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180、生离死别 送郎离去，

　　“出事了！”

　　楚留香将对面的马匪一掌拍晕在地，突然开口。

　　黑珍珠点了点头，手腕翻转收回，鞭梢带出一道血痕。一个大汉“砰”地倒地。她也结束了战斗。

　　琵琶公主身形展动间，掌中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她的对手正疯狂地向前逃命，绕过了一块丈许高的岩石。

　　银光飞起，有如满天星雨。琵琶公主二话不说，追了上去。一出手就是接连三招，向对手的三处大穴直刺了过去。

　　楚留香和黑珍珠也赶了过来，看见最后一名马匪倒地，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琵琶公主喘着气，面颊由于剧烈打斗而显得红润娇艳，但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我们刚离开营地还不到两天，便有马匪追了上来，一定是营地那里有变。”

　　楚留香蹲下身，寻了一名晕倒的马匪，狠狠下手拍醒。

　　那马匪惊慌失措，然而他所知亦是不多，只说自己新近投靠了石观音，被她派来追击。

　　楚留香再次把人打晕，拍拍手站起身。此时，他不得不佩服黑珍珠的果断。如果她当时哪怕再拖延上半天，都很可能无法再顺利走出龟兹王的营地。

　　琵琶公主望着来时的方向，喃喃道：“我得回去，父王他们还在。那里。”

　　黑珍珠高声收拢着残存的随从，闻言突然回过头来，声色俱厉：“你不能回去！别忘了，龟兹王为什么让你跟我去天山！”

　　“我怎么能抛下父母亲人，独自逃生！”琵琶公主突然崩溃，她抹了一把泪，将匕首收起，抱着自己的那把琵琶，面露决绝，就往回走。

　　楚留香刚想开口阻止，就见黑珍珠先一步，闪身拦下了她。

　　“你回去有什么用？你是能打得过石观音，还是能拼得过她手下成千上百的马匪？”

　　黑珍珠毫不容情，叱责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蠢！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你就非要跑回去送死吗？”

　　“送死就送死！”琵琶公主赌气道：“至少，一家人能死在一起？”

　　她心中焦急悲愤，见黑珍珠还要阻拦，一时之间口不择言。

　　“你能这么冷静，那是因为你爹已经死了，但我爹还活着！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公主，慎言！”楚留香急忙赶了过来，大声道。

　　琵琶公主自知失言，急急忙忙道歉。

　　“对不起！我简直昏了头！被魔鬼控制了嘴巴舌头，才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这不是我的本意……”

　　“算了。”黑珍珠面色苍白，疲惫地摇摇头，“我明白……”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回我爹的命，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她双眼通红，望着琵琶公主：“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就如同眼下，如果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根本不需要你白白赶回去一趟。如果……，”她微微停顿，这才道：“那跑回去也只是自投罗网。”

　　话虽如此，但无论是黑珍珠，还是楚留香与琵琶公主，心中都已经猜到，必然是石观音对龟兹王的营地动手了。龟兹王此时必定身处险地、危急万分。

　　琵琶公主眉目含悲，泪花闪烁，咬着唇不肯说话。

　　黑珍珠突然扯开了衣襟，露出一小块包着纱布，还隐隐渗出一些鲜红。

　　“这几个月，我不知多少次身临险境，生死一线。好几回，我都和死亡擦肩而过。”

　　扮成男装的少女，目光中迸发出极致的光芒：“但是我不能死！”

　　“我这条命，不是自己的。我要留着有用之身，为我爹、为他麾下的兄弟们报仇！”

　　“你别忘了，王爷为什么要送你去拜火教！”黑珍珠大声道：“如果你也死了，龟兹王室就彻彻底底断绝了！石观音从此更加高枕无忧，她做梦都能笑来！”

　　琵琶公主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大哭，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中，肩膀剧烈颤抖。

　　楚留香心中不忍，他扭头看着远方，轻声道：“你们继续去天山，我回去。”

　　琵琶公主含泪抬头，黑珍珠不可置信地扭脸看他。

　　“我的话难道白说了？你是不是非要尝一尝孤胆英雄的滋味儿！”

　　“我的兄弟还在那里。”楚留香并不恼怒，只是平静地道：“是生是死，我都要回去一趟。”

　　“而且，我自问还有几分能耐在身。”他竭力表现得轻松一些：“以我的轻功，偷偷去探查一番，不在话下。”

　　“若真是石观音逞凶……”楚留香笑着道：“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年轻男子笑容爽朗：“我楚留香自问，也有不少朋友。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我便返回中原呼朋唤友，喊大家一起来除魔卫道！”

　　黑珍珠狐疑地打量着他，好一会儿，她泄气地道：“你要回去就回去吧！”

　　“横竖你武功高强，不像我这样没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及时救人。”

　　“我的那三个朋友，在江湖都小有薄名。大家齐心协力，说不定便能转危为安。”

　　楚留香略一犹豫，对着琵琶公主道：“我会尽力试着救出王爷。”

　　他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就告辞，转身离开，将那丈许高的黄褐岩石抛在身后。

　　“一定要小心！”

　　“楚留香，你要活下来！”

　　两个姑娘留在原地，远远目送楚留香离开的背影，俱是一脸担忧。

　　生死存亡之际，本不该再挂念着儿女情长。但即便如此，少女心事总是诗，心中依然泛起了无边的不舍与酸楚。

　　送郎一别，再见无期。

　　石峰排云，高入云霄。转过一片怪石阵，仿佛从天地的尽头，突然回到了江南胜境。

　　胡铁花、姬冰雁、一点红三人，真是既幸运又不幸。他们没有和龟兹王营地里的那些人一样，变成糊涂鬼，但却无可奈何地成了囚犯俘虏。

　　三人晕头转向，被从一艘竹子“鬼船”上，扔了下来。

　　满目的昏黄，变作了绿意盎然，清风送来花香。

　　他们还来不及愕然，就听见石观音吩咐道：“把他们先关起来，待我有了闲暇，再好生调教。”

　　“夫人，小公子来了。”

　　听到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胡铁花连忙扭着脖子，拼命去看。果然瞧见一个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衣女子。

　　正是那个拿走赎金，扔回极乐之星，顺带用一瓶臭烘烘的东西，给自己解了迷药的那人。她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石观音面前，禀告着些什么。

　　“他来了？”石观音有些意外，但也并未放在心上，随口道：“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

　　她交代了几句，便又多带了人手，匆匆登船离去。

　　“你们几个，两条腿还能动么？”白衣女子冷冷开口道：“若是还能动，烦请识趣一点，高抬贵步，跟着我来。”

　　“好啊！原来你也是石观音的手下。”胡铁花突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无怪乎那天，你那么讲信用，不但还回了极乐之星，又特意为我解了迷药。就是为了让我能顺利把宝石带回去，以便你们能够探查其中的秘密。”

　　“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吧？”胡铁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处境，得意洋洋大声道：“极乐之星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你们的观音夫人被人骗了！哈哈哈哈！”

　　他们三人被石观音以独门绝学截穴手法，封住了内力真气，但言语却并没有什么妨碍。

　　白衣女子目光凉凉，静静看着胡铁花大笑，突然冷声道：“即便如此，你们也已经成了夫人的阶下囚。此刻正如瓮中之鳖，笼中之鸟。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

　　胡铁花的笑声戛然而止，活像一只呆头鹅，脸涨得通红，似乎要分辨些什么。

　　姬冰雁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襟。这会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和看守发生争执，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姑娘莫非是石观音的弟子？”他微笑道：“久闻石夫人门下俱是国色天香……”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自嘲。姬冰雁啊姬冰雁，你常取笑楚留香爱使“美男计”。然而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你也不得不曲意讨好，尝试从她口中套话。

　　没有女子不爱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但这白衣人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竟是说不出的凄凉，厉声道：“国色天香，国色天香……”

　　“你们可是想瞧瞧我的脸？”她仿佛被戳中痛处，“好，我就让你瞧瞧我的天香国色！”

　　她的手抓起蒙面丝巾，姬冰雁的微笑立即凝结在脸上。胡铁花一时愕然，然后便不由得泛起了浓浓的同情。

　　这哪里是人的脸，这简直是魔鬼的脸。

　　他们再也想不到，这体态如此轻盈、风姿如此绰约的少女，一张脸竟是如此可怕。

　　狰狞的大块红斑，几乎覆盖了她的半张脸，并向另外半张脸上蔓延，像蛛网，又像膨起的血丝，既恐怖又恶心。

　　只听这少女厉声笑道：“眼下你瞧见了么？你的眼福可真不浅，以后你也一定要记住，曲无容乃是世上最丑的女人，再没有别人比得上！”

　　“这、这，容貌美丑，只在人们一念之间。”姬冰雁绞尽脑汁，圆场道：“何况姑娘的风姿，依然还在，却是无论如何也毁不去的。”

　　曲无容厉声叱道：“进去，进去……这里不是你们多话的地方。”

　　姬冰雁一揖而行，拉着胡铁花，逃也似的向前走去。

　　一点红在最后，他走到曲无容前面，忽然顿住脚步，道：“你不丑，你很美。”

　　他虽只说了短短六个字，但这六个字自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却当真比别人的千言万语都有力量。

　　曲无容似也想不到这从未说过一个字的人，竟会忽然说出这句话来，她身子竟似微微一震，道：“你……你说什么？”

　　一点红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大步走了下去。

　　曲无容出神地瞧着他，深邃冷漠如井水般的眼波，竟似已被投入了一粒石子，而生出了片片涟漪。

　　她不由自主伸手碰了碰自己毁容的面庞，微微叹气，重新戴上了面纱。

　　曲无容不再说话，快步赶上前领路而行，只见她东折西转，走的似乎十分容易，也并没有什么艰难凶险之处。

　　姬冰雁朝胡铁花使了个眼色，但后者却视而不见。似乎只要不是一起打斗，他们之间的默契就荡然无存。

　　姬冰雁无奈，只得看向另一旁的一点红，正准备说些什么。但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三五人影，似乎正拿着扫帚在扫地。

　　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缓慢，却又是那么有规律，看来就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像是亘古以来，就在那里扫着地，一直要扫到世界的末日。

　　走到近前，姬冰雁和胡铁花竟赫然发现，这些卑贱的奴隶们，虽然蓬头褴褛，竟无一不是绝世的美男子。

　　只不过他们的面上满是痴呆迷惘之色，目中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辉，看来不但已忘去了自己的身世，简直已忘记自己是个人了。

　　像这样的美男子，昔日必定都有着一段辉煌的往事，有他们自己的欢乐和荣耀。

　　但是如今，他们却已完全麻木，只是在扫地，不停地在扫着地，以免入口处刮来的风沙，玷污了这里的美丽。

　　似乎他们本就是为了扫地而生，为了扫地而活。除了扫地外，他们竟似已忘了生命中还有别的事。

　　姬冰雁一时寒意涌上心头。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沦落到这步田地？自己会不会……也步他们的后尘，变成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