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77 回家的孩子 ...
-
项雪晰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不顾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两步一跨地要往台阶上去。郑瑞付了钱，拎着项雪晰的包冲了过来，直接把自己的媳妇拉住。接到项妈妈电话那一刻，项雪晰就已经摔了一个水杯了。
“家就在三楼，不急这两分钟，你一步步慢慢走。”
“能不急吗？我巴不得直接飞过来了，万一是个骗子怎么办？”项雪晰推了郑瑞一把。“你杵这儿干嘛？还不快先上去看看情况，我不方便往上冲，你也不方便？我说你怎么还看我啊，快去啊！”
“哦，哦，我上去，你慢着点走。”郑瑞两步一回头地往楼上跑去，到拐角还回头看看后面一步步跟着的项雪晰。那电话才挂，项雪晰披了外套就往外奔，还好这天他请假陪着去医院做例行检查，不然项雪晰一个人那么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不把他这个准爸爸吓昏过去才怪。车上郑瑞被项雪晰催着又给汪海打了个电话问情况，这人正好就在这个小区另一户人家里做事。没十分钟电话回来，说真的有一个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坐在他们家里，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汪海里电话里又说不清，弄得他们更紧张了。
项妈妈开门那一刻，郑瑞都在喘气，客厅离门有隔断，看不到里面坐的人，就见项妈妈红着眼睛。“是他。”
“妈。”项雪晰的声音很响地从后头传过来。“你怎么才到门口啊你。”
“阿晰，你们快进来，你们一定想不到，是他，他回来了。”项妈妈说着眼泪就不停往下滚。“他回来了。”
项雪晰还是冲在了最前头，越过在玄关处的汪海，直接冲进客厅。客厅最里头的角落，项雪晖最喜欢的那个单人沙发里，坐着一个看着非常委屈眼泪汪汪的男人。和项雪晖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又真如汪海说的很不一样。项雪晖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特别是父亲去世后，他小小年纪就跟一家之主一样特别有范儿。而眼前这个人，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举止神态，却又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妈，他……”项雪晰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指着小佑，又把手伸回来要往嘴里咬。“他……”
“他是我儿子，阿晰，他是你弟弟。”项妈妈说着走到小佑身边，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妈妈。”小佑小声地叫了声，又叫了声，然后扑过去抱着项妈妈哭了起来。“妈妈。”
“乖儿子，妈妈就知道你还活着。”项妈妈笑着抹眼泪。“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还活着。我的孩子。”
“小晖，你……你回来了。”项雪晰还有些没缓过来。“真好，你回来了，真是……太神奇了。”
“姐姐。”小佑擦了擦眼睛，转过头看向项雪晰。“我是小佑，不是小晖。”
“小佑？”项雪晰和郑瑞在项妈妈那边坐了下来，眼泪刚要出来，又退回去了。“小晖，你胡说什么呢？”
“妈妈，有人害小晖。”小佑又转向项妈妈。“妈妈，救救小晖。”
“妈，小晖他这是……”
“你是小佑？”项妈妈颤抖着手抚摸着小佑的脸颊。“你是小佑，我的小佑。”
“我是小佑，不聪明的小佑。妈妈，别生气。小佑手脚笨，但小佑听话。小佑画画，送给妈妈。妈妈。”
“小佑，小佑，我的好孩子，小佑。”项妈妈把小佑抱着怀里，紧紧抱着。“小佑。”
“妈！”项雪晰如果不是行动不变，一定直接跳了起来。“什么小佑？他明明是小晖啊？”
“阿晰，你还记得小时候。”项妈妈边哭边笑，替小佑擦着眼泪。“小晖很小的时候，反应有些慢，胆子也很小，喜欢一个人呆着画画，又不爱说话吗？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变得调皮开朗起来，蹦蹦跳跳地。你还说小家伙终于开窍了，你还记得吗？……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小佑，一个……是小晖。”
“小佑。”小佑不管自己一脸泪水，伸手去给项妈妈擦眼泪。“小佑有乖，妈妈不哭，妈妈。”
“妈，我不明白，怎么可能，明明……妈你只有一个儿子。”
“我只生了一个儿子。”项妈妈握住小佑的手，轻轻拍打着，转向项雪晰和已经傻了的郑瑞。“确有两个一样可爱的小宝贝，他们都是我的好孩子。妈妈一个也不会丢下，一个也不会。小佑，小晖在哪里？”
小佑断断续续用短句讲完整件事情，差不多用了一个下午。汪海因为工作问题已经先行离开，客厅里就只有项家现在这么四口半人。项雪晰挺着肚子扶着腰在边上目瞪口呆地听着，要不是完全放空状的郑瑞在边上扶着，估计直接往后一倒晕过去了。项妈妈听得认真，把小佑说的每一个字就记在脑子里。
“天哪，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项雪晰深吸了好几口气。“什么许家，什么重生，什么鬼魂，什么人格分离，怎么可能呢？还有小溏，小溏这么会是那种人？还有，还有……同性恋？”
小佑是一个实诚得不能再实诚的人，面对自己的家人，他选择和盘托出。而且他的脑袋也没有办法帮他做出应该说什么不一个说什么，什么要说全，什么可以留一半不说这样的选择。何况小佑此刻情绪是那么地激动，以至于一起跟过来的女鬼最后只能无奈地拉着小鬼去角落画圈圈。
“小佑没有，骗人的。” 小佑说着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找出自己和项雪晖，也就是许嘉鹤的合影，还有许家其他人的照片。“妈妈看，小晖现在，长这样。漂亮吧？很好看的小晖。……妈妈，救救小晖。”
“小晖？”项妈妈捧着小佑的手机，愣愣地看着里头两个脑袋贴着脑袋对着镜头笑得很傻的年轻人，很好看很开心的两个年轻人。这张照片，是项雪晖特意和小佑拍了让他存在手机里的。
“我看看。”项雪晰伸长脖子看手机屏幕里的人。“他是小晖？”
“许家？”郑瑞自己个人在边上琢磨了下。“我想起来，许氏，很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在南方非常有名。”
“马上。”项雪晰用手指戳戳郑瑞的肩头。“十分钟，用最精炼的话跟我说一下那个……许家。”
“好，好，我说，十分钟。”郑瑞笑嘻嘻地握住项雪晰戳他的手指。“我也是听我同事说到的，中午休息的时候闲得无事会说什么富二代啊，钻石王老五的事。许氏现在的当家人叫许佰时，还有两个弟弟。他自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三儿子都是很厉害的角色，二儿子……就是小晖现在是的人，很少被提到。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办公室八卦，啊……不闲话，不闲话。许氏有些生意，不太上台面。”
“走私？贩毒？□□？制造假药？”项雪晰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我就知道你不会知道什么。”
“小佑。”项妈妈听女婿说完后，重新回过神，将手机还给小佑。“你说绑架小晖的人是许太太？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呢？许嘉鸮现在自己也脱不开身，许嘉鹏和小晖在一起，我们……应该找谁？”
“许伯伯。”
“小佑，姐姐插句话。”项雪晰往项妈妈那里靠了靠，离小佑又近了些。“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人会相信的，而且……虽然我们知道你是小佑，但是你……在别人看来，确实是小晖，而且小晖的案子……”
“我不是小晖。”小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我叫项雪旸，小晖取的。是太阳。”
“哇哦。”项雪晰接过身份证，和项妈妈互视了一眼。“好吧，这个许家神通广大，确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
“小佑，给我许佰时的号码，妈妈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妈，我们要过去吗？”
“小晖会来看我们，我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让小佑光明正大生活就是对小晖最大的帮助。”项妈妈再次接过小佑已经点出号码的手机。“听小佑和小郑那么说，那位许先生一定是非常聪明的人，他需要的只是一点提示。而且小晖的身体是他亲生儿子的，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何况这个父亲，充满犯罪感。”
“小晖又有爸爸了。”项雪晰说到这，忽然流下了眼泪。
“阿晰，别这样。”项妈妈回过身，抱住自己的女儿。“你有过一个很爱你的爸爸，不是吗？”
“是的，我只是……替小晖高兴。”项雪晰擦着眼泪，挤出笑给一样忍不住流下眼泪项妈妈看。
小佑看着项妈妈和项雪晰互相安慰，眼眶里也热乎乎地，鼻子一吸，跟着要哭时，突然看到玄关处站着一个人。小佑完全被这个男人吸引走了视线，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小佑也很想他。这个男人，就刻在项雪晖的记忆深处，和小佑一样，深深地敬仰着爱着的男人。他们的爸爸，他们死了有八年的父亲。
“小佑？”郑瑞注意到小佑神情的变化，干咽口唾沫，很慢地转过头去看小佑望着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没有。”小佑立刻低下头，使劲儿地摇了摇。“小佑没有，看什么。”
女鬼走到项爸爸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项爸爸微笑着点了下头，转身又离开了。女鬼看了小佑一眼，跟了出去。小鬼回到小佑身边陪着他，像是给他打气。原本小佑想小鬼在家里多呆会，但小鬼拒绝了。找回自己的记忆的小鬼和女鬼一样，都拒绝以一个亡灵的身份再回到他们原来的家里。
“不过小佑即使有新的身份证，在邻居们看来还是小晖，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警察那里呢？”
“一定会有麻烦。”项妈妈转向小佑，重新握住他的手。“我们把这里的房子卖了，我们搬家。”
“妈妈？”小佑惊讶地瞪大眼睛，很快摇了两下头。“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家。”
“这是房子，家是一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懂吗？”项妈妈慈爱地拂过小佑额前的刘海。“我们一家人搬到哪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家的概念，就是大家开心地住在一起，而不是守着一个空房子。”
“小佑，明白了。”
“小佑。”项雪晰已经止了眼泪，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问题，犹豫着很谨慎地开口问道。“你见过爸爸吗？”
“见过，小佑一直，在这个，身体里面。”
“不是，我的意思是……”项雪晰看了眼低着头没去看她的项妈妈，鼓了鼓气继续问道。“爸爸的鬼魂。”
实诚的小佑忍不住又往玄关那里看了眼，郑瑞被吓得在项雪晰身后跳了起来。
“你干嘛你，吓死人啊？”项雪晰回头甩手就在郑瑞的手臂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即使小佑看到了爸爸的鬼魂，即使爸爸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们，有什么可怕的？不许你在我背后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小佑，回答你姐姐的问题，可以吗？”项妈妈紧了紧握着小佑的手。“妈妈想知道。”
“告诉你妈妈，小佑，爸爸一直会陪着你们。然后有一天，跟你们妈妈去另外一个世界定居，在那里等你们过去，然后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不可以操之过急。”项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小佑身边，就在他背后，说这话时，看着泪盈盈的项妈妈。“不用说那么多，小佑，只要告诉你妈妈，爸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们。……说我在天上看着你们。”
“妈妈，姐姐。”小佑想了会儿，又叫了声郑瑞。“姐夫。爸爸他……他在……天堂里。”
“天堂？”项雪晰眨了眨眼睛。“小佑，我们家没有人信教，真的……有天堂吗？”
“小佑是说，爸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个人死后，应该去的，快乐的世界。”
“我看到过你画那个世界，小佑，妈妈懂。妈妈很高兴，爸爸没有为了我们留在这里，他应该去那。”
“我也觉得这样好。”项雪晰呼出一口气。“我没办法想象爸爸是一个鬼魂在这个家里，多孤独啊。”
“阿晰。”郑瑞轻轻推了下项雪晰，眼神指指项妈妈，默默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项妈妈这一刻有些神情恍惚，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四个人，三个鬼，还挺和谐地处在一起。
“那么。”项雪晰率先打破沉默。“卖房子，找新房子的事，我和小郑会处理。小晖那边呢？”
“我马上去给许先生打电话，告诉他小佑已经回家了，告诉他小晖基本的情况。但是阿晰，小佑，我们不能干涉太多，小晖……”项妈妈将相册再次点了出来，一张张翻着。“他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问题。小晖要在那个家庭里生活下去，就必须和他们，而不是和我们，一起克服困难，这才是一家人应该做的事情。保护自己的家庭，保护自己的家人，他们必须要过这一关。”
“妈妈。”小佑贴心地拿着纸巾给项妈妈擦眼泪。“我们克服，我们自己的，让，小晖，安心做嘉鹤。”
“可是刚刚小佑说……”项雪晰回头看了看郑瑞，有些尴尬地又转回来看看小佑。“那两兄弟，对小晖现在这个身体有些……偏执的不太正常的……感情。那不是兄弟间应该有的，如果当初我不是和小郑而是和小晖相爱的话……当然当然，这个只是比喻啊比喻，你们不要紧张。妈，你和爸，会怎么样？”
小佑听到这里，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感情的事情，一句两句怎么可能说得清楚？”项妈妈注意到小佑的变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和小溏的事我们也要慢慢再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人就活那么一辈子，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确实太委屈了。当然，如果因为自己一己之欲而伤害他人来成就什么自己的幸福，那也确实太自私太可恶。”
“妈妈。”小佑红着脸抬起头看了三个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下巴都点到胸口了。
“胆小害羞爱哭，小时候我以为自己有个妹妹。”项雪晰带着欺负性地捏捏小佑的脸。“其实小佑只是很简单善良的孩子，什么都在脸上，是个永远没长大的孩子。啊呀呀，我要是这样捏小晖的脸，他一定要跳起来捏回去的，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哈哈哈。……好了，不要愁眉苦脸，小郑，你去下面的菜场买些菜上来，今天我下厨。妈妈你打完电话和小佑好好聊聊，我们有好多要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077 回家的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