尘还是大方地完成了他的心愿，两位男人继续寒暄了几句，貌似友爱无间地一起步入了演播厅，很多时候，曾经的对手也会变成未来的朋友，因为战过，所以懂得。

　　风，吹过空旷的地砖表面，一瞬间，淡去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