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水晶鞋》慕容飞雪

7、七

　　高原又开始找话题了。不过，她今天的话题跟往日不同。“陈果，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吗？”她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上下打量她，没发现有爱情光临的痕迹。

　　“你先回答我！”她好像有些急切。

　　“爱一个人……”我思索，“也许是容忍吧！”

　　“容忍？”她似乎没明白我的话。

　　“对！你爱上一个人后，就会容忍他的一切缺点，包括他欺骗你。”

　　“你曾经爱过？”

　　“没有。”我否认，“我是从书上看来的。”

　　“果果，你难道没发觉我们的生活里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

　　“爱情。”她肯定。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想法？”

　　“潜意识是很久很久以前，真正开始考虑是上个礼拜。”

　　“有目标？”

　　“应该算是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只要你争取过就好，不用在乎结果。”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爱情也许的确是美丽的东西！自从有过上次的谈话后，高原变了，变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起来。每天，她会缠着我，介绍她这段时间对星座的研究，然后就是一脸神往。

　　我叹气，糊涂的小女人！在她没有经历过爱情时就对爱情如此向往，当爱情带给她伤害时，她还有救吗？

　　我记得我哥曾对我说过。男人和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后就会寻找伴侣，因为人怕孤独，害怕孤独就必然要选择伴侣，无论男人和女人都逃不开。

　　他们之间不一定会有爱，但肯定会互相关怀和照顾，这是形式所逼。看样子高原也到了形式所逼的地步，我不知道那个礼拜六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动了春心，很俗的字眼。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周而复始的上下班疲倦的让我没了斗志。我不再幻想什么。高原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我还是她唯一的听众。

　　生活并没有改变什么，改变的是我自己。我觉得自己日夜衰老，我的人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我的心早已五十八。我常常到儿童公园去，在这里，我静静地凝视着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天使，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羡慕他们。他们有如此美好的童年，有如此疼爱他们的亲人。不像我，孤独如游魂，漂泊如浮萍。

　　一个小天使摇摇晃晃地朝我跑来，还没到我面前，她就摔倒了。我不假思索地走过去扶起她，她的眼睛里溢满泪水，我不知该怎么哄她。

　　斜刺里伸出一双手从我手里抱走她。我转头，瞬间呆住。“小张！”“陈果！”我们在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咖啡厅里，我慢慢地搅动着咖啡。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大，却又如此的小，没想到在这个城市还能碰上熟人，而且是和我曾经同住一室的人。

　　“陈果，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小张打破沉默。

　　“是吗？”我苦笑。

　　“这几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和你在同一个城市，”她叹，“我真佩服你！女同学之中也就数你最拿得起放得下。”

　　“佩服？”我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这话从何说去起。

　　“萧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硬是说分就分了，你说你的心有多大？”

　　我心大？她不知我心有多痛才是真的。

　　“我就是搞不明白，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没答话，我搞不懂小张的话是真是假。

　　“第一年同学聚会，他单独前来把我们都吃了一惊。你不知道他的变化有多大。人虽然依旧英俊潇洒，可眼睛里透出的落寞让我们不敢相信。整个晚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用眼睛在屋子里搜寻。我想，他应该是在找你。后来，他就拼命喝酒，大醉而归。送他回去的同学说，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于是，大家都明白了。”

　　他们明白什么？我再次苦笑，我和萧峰之间的事又有谁能比我清楚？他们能明白我只身一人躲到另一个城市的辛酸？他们能明白我至今还孑然一人的痛苦？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能明白自己！

　　我无聊地站在试衣间外看着小赵往身上摆弄那些性感的服装。我本来是和她没有太多共同语言的，可这段时间她突然对我热情起来，而我一向不太习惯拒绝人，所以就被她硬拉到商场里来了。

　　“陈果，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中性打扮，以你的身材和气质如果肯在服装上下功夫，我想一定会迷死人的。”小赵拿着一条吊带长裙在身上比画着对我说。我淡然一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如果我不是稍胖一点，如果我再高一点，”她叹气转头，然后眼睛一亮，“我怎么把你忘了，你穿上这个一定好看的。”她把裙子往我手里一塞，“快去试试！”

　　“我？”我摇头，“就我这骨瘦如柴的身材？”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是以瘦为美的时代，许多人羡慕你还来不及。”不由分说她把我推进了试衣室。

　　“天哪！简直难以想象！”看我一袭长裙走出来，小赵惊讶地瞪大了眼。我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我吗？我正对着镜子里的人吃惊，突然听见小赵有些夸张的叫声，“吴昊！”在镜子里我清楚地看见吴昊微笑着朝我们走来。

　　“好久不见！”他嘴里在对小赵说话，眼睛却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有些吃不消，我逃以似的冲进了试衣室。

　　在试衣室里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竟然在心跳？我是不是疯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怕他，也许不是怕他，应该是别的什么吧！

　　等我换好衣服出去时他居然还没有走，看见我出来，他又用那让我心惊肉跳的眼神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小赵，“今晚能请两位小姐一起吃顿便饭吗？”

　　“如果陈果不反对得话，我没意见。”小赵回答。我知道，吴昊的目标是小赵，我反对又能怎么样，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余地。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真的！”吴昊把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不是告诉我你今晚没事吗？”一旁的小赵接过他的话戳穿了我的谎言。

　　“既然没事，那就这样定了，我去开车。”吴昊自说自画地走了。

　　吃过饭，吴昊看看表，“时间还早，我们去酒吧坐坐？”我正想拒绝，一旁的小赵暗地里掐了我一下。

　　“难得今晚这么高兴，你就别扫兴了好吗？”我一愣转而明白了她的意思。

　　酒吧里的气氛很好，音乐和灯光都恰到好处。刚坐下没几分钟，小赵就把吴昊拉下了舞池。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们俩的身影在舞池中旋转，他们还真般配，连身高都是那么的协调。我开始觉得莫明的烦躁。

　　“小姐，这里有人吗？”一个男低音在耳边响起。我收回目光，旁边站了一个长相打扮都让人不讨厌的男人。见我看他，他又有礼貌地重复了一遍。我摇头，他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可不可以请小姐喝一杯酒？”

　　“请我喝酒？为什么？”

　　“我觉得小姐像我的一个朋友。”

　　“就这个原因请我喝酒你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也许这个理由在小姐看来的确牵强，不过我认为足够。”他往我面前放了一杯酒。

　　“我先干为敬。”我盯着他，从他脸上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犹豫一下后，我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等等！”一只手从我的手里抢过杯子，“对不起，我来晚了。”吴昊坐在了我的旁边。那男人看了吴昊一眼，很绅士地站起来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小赵也走了过来。我不明白地摊手，“你问他？”

　　“你是不是认为有人请你喝酒是件好事？”吴昊看我的感觉像看怪物。

　　“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我无辜地回答。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他的语气带着讽刺让我感觉受了侮辱，我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出酒吧。

　　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变脸吧，他愣了一下也跟着追了出来，“我刚才的话是有些过火，不过我是为了你好。”他道歉。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按照常理推断，我是不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所说的话浪费感情的。

　　“陈果，别生气了。”紧跟出来的小赵接过话茬，“其实吴昊说得没错，他请你喝酒的用心不一定是好的。”

　　“我没有生气。”我尽量让自己恢复常态，“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为不相干的人生气过？”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变得刻薄起来。说完后，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吴昊，他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他若无其事地对小赵说话，他说的话是，我送你们回去。我突然觉得气馁。

　　“陈果！”高原端着咖啡坐在我的对面，“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有心事？”我摇头，眼睛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哎！你知不知道那件事？”

　　“哪件事？”

　　“美女又有新欢了。”我的心咯噔一声，然后有了预感。

　　“你知道她的新欢是谁吗？”她顿了一下，见我还是没什么反应，终于按捺不住了，“是吴昊呀。”

　　“吴昊？”我把目光从电脑上收回，“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们在咖啡厅，美女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人作呕……”

　　“你们在聊什么？”小赵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没说什么。”高原打住话题。

　　我把目光停在小赵身上，她的皮肤光洁白皙，她的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她的整个面部表情柔媚的让人惊叹。这种女人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会喜欢的。

　　“我穿的衣服好看吗？”小赵见我看她发问，我点头。小赵的声音嗲嗲的甜甜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慌。我能相信吴昊看她时的表情，他不是也对我说过，他喜欢温柔的女人吗？

　　“今天请你们吃饭。”小赵说，“是不是为了庆祝你另有新欢？”高原怪声怪气地问。小赵一点也不恼火，脸上居然还带了笑意，“就算是吧！”

　　“准备交往多久？”高原不怀好意地问。

　　“如果不出差错，他将是最后一个。”

　　“这么坚决？是值得你庆贺，就不知吴昊知不知道你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高原！”我制止住她下面那些更难听的话对着小赵说：“我们先恭喜你了。”

　　“谢谢！”小赵感激地对我笑笑走开了
　　。
　　“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东西？”高原看着小赵的背影嘀咕着。我没说话，我盯着小赵的背影出神。

　　要下班时，小赵开始心不在焉。高原又在一旁贬她。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动了真心，就像我当初对萧峰一样。也许每个女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像小赵以前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的样子，现在竟然也为了一个男人心不在焉起来。爱情的魅力真是没法抗拒吗？

　　“我先走了。”下班时小赵对我说，我点头。她刚出去，高原就跳起来跑到窗前。

　　“陈果，你快来看，吴昊来接她了。”我坐着没动，吴昊来接她关我什么事？

　　“咦？他怎么坐在车上没下来？”高原还站在那儿观察，“我看，吴昊好像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也准备下班吧！”我收拾东西说。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高原转过身，“刚才是小赵自己跑到车旁的，吴昊坐在车上一动也没动。”

　　“那是他们的事，你操那份闲心干什么？”我说，“我们走吧！”

　　公司楼下，吴昊的车还在那儿。看见我们出来，小赵摇下车窗对着我们招手。“你去看看她要干什么？”我对高原说。高原不情愿地走到车旁，“什么事？”

　　“一起去吃饭？”我听见小赵说。

　　“我们还有事。”高原拒绝。我看见车内的吴昊突然显得焦躁不安，我想他一定是因为我和高原吧！毕竟有美人在旁，谁会希望旁边还有两个电灯泡。不一会儿，高原走了回来。

　　她一脸气愤，“说是请我们吃饭，根本就没有诚意，什么玩意儿，那个吴昊根本就不搭理我。”
　　“你在生什么气？”我笑。“反正我们也没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