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所失：生命之轻》端砚悠然

5、兄妹

　　成宇一个人沿着小路思考着将来，家里的担子更重了，大学只读了一半，还有两年才毕业，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呢？

　　放弃读书，确实很不甘心，无法想象自己一辈子种地或者困在这个村子里；可是读下去，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以前没想过毕业工作的事总觉得还很遥远，可以以后考虑。父亲的病这么突然，以前一直逃避的问题再也不能逃避了。

　　以前的自己像个活在温室里的公主，虽然家庭一般，但是有父亲这棵大树，总觉得自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不必去想那么多，勉强为赋新词强说愁，做做文学梦，故作清高，不屑世俗。从小的宠爱让自己也把自己当作了长不大的孩子。

　　从小学就姐姐陪着护着，初中就表姐看着，高中更是好几个表姐照顾着。上大学了第一次跑那么远，父亲揪心了好久，拿着通知书念叨两千多里地得多远。生活费更是一次就带够，连插排电线都拉十米，就怕自己在外面求人。暑假回家也舍不得自己做劳力活，看着自己笨拙的打下手就笑养出个书生。

　　当年明知道那么多的压力，还是供自己读书，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而当时自己竟然不体谅父亲的心，硬要撕掉通知书，就因为那所谓的不求人的自尊心。现在想来可笑，自己拿不读书来当体谅父母，其实恰恰是对他们的伤害。父母爱儿之心，远远超过自己能想象。一直接受了那么多，也该回报一些，也该长大了。

　　成宇心头万千感悟，好像一夕间真的成长起来了，懂得了心酸和心痛，明白了一直说自己独立，不需要亲情，一直觉得父母不爱自己，一直觉得被疏远的那个幼稚的自己，原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在还来得及，来得及去爱这些人。

　　远处打过来一道亮光，一辆摩托车驶过来，成宇往旁边让了一让，车却在她旁边停了下来。成宇抬头一看，高高帅帅的，笑得很开心的正是自己的哥哥成风。

　　看到妹妹回来，成风很高兴，小丫头长大了，不过，怎么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呢，他很纳闷地地凑到妹妹跟前，“怎么了，小宇？见到哥哥也不叫一声。”

　　“ 哥哥！爸爸病了。”话忍不住就这样脱口而出，成宇一下扑到哥哥身上，虽然很生哥哥的气，可是成宇和哥哥的感情一直很好，看到这个依靠，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小傻瓜，有哥哥呢？不怕。”成风拍着妹妹的肩膀，很是心疼地说。

　　这个小妹，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又从小体弱多病，一直被家人宠着疼着。小时候出去玩，她体力不好跟不上，好几年都是自己背着抱着出门。上学了，五六百米的路都不能一口气走到学校。下雨刮风，自己和大妹都会给她带衣服，还会背她回家。就算这样，她还是那么容易生病。

　　记忆中她总是在吃药，每次大妹都碾碎了药片放上糖喂她吃，每次吃药她都吐的不行了。一感冒发烧，全家就紧张，立刻请医生。据说小妹是早产，七个月就出生了，才二斤多，都不会哭，也不会吃奶。那时候父亲顶着风雪去请老大夫来扎针才幸运地保住了她。

　　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以照顾就是多年，自己和大妹也习惯了事事让着她，事事宠着她。小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嘴巴可以哄死人不偿命，也能轻而易举气死人。从小她就喜欢看书，读书也好，很受父亲宠爱，甚至于超过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可是他知道小妹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小也不粘人，有时候她就一躲就是一天，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时候她又突然地把着人，就那么跟着看着也不说话。

　　他知道小妹很没有安全感，她怕很多东西，跟人相处的时候，她不停地说话，她怕人群里的安静。她走路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很小就会问生老病死，有时候很幼稚任性有时候又超成熟独立。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突然地咄咄逼人或者突然地无助脆弱。

　　看来父亲的突然得病和分家的消息又让她不安了，所以又开始像个孩子了，说起来这两年 ，小妹反而很像个孩子，开始任性刁蛮，开始撒娇和笑。希望这是她真的想要的，像个孩子才会快乐，才没那么多的烦恼。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来烦恼就可以了，她这个小公主就做公主那样的偶尔的小烦恼好了。

　　“可是，我们已经分家了。”成宇就是突然地想跟哥哥抱怨想幼稚，就是生气分家，分家就不是一家人了。

　　“难道我不是你哥哥吗？哥哥永远都是哥哥，分家了还是一家人。”成风安慰着妹妹，这个傻孩子，又拗上了，这是在指责自己呢！

　　分家对自己的伤害也很大，他很愿意供妹妹上学，这个小妹一直是他的骄傲；大妹虽然尖锐，但对自己也一直很好。父亲虽然很严厉，可是还是很疼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

　　妻子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个家庭呢？现在的困难只是一时的，都过去两年了，再有两年就过去了。他特别希望妻子能体谅他，他承认嫁到这个家她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对此他一直很愧疚，加倍的疼爱她和女儿。

　　可是，自己的苦衷又向谁说呢？妹妹太小，父母已经年迈了，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很重。好在父母还不是很老，以后早晚能明白儿子的苦心，自己现在只是不想惹他们生气而已。看到父亲被妻子气的得了重病，他真的好想离婚，放弃这段本来就不想要的婚姻，回到从前，回到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时候。对妻子忍让那么多，以为自己努力赚钱，自己承担家里的责任，就能安安静静地生活，可谁知一家人，增加了新成员就增加了麻烦。重新融成一家人真的蛮难，希望再过几年，妻子能更深地体会到家人的重要，人长大了真累，真的很累，可是却必须要长大。父辈们就是如此过来的，自己也可以。

　　“哥哥，有你真好。”成宇撒娇地抬头看着哥哥，还好还有哥哥在。自己还可以假装自己是个孩子，可以有依靠。

　　“傻样，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嫂子脾气不好，但人还不坏，别和她一般见识，就当看哥哥面子上，好吗？”成风诚恳地注视着妹妹，“为了我，为了爸爸，为了这个家的安宁，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哥哥。”成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哥哥，咱们回去吧！你也要多忍耐，两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挣钱了就好了。”

　　“好，哥哥等着你挣钱呢！等着沾我妹妹的光呢！”成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发动摩托车，“来，上来，哥哥带你回家。” 回家，有家，真好。

　　成宇爬上车，抱着哥哥的背，轻轻笑了，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打湿了哥哥的衣服。

　　哥，咱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妹，咱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次谈话虽然很短，但是兄妹俩的心又靠近了。

　　此后的每一天，都是在忙碌中度过，身为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的成宇，在父亲爱怜的目光中成了家里的半个劳力。每天早出晚归地，帮着母亲忙地里的农活。哥哥成风偶尔也来帮一下忙，成宇也不再计较了，毕竟家和万事兴。

　　外婆和父亲负责在家做饭，喂牲口，成宇和娘负责地里的农活，太阳的暴晒使她和母亲变得更加的黑瘦。

　　中午或者傍晚时，父亲总是走来地里，催她们回家吃饭，他总是叨念着“丫头，没干过，行吗？别累坏！”

　　成宇在劳作中明白了生活的艰辛，明白了命运的波折，但是有家人的关爱，什么都值得了。再累再苦，一切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