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饼哥

6、荏苒

　　回到城里后，我们生活的很平淡却幸福无比，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季，我坚持住在那个平房，妻子很体贴，从不问我原因，只是无条件的支持我所有的决定，对于我的妻子，我是挚爱着的，但心里总是有个结，这大半年，我以为我忘了少年，忘了我们的一切，寒流南下却让我强烈的担心起他，我怕他没有地方过冬，那样脆弱又美好的少年经受不住那样的寒意，他睡觉的时候若没有盖奶奶亲手缝制的棉被就会睡不着，他醒来时若是看不到吃的一定会很饿。我的脑袋充满了少年的笑颜，耳畔回荡着他的那句口是心非的“大笨蛋”，这些让我苦恼极了，我已经有妻子了，是少年先离开我的啊，是他不愿回来，是他让我明白痛不欲生，然而现在，我却强烈的觉得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该就这样爱上另一个人，不该这么快的结婚，不该不等他……
　　妻子最近身体状况很不好，经常晕倒，按理来说，当警察的她身体一向很好，我很快反应过来，会不会是怀孕了？于是我哄她一起去医院，果然如我所料，我们都很高兴，期盼着宝宝在明年出生。我悉心照顾着妻子，尽心去作个好丈夫好爸爸，在这期间，我又忘记了少年……
　　时光飞逝，韶华流转，人的生命的可悲与可贵都在于生命竟是如此之短。我的儿子已经在不经意间长成了大人。不知是隔代相传还是怎的，对香料完全没天赋的我却生出了有着父亲般敏锐嗅觉的儿子，并且对香料情有独钟，正在乡下跟他的爷爷努力的学习有关香料的知识，准备继承家族香料产业。我的父亲早已回到国内，照顾着妈妈和近百岁的奶奶，妈妈和奶奶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好，做事依旧利落。这些年来只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劝我再婚，我的妻子明明好好的在家，只是生孩子时落下了病根无法再工作而已，这么多年她仍然美的像二十出头，岁月也没法在她的脸上留下印记，我执意的想肯定是那些人脑子坏掉了。
　　夏季的风炽热灼人，妻子的身体很虚弱，乖乖的待在城里看家，我只得一个人回乡下。一路上的风景并没有因为儿子出生的二十年变化太多，一样的美好纯净。回到老家，已经九十六岁的奶奶大老远就跑来迎接我，奶奶最疼爱的一直都是我，即使成了孩子的父亲，在她眼里却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儿子跟我的关系简直完全是我跟父亲关系的翻版—永远没法正常的想父子那样沟通，永远直呼其名，永远有着天生的敌对情绪，永远没法看对方顺眼。然而他和我父亲的关系却正常的如同任何一对爷孙，这让我很不是滋味，小时候他是我和妻子一起带大的，却只喜欢他母亲，反感我，无论我做得怎样好都是。
　　晚饭吃的丰盛极了，许久不下厨的妈妈做了拿手的鲫鱼汤和红烧小公鸡，大家都享受的晕晕乎乎的，一个劲的夸赞妈妈，妈妈当然笑的嘴都没合拢过。乡下睡的都很早，大家聊了一会洗洗澡很快去睡觉了。
　　夜里，家里的狗狂吠了一阵，我愤愤的起床去上厕所，上完了厕所突然不困了，于是在家旁边转悠，鬼使神差的，我竟走到了家后的河岸，看着一如既往纯净美丽的小河，我的喉咙像火烧一般的想要发声却哽噎在那里。这个我从和妻子结婚后再也未曾来过的地方，如今在静谧地月光下仍然是美到让人恍惚。看着那几乎没变的景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就流满了脸庞。我想起了少年，二十年来几乎被忘记的少年，此刻却发现他的身影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脑海里，点点滴滴从未被忘记，而是被封起，今夜被这昔日的河岸唤醒。我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从内心涌上的记忆像洪水一般挤占了我的大脑，像是要炸裂它一般。倒在河岸上，我无力的闭上眼睛，沉睡在当初与少年约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