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文氏番外 女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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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少奶奶却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带着一种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笃定和得意。
这个三嫂，真是难堪。文香莲的眼神在三少奶奶的耳廓旁散漫开来。自从这位嫂子进了门，那个从前还会夸自己几句的哥哥现在和自己说话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文家内宅大小事务也一一由着她逐步把持。母亲说，做文家的女子不能温吞无用，总要精明爽利的好。爽利是爽利了，可惜精明太盛，商人逐利，嫂子算是把这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做人做事，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这会儿，喜气洋洋的把自己从来不曾担忧过的问题就这么抛在自己眼前，好“爽利”的性子！
“三嫂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巧……”香莲吐出一句，尽力克制冲出去或是对她大喊的冲动，脑子一刻不停的转着，实实在在的回荡着一个想法：一切已成定局了。文三少奶奶虽然抹不开一股小家子气，但绝对不傻气。她能用这样大喇喇的态度和自己说这样的“喜事”肯定是真的了。可是，她还是有点难以使自己立刻适应这样真实的事实。
“嫂子既然告诉了我，我便对你说一声‘知道了’。”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眉目间绽开一丝笑意，眼睛里却是不能掩饰的嘲讽和心寒，“难为嫂子这么为我这个做妹妹的打算，文家有这么能干的媳妇真是家门有幸啊！”文香莲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一口恶气渗出少许，“等将来……那天，我一定记着嫂嫂的好，到时，文家自然是能兴旺发达的。”
三少奶奶嘴角的笑终于有些僵硬，能干的媳妇，这样的称呼由这位大小姐说出来未免有些托大了，又说什么家门有幸，这是在强调她自己还是文家小姐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去吃人家的饭！“大姑娘多虑了，文家兴旺自有运道，也少不了大姑娘的助力……”三少奶奶被兴奋冲疼的脑子终于有点恍惚地清醒过来，她是在说：以后还要靠着这位大姑娘啊！不阴不阳的说文家要发达，又说记着她的好，什么好？看这位眉眼含笑的大小姐明显是十分不好。又联系她前面的意思……自己确实是心急了，话里失了妥当。
三少奶奶的面色陷于尴尬，文香莲看得清楚，丝毫没有什么愧色，只是对小姑子下了嫂子面子的情形有点难堪甚至懊恼。
真是个妙人！
文大小姐却再也没有心情欣赏这位难得尴尬的“妙人”，站起来微微低了低身子，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她要好好想想。
走着从祖父的院子，穿过荷塘、花架，通向自己房门的青石路，金丝描帮软底鞋落地无声，文香莲看过半见枯黄的荷叶，心里一阵一阵的怨怪。
为什么是她去侯府做小？两个庶出的妹妹自己从来没有瞧得上眼，面子上和和气气，心底对她们整日要么拈针拨线，要么描眉画眼的行径十分不屑。妹妹们对母亲很尊重，对自己也奉承得紧，从来都是文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小姐，现在是要去做那半个奴才！
纵是高门贵戚又怎么样？香莲心里不忿着。又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就是这样的高门，人家是皇亲国戚，是人上人。那种府里出来的有头脸的奴才，就能叫文家这样商贾出身的富户奉承巴结。
这就是身份！这就是文家要的、也缺的身份！身份背后都是些黄白的念头，这是商人的本能。文香莲清楚地知道了文家作为的目的，也认为无可厚非，生意、祖父、三哥，这些人事都纠结在了为妾这件事上。
如果做了侯府的妾。现在外面的风声雷雨都该消停了吧，祖父也不用这么担心了。她顿了下，想想祖父会怎么做，会让一个文家的嫡出小姐去做这样的牺牲吗？
默默跟在身后的春兰和秋红低头看着突然静止的裙摆，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是忐忑，一个是茫然。
香莲心里苦涩的笑了，会的，祖父必然会的。不仅现在文家的窘境可以解决，自己也一定有办法给文家更好的前程，而这样的好前程，是那些庶妹、族妹们办不到的。原来，女子聪慧能干，并非什么绝对的好事。
似乎一条藤蔓拥堵迷途浮现出了一条小径，模糊的映象出现在脑海了，那是自己卑微的模样，顺从而恭敬，就像母亲面前那些心底不甘但目光收敛而低垂的姨娘们。而这些，全是为了文家！文家……
难道这辈子，成也是文家，败也是文家？香莲走到了自己的屋门口，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着好好筹划着眼前的事情，净是伤春悲秋顶什么用。
鎏金镶翠的香炉被春兰小心点起，炉柄上的翡翠完整而坚硬，用起来实在是要小心。干爽香甜的气味在锦绣重重的卧房里弥散开来。文香莲看着眼前晃过的春兰，突然粲然一笑，道：“春兰你有十六了吧？”
春兰疑惑的看着回来后一直静坐不动的小姐，回道：“是，奴婢去年十一月满的十四岁，眼见就在十六岁上了。”
那就是了，她继续问道：“你觉得三少奶奶怎么样？”眼底的笑意划过一道阴狠。
“三少奶奶……”春兰犹疑而茫然，小姐要说什么？
文香莲也没打算等她说出个丁卯来，接着问：“你看三少爷如何？”
春兰猛然明白了，小姐是要给她指一条出路。
小姐房里有秋红、春兰、夏碧、冬霜四个大丫头。秋红原唤作秋桃，被名讳带桃的三少奶奶挑剔秋天只剩烂桃子，遂让小姐改叫秋红；夏碧才十三岁多一点，冬霜却老大了已经许了铺子里的小厮。而春兰自己……本来是获罪官家的女儿，以罪女身份进入文家，这一年半以来，小心翼翼的维持一份安定稳固的生活。如果做一个商人的妾甚至通房……她心里涌起一些不甘，却马上想过来：又能如何呢？
自己伺候小姐最晚，虽然做得不差，却也不是最亲近的，眼见小姐要出门了，却是侯府的……妾。春兰对小姐既有惋惜又有羡慕，是妾，但是是侯府的妾，如果是她自己……她突然一凛，是了，小姐做妾，自己最多只能做妾身边的通房。即使不伺候姑爷，以小姐商家出身的婢妾——身边的丫头，这样卑贱的身份也配不到什么得脸有出息的奴才。而留在文家……一来自己出自小姐身边，有小姐在侯府一日，文家自然有她一日；二来小姐绝不会自己将丫头送到哥哥身边，一定会通过最疼小姐的太太，这么一来，自己就是长者赐的妾，纵是三少奶奶不忿也不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三来嘛，小姐既然只对自己提出了，自然是知道自己与普通的丫鬟相比，除了样貌之外还有许多婢女，甚至是同是商户之女的三少奶奶比不上的脾性本事。
香莲看着春兰由犹疑至笃信的神情，满意的笑了笑，不是高兴春兰懂事情愿，而是暗笑自己没看错人，是个心大的丫头，而且聪明、识大局。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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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太太不明悲喜的看着媳妇递上来的匣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票。
“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三十万两，”文三少奶奶温和而妥帖的说道，“都换成了十两、二十两和五十两的小票子，存着给大姑娘带到京里去赏人，最是厚道体面。”
“唔。”文太太黯然的答应了一声，随手示意她放在边上。文三少奶奶继续殷勤的介绍其他宝贝财物。
“啪！”文太太突然打翻了匣子，指着她的脸骂道：“贱人！你做得什么好事！”
三少奶奶大惊，慌忙跪下，哑着嗓子慌乱道：“太太这是怎么了，我做了什么惹太太生气，请太太事下责罚……”
文太太神情狠厉，看得三少奶奶一阵阵的发寒，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呢？
“你说！你说这些银票怎么都是崇宝商号的！”崇宝是三少奶奶娘家的商号，虽然没转存在文家商号里，可是自己的嫁妆，这是从娘家带来的，怎么也说得过去呀……三少奶奶心虚的想这么回答。
其实，这钱确实不是嫁妆里来的，是才存入兑了银票好给大姑娘出嫁带过去。存在自己娘家的商号里……到底是表示自己全力为大姑娘着想的心意，存在自己娘家的商号里也没什么……
“你进门的时候只余六万五千两的嫁妆。压箱底的私房，也不过四万两不到。”文太太沉声道，“三十万两就是你的，怎么就到了你家的商号里？！还是说，你想凭着这个知道大姑娘做了什么！”口气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厌弃。
三少奶奶更加不知所措，确实是想叫大小姐做事好让自己摸出个一分半分来，以免她做了什么对文家，特别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也是为了好掌控她到底有没有为家里人使劲。通过银票的兑现，掌握时间尤其是大小姐接触的人员，多少是个办法。没想到啊，没想到文太太这么眼尖的发现了，又一丝不留的骂了出来……三少奶奶捂了捂腰间藏着的五十万两预备压箱的大额银票，觉定还是换了商号再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文氏番外 女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