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红凤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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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凤番外
红之未第一次到承阴宫的时候是十岁，那时候她还叫红儿。
那年燕城大旱，收成普遍不足，红儿家里也是揭不开锅。她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每天看着父亲愁云满面母亲以泪洗面，她心里实是压抑非常。正巧有牙婆来村里买人，她便瞒着父母把自己卖了，换了一袋粮食，这就是她的身价。
红儿被卖到了一户富贵人家做使唤丫头，虽然这户人家十分刻薄，她要每天起早贪黑一人做三人的活计，可终究是有饭吃了，想想家里的爹娘弟弟也都有了饭吃，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她想也许自己会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工，从使唤丫头做到老婆子。
一天深夜，富贵人家突然明亮了烛火，她亲眼看见老爷夫人倒在血泊里。或许是她骨子里面是没有感情的吧，她没有喊叫也没有逃跑，只是看着杀人的凶手一步步走向自己。那是她第一次见岳麻织，只有十几岁的孩童，却灭了此处一门。
“你怎么不跑？”岳麻织在暗夜中俯视她，眼神中闪烁着杀人的快感。她喜欢追逐猎物时嗜血的感觉，脚下这个坐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女孩，让她没了下刀的欲望。
红儿抬头看了岳麻织一眼，“跑有用么，你要杀便杀吧。”既然横竖是死，何必浪费精力跑得狼狈，况且她觉得人生也就是这般样子，经历过饥饿，又享受过饱腹，此生无憾了吧。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岳麻织早在瞧见她眼睛的时候就决定了不杀她，因为那双眼睛很清亮，内里也很温柔。
红儿没有反抗，就这样跟着岳棉宴回了承阴宫，岳麻织很喜欢她的柔顺，而红儿的柔顺只是因为她的人生没有目标，随遇而安，到哪里都是活着，毫无分别。
“我想吃饭。”红儿到了承阴宫，对岳棉宴说了这样一句，岳麻织一愣。她又重复道，“我想吃东西。”干了一天的活，晚上厨房早就没什么吃的给她剩下，又碰上了一翻屠杀，她自然是饿得很。
岳麻织也不含糊，直接要宫中弟子端了不少好吃的上来。
红儿从没见过那些食物，甚至叫不出名字，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尝试，后来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也从来没有这样开怀的吃过。
“你叫什么？”岳麻织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人，感兴趣地问。
“忽而。”她嘴里塞满食物，言语不清。
“什么？”
“红儿。”
岳麻织脑子一转，“这名字不好听，不如我给你换个新名字？”
红儿无所谓道，“随便。”
“那叫红之胃好了，你胃口这么大，”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不过胃字不好，用未吧。你就叫之未，红之未！”
红儿还是无所谓地点头，她又不识字，取什么名儿都是一样的。以至于到了后来，读了书学了写字之后才唏嘘自己当时居然要取个那样的名字。
那时候承阴宫的宫主还是岳麻织的娘亲，岳娘很喜欢红之未，便让她时时处处陪着岳麻织，吃穿用度几乎都与自己的女儿是一样的。岳麻织本是个处事张扬，又心狠手辣的小魔女，却意外地对红之未特别好，许是她自己一人寂寞了，便把小自己两岁的红之未当成了妹妹来看。而红之未也同样对岳麻织非常体贴照顾，她骨子里是个柔顺的女孩子，自然是知道知恩图报的。
岳麻织十三岁继承了宫主之位，这一年，红之未十一岁，第一次见到了凤道言。
红之未之前经常听岳麻织说起凤道言，听说他是个害羞懂事的小男孩。可是见面了，却不是那样。
那日凤阳门来庆祝岳麻织上位，同样是年少首领的凤道言自然是岳麻织最为亲近的人。况且他们两个自小就玩在一处。
凤道言同样也没见过岳麻织口中一直念着的小妹妹。那日一见，便觉得心中一沉，好温柔的女孩子，即使一身红衣，也挡不住犹如清水般的温柔。
凤道言趁着空隙独自找到了同样是一个人的红之未，上去就抓了她的手。“你就是之未么？”
红之未被吓了一跳，愣怔怔地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状似亲切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这两年读了不少书，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脸一下子就红了。
“哈哈，你脸红什么！”凤道言却得寸进尺地伸了爪子去捏她的脸蛋，入手滑腻，很是柔软。却不知早就掐疼了她。
红之未脸上生疼，却忍着没掉眼泪。“我是红之未，你有事么。”
“没事，就是来瞧瞧你长什么样子，麻织经常提起你。我是凤道言，你知道我吧？你可以叫我道言！”凤道言笑得灿烂，那时候他还有两颗小虎牙。
红之未点头，趁机逃开他的魔爪，“凤门主。”客气有礼却疏离。
凤道言有些不高兴，刚想再伸手，却被人叫住了。
“凤道言、红儿，你们在干什么？”岳麻织匆匆赶来，她只一转眼，最亲近的两人便没了踪影。
凤道言恭恭敬敬地走到岳麻织身前，抬头看着比他足足高出一头的人唤道，“麻织。”声音满是憧憬与喜悦。
红之未暗暗记下了凤道言那张眯眯眼的脸，决定以后要躲着他，再不能让自己的脸颊被捏疼了。
可凤道言却像是上了瘾，只要见面定会伸手去捏红之未的脸蛋。从没失手过，更没忘记过。
许是红之未经历太多，心智也成熟的早，时间久了她便对凤道言的感觉有了变化。她开始盼着凤道言来承阴宫的日子，也开始央求岳麻织去凤阳门的时候带着她，只因为她想见他。每天晚上她都要在脑海里描绘一遍他的模样，才能安心入睡。而每次见他之前心中的忐忑，见到他后心里如万花怒放般的心情，无一不提醒着她这是某种情愫滋生的征兆。
可同时红之未也发现了凤道言是喜欢岳麻织的。他看自己与看岳麻织的眼神，截然不同。他永远对岳麻织那么亲近，那么憧憬，而对自己似乎只有捏脸蛋的时候才有兴趣看上几眼。
红之未知道自己是没希望的，因为她这一生都不会做对不起岳麻织的事情，尤其是抢男人这种大事。
但事情总是有转折。凤道言带着她们两个去找他大哥凤义语，那个像风一样的男人，淡然有礼丝毫不像是魔教之后。而岳麻织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她十岁的男人。这一年，岳麻织十四，红之未和凤道言都是十二岁。
之后的日子也许对凤道言来说是噩梦，因为岳麻织经常要他带着去找凤义语。红之未经常偷偷怜惜地看着凤道言，这少年心中是有多苦涩啊，要亲自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去见别的男人，可是凤道言一点都没发现。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正是岳麻织设计与凤义语有了夫妻之实的夜晚。那时候，凤道言和红之未都在房外的走廊里，站了整整一夜。
“老天都哭了。”红之未在哗哗的雨声中轻轻道。
凤道言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因为红之未从不主动与他说话，他偏过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在哭。“你怎么哭了？”他有些慌乱，急忙伸手过去，想给她擦眼泪，可却被她躲开了。凤道言讪讪收回手。“难道你也……”背后的房间里面，是自己的哥哥和岳麻织，而此时红之未哭，难道她也喜欢自己的哥哥？凤道言心里不舒服起来。
由着他那句话没说完，红之未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躲开他的手，只是习惯了罢了，因为只要他伸手便要掐她的脸。
凤道言颓然地转身面对雨帘，不再看她，“你也喜欢大哥么？”
“什么？”红之未虽然听见了，但并不真切，她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便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算了。”凤道言摇头。
他不说话了，红之未也没再接茬，只是觉得身边的少年忧郁了许多。
后来岳麻织怀上了岳棉宴，而凤义语却带着妻子不知所踪了。
凤道言是希望自己大哥能够跟岳麻织在一起的，他从小跟岳麻织玩在一起，肯定是不希望她难过。而如今自己大哥却让她做了没名没分的母亲，他心里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红之未寸步不离地陪在岳麻织身边，也看着凤道言几乎是住在了承阴宫，日日陪伴左右。他会逗岳麻织笑，会给岳麻织买小玩意儿，甚至会给岳棉宴换尿布。当他抱着岳棉宴站在岳麻织身边的时候，稍远处的红之未甚至觉得他们就是一家人，那么般配。
可红之未心中不放心的是岳麻织从没放弃过凤义语，她几乎把宫里所有探子都派出去了，就只为了得到哪怕一丁点凤义语的消息。红之未承认她是有私心的，她既不想让凤道言白白替他哥哥养孩子幻想着虚假的爱情，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无疾而终。但她却没法子开口对凤道言说什么，因为她不可以真的让岳麻织没了依靠。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她心里憋了整整三年，有一次小小的岳棉宴居然开口喊了凤道言一声爹，红之未再也忍不住了。她在凤道言进宫见岳麻织之前，拦下了他。
“凤道言，我有话跟你说。”那时候是夏天，烈日炎炎。
凤道言轻轻一笑，十五岁的他，个子一下子窜起了不少，以前三人中最矮的他此时已经比红之未高出不少了。“之未想跟我说什么？这大热天的，我们进去吧。”他举了举手里的小食盒，“我给麻织带了冰团子，你也一起来吃，消暑的。”
见他这么体贴地还带了消暑零食，红之未一股子醋意就窜了起来，伸手就打翻了食盒。
凤道言本是能躲开的，可他没预料到她会做出这般举动，就这么站着看着手里的盒子扣到地上。那里面的冰团子是燕城里面才有卖的，为了表达自己心意，他特意亲自排队去买，而且团子的馅儿有一半都是红之未喜欢的，他知道她怕热，也知道她最喜欢吃小点心。“谁惹你了？这么大脾气？”他依旧温和，笑眯眯地看着她。
红之未觉得他笑得真好看，可却又刺得心痛。
两人僵持着在正午的大太阳下站了一刻钟，全是大汗淋漓。
“进去吧，别中暑了，麻织还在等我们吧。”凤道言丝毫没觉得自己应该忌口，一口一个岳麻织。
红之未被他念得心烦，再也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喜欢麻织？”
凤道言看她认真的眼神，心漏跳了一拍，露出小虎牙笑得灿烂。“之未可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红凤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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