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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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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吃惊的事之所以让人吃惊,就是因为它发生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
嘉仪在海岛上的一个月,都在想象他们的相遇,好想出一个比较容易的“夫妻相处准则”,但她从未想过会在下午茶会上,她正专心回答问题,他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真真被吓到了。
已经接近了黄昏的时间,池律将银灰色奔驰刹在了嘉仪的保时捷边,熄了火从驾驶座出来,白衬衫黑裤子,身材比电视上更高挑,脸庞的线条柔和俊朗,头发是好看的深褐色。他很自然地接受了守卫和女官们的行礼,微笑的样子几乎要让人怀疑上帝的天枰。
嘉仪在桌下攒住了裙子。
池律很高,腿很长,几步就走到了桌边,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眼前。
他声音饱满好听:“HI,母后。HI,Em。HI,……”他一一打招呼,最后视线对上她的,犹如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最后他选择唤她道:“我的新娘子。”
五个字,他说得玩味得体。
也许池律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玩笑话,但对于嘉仪来说这正相反,因为曾经江崇爱叫她“娘子”,他们还经常一起玩幼稚的古代夫妇扮演游戏……
她微微垂眸,试图让唤醒的记忆沉睡下去。
池律打量着嘉仪。
他觉得这个女子有着全世界最美的眼睛,睫毛很长,瞳孔是晶莹的宝石黑。
女官搬来椅子,他回过神来拒绝,垂首和皇后说:“我带嘉仪去东宫那边走走。”
还未等皇后答应,他就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踏过落叶遍地的草坪,推她坐进他的奔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温楚都没能跟上那速度。
嘉仪晕乎乎地坐在副驾驶座,觉得自己被劫持了。
池律神情如常,熟练地启动了车子,旋身面向她,试图缓解气氛地朝伸出手:“我是池律。”
她握上那只手,温热可靠的触觉,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呃,你的名字我还是知道的……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
“我知道,只是找个理由让你说句话。”
他踩下油门,满面微笑犹如夕阳挥洒。
车在恢弘宫阁间绕着,朝东宫前进。她一路上专注地张望窗外,欣赏着全卿池万分之一的人才能看见的景致,还自然地问他问题,他也都耐心解答。
“和母后的下午茶不好玩吧。”
在迎来第三次超过三十秒的沉默后,他开口说话。
她恍过神来,一手捋了捋发,并不想在从未谋面的未婚夫面前说婆婆的不是,但要说谎也实在太难,于是她决定刀刃舔血:“的确不怎么好玩……”
“啧啧,儿媳妇和婆婆的第一次下午茶,儿媳妇就抱怨,作为一个孝子,我明天问早安一定要和母后说。”他握着方向盘,笑得很开心,语气夸张戏剧化。
靠!
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嘉仪蹙眉,虽然一开始是她决定说实话的,但对方如此反应还是让她不爽。
池律侧头撞上她的表情,笑意加深,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她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其实知道他是开玩笑,她也不是傻子,而且她从不爽中恢复过来,发现这几个不适宜的玩笑的确让他的形象不那么“皇太子”了。
她安慰自己: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东宫和中宫的距离起码有五个街区远。
他们开了十几分钟的车,穿过东宫的拱形大门,整个地域刹那间变得更青春了。四五辆彩色轿车停在巨大的草坪上,一栋高度现代的白色建筑立在草坪尽头,透过大扇的落地玻璃,她可以直接看到室内的装潢——没有任何金光闪闪的古欧家具,所有的摆设都奢华得很低调。
她推门下车,紧跟着他的车就是她的保时捷,温楚急匆匆地从副驾驶座钻出来,跑到她面前,不知所措了一阵,转身面对他欠身:“太子殿下。”
她完全没想起温楚要与她寸步不离的宫规条例,很是莫名地问道:“怎么了?这么急?”
温楚愣了一愣,对嘉仪忘了宫规条例感到不可思议,咬字也重了起来:“助理官不能远离自己服侍的皇室成员!您怎么能都忘了呢!皇太子妃殿下!!!”
这时候叫出“皇太子妃”让嘉仪觉得有些尴尬,瞬间让他们重新面对了即将结婚的事实。但对于宫规条例,她还是莫名,看了眼池律,又四周打量了一圈,说:“他身边不是也没人么?他车还是自己开的呢。”
池律靠着车门,抱胸而站。听了她的话发自内心地想笑,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那个,我是皇太子,”他又指指地面,“这里是我家。”因为这身份地位,所以我比你们都要自由。
空气凝固了,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得站直了身子,叹息着替她解决问题:“反正,温楚对吧?以前在皇奶奶那里见过你。你先将皇……太子妃的东西拿去端昭殿,我一会儿直接带她过去。”他说起“皇太子妃”一词,也不自主地停顿了。
即便他们再努力地否认,两个陌生人结婚也不会变得不奇怪。
他带她游东宫,因为皇太子妃在大婚前是不能进东宫主殿的,所以他只带她在外看了一看。
她跟着他在草坪上漫步,看着自己的高跟鞋陷在草丛中,她问他:“你为什么答应结婚?”
“不知道,我没想太多。”
他背着手望着天空,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又补充道:“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都这样吧,身为皇太子,我没有思考过自由恋爱的可能性。”
在卿池,还是皇帝当政,总理辅政,所以娶一个能帮自己的女子很重要。而邵家虽然几近落败,但仍然掐着卿池的文化命脉,所以这么想象,他会答应娶她并不奇怪。
“你呢?”他问她。
她怔了一怔,微风吹乱了发,落叶纷飞。
这该怎么回答呢?该说她是为了钱吗?该说她是因为对一个男子死心了吗?
“我也是没想太多,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将来的皇太子妃。”
最后,她选择了这个答案。
一听就不真实,但是他没有戳破,只是玩笑地问:“所以你从小在电视上看到我,都在想‘这是我未来的丈夫’?”
“倒是没怎么想,因为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
没想到原来一直这么近这么近。
近得某日她在和同学聊着天,画着画,就有女官来将她带走,去面见皇后。
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一会儿就累了,直接在草地上坐下。
他好笑地看着她没形象地盘着腿,逗她道:“宫规里说是不能坐在草地上的。”说着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她对他的双重标准再忍无可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说道:“等我嫁了,我也算东宫的半个宫主,这也算我的地盘了,我爱坐哪儿就坐哪儿!”
于是,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他觉得她很有趣。
于是,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她觉得他是个混蛋。
暮色不知不觉降临,宫里的草地等和火把路灯都亮起,整个皇城沉浸在梦幻的灯光中。
有各式各样的豪车从中宫正门开入,女官们忙忙碌碌地接待客人,池瑶很活泼地游走在宾客之间,发挥她高超的社交技巧让宾主尽欢。
嘉仪已经打扮完毕,整个人高贵气质十足。
她站在二楼的暗处看楼下大厅的热闹状况,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池律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就看见她的身影,紧贴着墙在探头探脑。
他走过去,凑到她脑袋边,小声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她吓了一跳,真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抚着胸口瞪他。
他望着她上了妆的面容,银灰色的眼影,黑色的渐变眼线,粉色的唇,整个人犹如天女下凡,让他莫名浮躁起来,慌忙移开了目光说:“好奇的话我们现在下去也行。”
她又看了眼楼下的盛况,对他的淡定很不理解:“你不紧张?”
他摇头,笑道:“我是皇太子,我从小就参加这种大规模晚宴,都习惯了。”
习惯了,池律听到自己说这个词,觉得很可悲。
温楚从她的准备室里出来,将皮草披肩给她穿好。
池律的助理官也赶到,摁着无线电耳机,听了楼下传来的指令,对他们传达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记者和宾客都已经到齐了,陛下让您们下楼。”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领带,屈起右手手臂,示意她挽上。
她抿了抿唇,安静地挽上他,瞬间似乎传染上了他的淡然,整个人安心了许多。
他侧眸看她,“微笑。”
她展开标准的微笑,盈盈地望入他的眼。
他定定地问她:“准备好了?”
她点了点头。
他们一齐迈出步子,站到了灯光下。
千万宾客的目光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她的长裙在水晶吊灯下闪出一层光,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见记者们的闪光灯密集地闪烁,闪得她晕乎乎地要摔倒。
但就在她无力下来的瞬间,他握住了她挽他的那只手,十指紧扣。
他保持着微笑小声地说:“保持笑容,坚持,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胜过所有。
她眨了眨眼,扶着那只手,稳稳地走下了长长的大理石台阶。
那个瞬间,是她对他最初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