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所失：生命之轻》端砚悠然

7、姐姐

　　开学前几天，姐姐成月和姐夫王明涵来了，成月今年瘦得厉害，抱着小外甥女筱筱，孩子只有一岁。

　　成月挂念妹妹，一直想来看看，却又不好意思来。结婚后，婆婆把当初借自己娘家的钱算在了自己头上。这点让自己很生气很纠结。有心跟婆婆争论，可是丈夫又可怜巴巴的。不忍心看他左右为难，只好把结婚的钱拿出来还了父亲，父亲没忍心全要，只拿了4千块钱，用另外3千陪嫁了她。

　　这一年多来婆婆千方百计为难自己。丈夫没有正式工作当初他从部队退伍，公公说给在城里安排工作，后来也没安排成。说好结婚前在城里给买房子，也没兑现。村里的房子婆婆公公在住，自己在城里上班只好租了房子。

　　自己在纺织厂三班倒班直上到生女儿的前一周，丈夫在木器工厂打零工，一个月才两百块。为了不让娘家怪婆家，自己还不敢跟娘诉苦。有时候也生丈夫的气，也想好好发发火，可是，每次看到他愧疚歉疚的样子，自己又说不出口。这个男人最初自己没看进眼里，可是他对自己是真的好，相识五年来对自己一直很好，脾气也好。这次父亲生病，忙前忙后，都是他，花钱出力，没有一声抱怨，说没被感动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心里总是很苦，苦自己夹在娘家婆家之间，夹在缺钱生活之间。

　　婆婆家只过年的时候去，其他时间是不去的，没法面对这样的老人，就尽量少见面吧。生了女儿婆婆都没管过，自己想去上班孩子又没人带，嫂子这样的脾气，父亲又生病，还有姥娘需要照顾，自己更不敢开口把孩子留给娘家照顾。

　　孩子六个月大了，自己无论如何得去上班了，否则丈夫这一个月二百块钱根本无法养家，存的钱也基本上贴补完了。这半年婆婆又不时叫丈夫回老家帮忙，又不时埋怨自己不回去看她。可是自己怎么能放得下心结。父亲的病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婆家不肯还钱，落在嫂子手里的这个短处，小妹的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恨自己。就是自己，对婆家心里也不是没有埋怨。

　　也不知道婆婆还要折腾什么，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像大媳妇一样什么都挺婆婆的，娘家也在婆家面前低人一等的。

　　不就是钱吗？自己真不稀罕，公公一个月退休金一千多，比自己上班时候夫妻两个的工资还多，那又怎么样？他们还不是欠债不还，逼自己吗？有钱不还债，就为了压下自己这个新媳妇，以为他们有钱，自己就能巴结着，不顾娘家的想法？自己做不到，但自己也不会跟娘家诋毁婆家，那毕竟是丈夫的父母，自己的公婆。

　　好在小妹还有两年就毕业了，苦日子熬了一半了，好在父母很能体谅自己，从来没在跟前抱怨过自己的公婆，就是嫂子总是给个脸色，总是言语嘲讽几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做人媳妇也真难。

　　王明涵神色也很憔悴，身上的担子很重。这两年，夫妻俩人的工资都不高，更何况生孩子后，成月又不能上班，还要养孩子。

　　前些日子，岳父病了，自己拿出了自己仅有的钱给他看病，买吃的。现在自己的状况也很不乐观，可是小姨子就要开学了，自己手上没什么钱不好意思来看看，却又不得不来。广涵知道妻子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又跟小姨子姊妹情深，只好向朋友开口，借了一千块。

　　成月买了五斤肉，两袋豆粉，几样蔬菜，还给侄女买了饼干蛋糕，放下车子，就跑到厨房忙着把肉给父亲腌起来，夏天什么东西都容易坏。

　　成宇跟着姐姐来到厨房，刷出一个小罐子。

　　“小公主都会干活了啊！”成月扫一眼妹妹，“怎么又黑又瘦的了？”

　　“姐，一个暑假你都没来！爸爸都念叨好几天了。”成宇忍住眼里的泪。

　　“小宇，别担心，有姐姐呢！”成月眨回眼里的泪，不想被妹妹看到。

　　“姐，你怎么这么瘦了？你还带筱筱呢！”成宇心疼地摸摸姐姐的脸。

　　“生完孩子都半年了，这次把筱筱留给她奶奶照顾，我得去上班了！”成月笑笑，“上班挣钱了，日子就好过了。”

　　成月没有告诉妹妹，因为照顾筱筱跟丈夫闹的不愉快。

　　婆婆家里有个外甥上三年级了，大姑姐还没接走，还有一个痴傻的二哥，自己一跟婆婆提把筱筱给她老人家带，婆婆就说没时间没经历，说自己给女儿带孩子，筱筱给也找姥姥带好了。

　　自己娘家这么沉重的负担，生病的父亲，年迈的外婆，上学的妹妹，不省心的嫂子，自己怎么可能再给娘家添事呢？

　　自己要强，赌气自己带孩子，可是丈夫广涵是临时工，一个月才两百块，孩子只能吃最便宜的饼干，连奶粉都喝不起。这次父亲生病，自己花空了所有的钱，不管如何，自己必须上班去，把孩子放到婆婆家里，她总不能真的不管，毕竟是她亲孙女，不比她亲外甥差。

　　“姐姐，筱筱怎么办呢？”成宇担心地看看院子里姐夫抱着的孩子。

　　“她奶奶给带着，”成月把肉腌好，把坛子放到桌下，“娘回来后，你悄悄告诉她，给爸爸补补身体。”

　　“恩！姐，我要是也工作了就好了。”成宇咬着嘴唇，心里酸酸苦苦的。

　　“小脑袋别胡思乱想了。”成月拍拍妹妹的头，凑到她耳朵跟前，“嫂子那边没闹事吧？”

　　“没有。还是那个德性的。”成宇不屑地撇撇嘴。

　　“那就好，你也别招惹她，别让爸爸生气。”成月一想起嫂子就忍不住皱眉头。

　　“姐姐，留下来吃饭吧！”成宇看看表，都7点了 。

　　“不了，嫂子看了该生气了，再说，一留下来，还得叫上她吃饭，咱爸什么也没得吃了。”成月忍不住叹气，这没有钱，人也小气起来了。

　　“你去看看娘怎么还没回来，我去跟爸爸谈谈。”成月支开妹妹。

　　“好的，你等我们回来再走。”成宇一边向外跑一边嘱咐姐姐。

　　“爸，小宇上学的钱还差多少？”成月从丈夫手里接过孩子，偷偷示意丈夫拿钱。

　　“爸，这是一千，你先拿着，看看还差多少，我们想办法。”王明涵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不用，不用了，凑够了！”甘建恒推回女婿的手。

　　“爸，我们又不是外人，我明天就回去上班了，你别担心。”成月把钱塞到父亲手里。

　　“成月啊，是真的不用了，明年要是不够，我再跟你开口！”甘建恒重新推回女儿的手。

　　“月啊！凑够了，你把借的钱还回去吧！”旁边的外婆插话说。

　　“姥娘，没事的，一千而已，很快就还上了的。”成月看看外婆，转身拿过带来的包，“这是给你和爸买的豆奶，你们得好好养好身体。”

　　“月啊，我身子骨好着呢，给你爸吃吧！”外婆抹抹眼泪。

　　“岳母，孩子的心意，你就别推了。”甘建恒现在看老人家多了一份愧疚，生病之前，自己从来不曾这么细心地体谅过老人家。

　　“唉！”外婆叹口气，接过东西放到炕边。

　　“东西留下，钱，你们带回，好好过日子。”甘建恒坚持地说。

　　“爸---”成月张口想再劝。

　　“就这样了，真不够，我会跟你开口的。”甘建恒把钱塞给女儿。

　　“成月回来了？”林素云进屋，抱过筱筱亲了一下。

　　“娘，回来了，”成月看着母亲黑瘦苍老的样子，转身擦擦眼泪，“活不是一天就干完的，别着急。”

　　“成月，小宇的学费凑够了，你别担心了，好好养好身子，带好孩子。”林素云心疼地看着大女儿。

　　“恩，娘，这次回来，我把筱筱留给她奶奶，回去就上班了。”成月转身，把包里的东西清出来，“我们还没去我婆婆家，直接就过来了，现在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吃饭再走吧！”林素云看看天色。

　　“不了，给琦琦买了点吃的，回头，小宇给送过去吧。”成月抱过女儿，转身出门。

　　“孩子这么小，你婆婆带-----”林素云不放心地看看孩子看看女儿。

　　“我买些奶粉给婆婆留下，舍不得也不行，日子总得过。你们别送了。”成月踏出屋门,看看嫂子那边,转头大声地说,"嫂子,我走了."

　　隔着窗帘,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林素云皱皱眉头,轻轻拍拍女儿的手,媳妇真是不争气.

　　"娘,你们回去吧,下个月我再来看你们."成月跟着丈夫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