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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裴启皇宫游记(一) 画桥抬头望 ...

  •   “裴公大人,陛下有请。”内侍女官恭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微微屈身,右手向前一引,微颤的指尖稍稍泄露了些心中的紧张。

      “有劳了。”裴将澜放下手中赏玩的花瓶,轻弹了弹衣摆,细长美目里暗华闪烁。

      “啊!不、不敢当!”显然是没料到裴将澜会这样回一句,女官慌张而又羞涩道,脸唰的一下涨的通红。裴公大人美名响彻三国,不仅法力高深、风华不可道名,而且待下亲切和煦、温润有礼,不似其他高傲修者。当年祖母出宫前曾窥得大人一面,毕生难忘,只言翩若天人,自己也是自幼欣羡,不想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能与大人当面对话,此等福气,真不知是如何修得而来。

      画桥站在原地犹豫,拿不准自己到底该不该跟去。

      “小桥儿,跟上。”裴将澜转头提醒,看到画桥犹豫的目光好笑道,“莫不是以为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吧。过来,一会儿自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有什么是用得上我的?画桥暗暗揣测,举步前行。视线不由移到女官的身上,那为画桥所熟悉的迷恋的表情因少了雨笛常有的野心和占有欲,而显出些不越矩的直白可爱。

      女官听得裴将澜这么说,也偷瞄了画桥一眼,正好和画桥带笑打量的视线对上,一下子大窘低下了头,羞得连素手都染上了粉色。她低垂的眼里流露出羡慕,心下暗道:好美的人儿,莫怪能得天人另眼青睐。

      画桥虽只十五岁,来潮不久,发育较晚,却也明眸皓齿、修颈蜂腰、肌肤如玉,冷静自持下犹存几分天然童真,小女子的动人娇怯中更兼一番修者的飘渺写意,就好像那天上未熟的长生果,带着翠嫩的青涩,俏生生挺在枝头,让人一面万分垂涎直想采撷、一面又愿忍住欲望期待其长成之美,再一面却是不敢过于近玩生怕亵渎仙物。这容貌即使在修真界都能数上层,何况对一宫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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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发展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还得从在术园的那三天说起:

      原来,那日夜悬于云层下的身影,正是裴将澜。裴将澜只是一时兴趣讨来了画桥,他周游三界,自是不需一个修为低下的侍女,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小医修。

      医修者,炼气三层可习治愈术、筑基后期可习润脉咒、元婴初期可习清净咒,其余多凭药理学识制药施针,但其效果却是高级丹丸可以代替的。

      裴将澜当然不缺钱物,区区丹丸比带一个麻烦的活人在身边要来得方便,因此他本是想将画桥放于术园,也好给穆典做个伴儿。不曾想一次月夜归城,竟叫他发现了画桥这医修的不寻常之处。

      寻常医修哪里能在炼气七层便开始修习润脉咒!?

      裴将澜深感好奇,一时又想到自己的后辈,裴启国国君裴延近日为修为所扰,干脆改变行程捎上画桥,且看她的润脉咒,是否真能畅通人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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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桥嘴上不说,但心里着实很是不解。幼时逃亡,自己也曾混进一户有权势的凡人家做杂役,那会儿很明显能感受到凡人对修者的敬畏,尤其是畏惧。在朱墨城里先不说,可为何到了这裴启国皇宫来,宫人们也是痴迷爱慕居多,对修者强大法力的陌生与恐惧反而不明显了呢?

      ——她若知道裴将澜这三百年来多次回宫探望,宫人于此口口相传耳闻甚广,且当今裴延帝自身也是一五灵根炼气二层的半修者,那么便不会有此疑惑了。

      可惜裴将澜不准备体贴地先给她解惑,小丫头一路茫然而纠结、严肃思索到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真是有趣得紧了。

      穿越杏黄小花点缀的园子,途径满池硕鱼的荷塘,迈步进富丽堂皇的帝寝,画桥还在回味那自然清新的天地之味时,就被扑面的霸道龙涎香熏了个正着,苦着脸轻打起喷嚏来。

      “怎么?修者也会感染风寒?”

      画桥抬头望去,说话的是榻上明黄衣衫的少年,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坐姿端正大气,一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之态,只是眉宇间隐约几丝郁色,令其英气弱化不少。

      与画桥一照面,他人一振,眼中闪过抹亮光。他挥挥手,引他们来的女官一双含情目留恋地看了眼裴将澜,恭身退下。

      这便是一国之君了啊,不想居然也是修者,画桥心下感慨,恍然间有些明白了女官们那种相处态度的缘由。在裴公身边画桥通常敛起神识,因此直到眼见时才发掘宫中还有修者在。除此之外,却无更多想法,面圣的跪拜行礼之仪完全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一则对方不过炼气二层,在修真界来说还得属她后辈;二则她早已不算凡世中人,以修者的骄傲,断也不会去向凡世国君跪拜。

      “陛下说笑了,小桥儿想是被你那香熏了鼻子罢。”裴将澜也无行礼念头,只笑睨画桥,打趣道,“小桥儿,要不要坐窗边去?”

      “莫那般称呼,真真折寿了!”裴延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相处,啧声道,也跟着戏谑地看着画桥,看她配合着裴将澜的话嘟嘴揉搓鼻子的率真随性样,眉间郁色稍淡,“裴公还是首次带女前辈来,真是个天人之姿。”说完还似模似样的拱手做了个修士的见面礼。

      女前辈?画桥琢磨着这个词,看来他是以修者的身份在说话了。于是画桥侧身半受下他的礼后,双手交握,也回了个礼。

      裴将澜自坐到椅上哂道:“你们倒是先见上礼了……延儿,你前段时间不是传信于我么?这不,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话甫出,画桥和裴延俱是一愣。

      “朕、我什么时候找你要人了?……”裴延问到半截儿,率先反应过来,双眸亮晶晶,伸手指着画桥,“你是说,她有法子助我?”

      画桥偏头等着裴将澜解释。

      “灵力运移不畅,小桥儿可有办法?”裴将澜提醒,一收折扇敲在画桥头上,“路上我都问了你恁多遍润脉咒,又要你演示过了,你以为我是闲得无聊么?”

      “正是,正是!”裴延迫不及待道,“我的修为停滞在炼气二层已逾四载,近年更是觉得气满而突破不能,虽说我素来公务繁忙,用于修行的时间不多,资质不佳…但这速度,也过于缓慢了吧。”

      “原是需要我的润脉咒呀,我懂了。”画桥揉着头憨笑,按捺下心头一直有的关于裴将澜如何知道自己会润脉咒的疑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从未真正施用过,具体该如何,还请裴公大人和陛下言明!”

      “自然。”无视裴延的焦急难耐,裴将澜慢吞吞起身,“延儿,我们三日飞行而来。我是不介意,但你那小前辈还不到筑基,可是困乏饥渴得很啊。”

      “啊哈哈,是我疏忽了,先休息,养好精神气力!”裴延不好意思地笑道,提高声音唤来宫人布食,“裴公要一起么?”

      裴将澜摇扇一本正经:“不了,我不贪口舌之欲。”

      “哦?”裴延怀疑,“温室里果子四季常有,荔枝、无花、葡萄……”

      “啊呀,巧了,我正想出去逛逛呢,嗯,就去温室给你们摘些果子来吧。”听到有葡萄,裴将澜精神起来,脚步外移,“吾之唯一喜好,延儿知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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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召回苗芽,画桥吐出口气,静静感受着雨丝撒在身上的玲珑弹脆,密密的睫毛结上一串水珠,随着眼睛的轻眨而颤动,衬得眼界里的美景都朦胧了。

      这绝然不同于山林的恢弘而精致的景色,真希望能与父母友人分而享之!

      “我在这宫里十八载,今日始知我御花园景美至此。”裴延晃悠过来,朝着画桥的背影叹道,“方那瞬,淑影一抹茕茕孑立于青石之间,我便以为,这天下间的美色,俱被收拢在园里了。”

      画桥神识正探着自己的储物珠,没事先注意到裴延的到来,她掩去脸上的落寞,转头笑道:“陛下又笑话人了。天地之美,深而无竭、盈而无满,如何能全?”

      “是啊,不能全…那便以缺为乐、以憾为得罢……”裴延喃喃,随即爽朗一笑,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笑盈盈赏着花的画桥,“能让桥儿露出这般表情,我这园子倒是无憾矣!”

      “……”画桥这几日已习惯裴延这样的话语,只向他投去无奈一瞥,忽然发现他也大喇喇站在了雨中,立刻有些紧张道,“延兄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也不撑把伞,这冷风细雨的,当心莫凉了!”

      风月气氛瞬时被大妈带崽似的语气打断,裴延翻了个白眼,“瞧这话说的,我要你叫我延兄,不是要你做我桥姐!这么点雨都受不得,真当我是那冬末的雪,遇水即化么!?”

      画桥瘪瘪嘴,哼,算我瞎紧张你了!这么想这,她却还是挥手在裴延头上聚起到水壁,为他挡去雨丝,迎着裴延的眼刀眨眨水眸先示弱道:“是我多事,延兄多担待下妹妹吧!”

      裴延被那张讨好的俏脸一堵,眼刀顿住,愤愤然扭头赏花,只留给画桥两个微红的耳垂。

      不怪画桥如此紧张,那日餐后画桥应邀给其施展润脉咒,不想裴延经脉极其脆弱,竟至于不能承受画桥的灵力疏导,险些断脉,吓煞三人。画桥自觉有一份过错,从此看他如看娇弱小儿,生怕再损到他一丝半毫。

      裴将澜之前没有给裴延找其他寻常医修来诊治,正是因为他担心医修筑基后期的灵力裴延会受不了,却没料到连画桥那炼气七层的灵力于裴延都太过霸道。

      裴将澜是裴启国开国皇帝裴肃越的胞弟,自修行以来,随心所欲,不脱凡籍,三百多年不忘常回皇宫收教有灵根天赋的孩童。这裴延天生聪慧异常,七岁便能献良计于其父皇,是以储君之身份培养长成,且裴延属五灵根,修至炼气圆满则能一生无病、怡然百年,于国于他自身都是极好。

      看着裴延出生成长的裴将澜,对这个后辈很是喜爱,此番裴延修为遇阻、经脉受创,自是有些心疼。他几日前已经离开皇宫,去寻传说中的丹药接络丸的下落,若有这接络丸,裴延便能受得住画桥的灵力了。

      而画桥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后腿”,自然被留在了宫中。

      裴延待她不薄,不仅从不在她面前摆皇帝架子,允她兄妹相称,还特意安排她住在了正对花园清池的月曜殿。月曜殿和皇帝寝殿处在同一地脉,是灵力最醇厚之处,灵气比不得朱墨城术园的那块大石处,但也有悦目景色可弥补。

      可惜接受这些的是个修者,对皇帝陛下的如此礼遇,受之无愧,心安理得……

      裴延终于消下突如其来的害羞,伸了个懒腰回屋继续批折子履行他皇帝的义务。画桥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后,撤掉了水壁,看天色尚可,悄悄铺散开神识浏览宫廷。

      神识探啊探,探到了一处莺燕齐聚的地方,四个盛装女子围在一桌搓弄着些小木块,笑语欢声好不愉快。来宫一周,她还是首次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一时心痒,拢起神识细细探究,脚步也不自觉的向那边迈开。

      等等!这个是……画桥轻咦一声,停下凝神辨认。

      没错了,站于桌旁的那个,可不正是自己当年逃亡时混作杂役的那家小姐!?

      她的心有些乱起来,一会想到在那家里谨小慎微却稍稍心安的日子,一会想到逃亡初食不果腹、担惊受怕的日子,一会想到在山上家里时心无杂念、寝食无忧的日子,一会又想到现在四海为家、辗转多变的日子,只觉得沧海桑田,而心里隐藏的仇恨,不意间猛然喷发。

      我好恨!若不是爹娘身殒行灭,现在我们一家将会多么温馨快活!我或许能早日筑基、结丹、成婴,甚至出窍,那么这世界,哪里不是任我逍遥!而环廊…也不会因我而死去……

      察觉到心神不稳,她迅速收回神识,与脑里的魔魇相斗,汗水雨滴搅在一起,脖颈处青筋暴露。

      “姐姐,这是哪宫女子,以为闭着眼睛,就可以假装没看到我们,就可以不用跪拜了么!”

      恶斗中听到身旁娇斥,画桥神识一松,一股血气涌进嘴里。好在被这么一岔,她也从魔怔中醒来,压下腥味,她睁开汗湿的眸子。

      眼前四个个趾高气扬的宫/女,两边还各站了两名弯着身子的小太监,这群人的身后,是两个华服女子,一柔美温秀、一明艳亮丽,但都是一脸不善地看着画桥。

      画桥斗得浑身无力、气魄空虚、脸色苍白,外人不知,还以为她是被那么一句话惊吓到了。

      “鹂儿莫无理。”柔美温秀的女子缓缓开口,打量着画桥尤在微颤的身子轻笑道,“这位妹妹小小年纪便如此倾城,楚楚然兮惹人怜爱,想必,就是居于月曜殿的那位陛下新宠了吧?”

      ›››2012-1-20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裴启皇宫游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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