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年代》饼哥

9、过往

　　虽然是动荡年代，但由于现代战争性质的根本转变，除了少数战场发生地被摧残地荒无人烟外，家家户户在冷战的气氛下仍然过的很正常，眼看着已经快要到了年根，不论南北，百姓都开始着手准备过年事宜。
　　粤州的街上难得的热闹起来，花花绿绿的钞票在人们手中传递，仔细辨别的话，基本上都是外国的货币，因为经济的大萧条，北部维持使用的C国的货币持续走软，南部早就已经停止使用，改而使用较为强势的几种外币，例如A元，欧元和日元。粤州湾是很有名的深水港，来往的船舶络绎不绝，过年时候尤其繁忙，自由党从非洲购置的一些原料也在这个时候到达粤州湾内。
　　沈仕卿身体还没好，吹不得冷风，但已经投入工作，张辅言把闽地的事情一股脑的推给李豫川自己陪沈仕卿过来粤州，每天亲自为他下厨。张辅言的父亲是陕北人，但他母亲来自粤州，厨艺好的出神入化，张辅言这点上很得真传，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给沈仕卿，沈仕卿不能进食油腻荤腥的东西，张大领袖就为他熬山珍汤，这种汤十分讲究，用人参、香菇、猴头菌、木耳、槐树花、金针花、地耳、蕨菜等十几种山珍材料配起来，文火慢炖6小时，汤熬成后呈好看的深琥珀色。张辅言包的虾蓉云吞，揉的黑鱼手工面下进去以后融入了菌类的鲜味，简直能把人的舌头馋吞了，沈仕卿每天被他伺候的十分好，以至于一般病人常有的不想吃饭现象在他身上完全没出现过。这种素补的疗效对于沈仕卿这种脾胃不好的人而言远远好过荤补，他苍白凹陷的脸很快恢复正常，体重也迅速增加，看起来反而比以前要健康很多。对于这一切沈仕卿接受的心安理得，但他也敏感的发现有些不大对劲，张辅言似乎对他的态度和三年前差别很大，殷勤过头了，虽然有点小疑虑但是沈仕卿没放在心上，只认为是从小长大的哥们在为他的身体着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仕卿的洞悉能力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还似乎有点天然呆的苗头。
　　粤州城郊这边有个废弃的军工厂，沈仕卿大学时代曾经经商，在这边和东南亚的巨商合作建过一个农产品科研公司，专门做农业植物和动物的改良技术输出，大赚了一笔，而这个军工厂就是公司的原址，那笔钱也成了自由党的第一笔经费，为后来的壮大打下基础。如今他独自坐在工厂空旷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冷清的月亮，感慨万端，沈仕卿想，当年如果没有建这个公司，没有赚那么多钱，没有和导师彻夜详谈过这个国家的现状与未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欲望，大概现在可能已经按照家里的期望在某个大学碌碌无为的执教，结婚生子，过普通又压抑的生活。但这样大概父亲和母亲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那么早离开人世，一想到这里，沈仕卿扶在冰冷石板上的手指不可抑制的紧紧握起，淡粉色的指尖几乎掐出紫色的印记，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仇恨的血红。
　　张辅言其实一直站在工厂外面，他不敢进去打扰沈仕卿，只是坐在阶梯上抽烟，抬眼看去，那轮月亮美到不真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沈仕卿的感情变了味道的，小时候一起长大，他和吴征宇甚至是讨厌沈仕卿的，因为他一直是家长打击他们的榜样，但是每次想要去欺负看起来瘦弱冷漠的沈仕卿时，不知为什么就会被他说动陪他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然后背黑锅的永远是他俩，没人相信沈仕卿会做那些事，就这样循环往复，一直到他们离开去当兵，沈仕卿考上了当时最好的大学，分开三年后却被说动加入了沈仕卿的自由党，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就这样开启了属于他们的时代。张辅言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也许当时他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下被沈仕卿迸发的对共和党执政现状的血腥和愤怒所震动，那张一直冷清的脸上露出愤怒扭曲的表情，突然就冲撞了张辅言的内心，他甚至忘了当时沈仕卿说了什么，全然的被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吸引，只记得皎白的月色下那张生动的脸，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沈仕卿的请求。真正的对这个人有了奇怪的念头大概是在他被囚禁去泰国的那段日子，张辅言被自己的愤怒和痛苦所折磨，强迫自己埋在无止休的工作里不作休息，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沈仕卿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完全不同于从前接触到的任何感情，他只能确定自己完完全全的想把沈仕卿据为己有，跟他一起过完这注定不太平的一生。
　　沈仕卿出来的时候张辅言已经抽了一地的烟头，他低着头，昏暗的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呐，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没有答应我的请求……】
　　【考虑过】，张辅言打断他的问题，【大概现在还跟着维和部队在这个世界上某个战乱的地方驻扎吧，其实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区别，你不用乱想】他随手扔掉那半截烟，用鞋底捻熄，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沈仕卿在的时候他绝对不吸烟，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毒害沈仕卿的行为。但是想要戒烟又十分困难，那三年沈仕卿不在的日子，他几乎是靠烟草熬过来的。
　　【可是我没法不想，我怕过，也后悔过，但是我回不了头，我接受不了害死我父母，害整个国家分裂，害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道路是错的，一旦回头，就是对自己的全盘否定，这等于抹杀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价值，我为了追求期望达到的国家而沾了满手的鲜血，一直坚定的想着这是黎明前的阵痛，理想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可是已经十年了，我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沈仕卿将脸埋在掌心，声音有些哽咽，【如今我还要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满足自己的杀欲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对是错，可是却无法停止，张辅言，我真的无法停止了……】他有些崩溃的喊出来，泪水从指缝渗出，在月色下显出银色的光，说不出的冰冷和凄楚。
　　张辅言几乎没有思考的冲上前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沈仕卿的后背，【没关系，不管是正义也好，罪恶也罢，只要是你想要贯彻的，即使是修罗道我也陪你走下去……】
　　沈仕卿静静的趴在张辅言胸口，抬起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张辅言，扯起嘴角微笑，【谢谢……】
　　张辅言觉得自己心跳都静止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没…没…关系……】
　　沈仕卿擦擦眼泪挣开张辅言的怀抱，恢复平时的冷漠精明，【走吧，今天的货物还没验收呢，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作者有话说

　　征服王万岁！F/Z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