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125、吉时已到

　　阴姬的住所，竟然是在水底，就在之前和无花交战的湖下。江湖中人，对水母的禁宫多有想象。只因为从无外人到过此地，是以在传言中，显得越发神秘。

　　于是，便有人将神水宫描绘的如同天宫。苏杭之绮罗、西域之白毯，高悬明珠如灯，金银碧玉满堂。

　　可是，当无花被人领着，踏入这处水下迷宫，才发现这座水下宫殿，不过是以大理石砌成的地室，明朗悦目，却并无过分奢华的陈设。

　　显然，水母阴姬并不注重享受。她只是令这地方，保持绝对洁净。任何一处，找不出一粒灰尘。四面的大理石，看来就像白玉般的晶莹生光。

　　哪怕是阴姬居住的石室，陈设也同样简单。石室中，只有一床一几、一个并不太大的衣柜，和一些铺在地上的坐垫。

　　除了这些生活上最低限度的必需之物外，这屋子里简直没有一样东西多余。可见水母阴姬非但洁癖很深，而且生活简单，自律极严。

　　这简直超出了所有江湖中人的想象。哪怕无花以后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在惊讶之余，又升起了一丝敬佩。水母阴姬和世人的想象完全不同。或许正是这样的克己自持，才铸就了如此一位武功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

　　水母阴姬一时意气，强令无花留在神水宫。可是很快，她即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且不说无花的存在，令宫中上下多有不便。女弟子们人心浮动，就足以让水母阴姬怒火中烧。

　　因为司徒静的原因，她不能杀了无花。更不肯丢了颜面，出尔反尔，赶无花离开。于是，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因此，当无花再次求见，已经晾了他许久的阴姬，终于痛快地答应了会面。

　　无花再次求恳，请她允许自己，带司徒静外出。他如同晚辈侍奉长辈那样，执礼甚恭，言辞谦谦，给足了阴姬颜面。

　　“多谢前辈，留我于宫中养伤。而今在下伤势已愈，实不便多加打扰。前辈疼爱弟子之心，我与阿静敬刻心中。只是，我与阿静的婚事，还需禀过家母，方合礼数。恳请前辈玉成。”

　　阴姬冷冷地看了无花半响，才慢慢道：“婚事准备繁琐，岂能怠慢。你先去准备妥当，再来商议婚事。”

　　无花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卷长长的礼单，递了过去，“在下思娇，度日如年，期冀早日结成鸳盟，怎敢有一丝一毫怠慢。”

　　“我来神水宫之前，便已准备妥当。这是聘礼，敬呈宫主过目。”

　　“一切准备妥当？”阴姬不接，反而问道：“你当真如此有把握？”

　　她字语间充满了寒意，“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死在神水宫？”

　　“自然是想过。”无花微笑以对。

　　他知道，自己与司徒静私定终身。阴姬对此，一直心有芥蒂。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嘴上刁难，并不能付诸实行。

　　是以，他其实并不过分担心，但言语间，却特意带上了几分忐忑。

　　“在下就是再自视甚高，也没想过能胜过前辈。只是欲求取明珠，岂能瞻前顾后，爱惜己身。在下尽力而为。”年轻男子年描淡写地道：“其余且看天意……”

　　阴姬定定看了无花片刻。她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在不打死无花的前提下，自己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毕竟此人，不仅天资好，而涵养更好，或者说脸皮更厚。无论对他多么不客气，如何威胁，他都依然平心静气，面带微笑地继续他要做的事情，绝无犹豫和中断。

　　过了这些时日，阴姬心底也已经接受了，女儿将要嫁给无花的事实。口中略微为难了几句，便示意侍立在一旁的宫南燕，去接过礼单。

　　阴姬宫规森严，方才宫南燕并不敢插话。但此时，得了谕令，才上前接过单子。她下意识对着无花刻薄道：“出家人身无余财，连吃饭都要靠化缘。你又能拿出什么聘礼？”

　　“若是太过寒酸……”宫南燕一边说一边低头一看，却是一愣。

　　打头的是金银珠翠。赤金六千两，白银二万两，南珠一百零八颗，翡翠鸳鸯佩一对，镶红宝累丝金凤冠一顶。

　　接着便是绸缎珍裘。织金妆花缎八箱，花绸、花罗、彩绫各两百匹，紫貂皮六十张，白狐皮六十张。

　　更有，各类珍奇灵药十六株，宝丹十六瓶，古玩珍器六十六件，江南良田八百亩田契，临街铺面十六间文书。

　　再就是，龙凤泥金礼书十二页，活雁一双，陈年花雕二十坛。

　　这份聘礼价值不下万金，豪富世家娶亲，尚不能为之。何况其上还有诸多奇珍，可谓诚意十足。

　　宫南燕满面愕然，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和尚吗？哪来这么多钱，置办下如此多的聘礼？”

　　无花一时竟被问懵了，竟然不知从何答起。

　　倒是阴姬颇觉丢人，对着弟子轻斥责道：“你闭嘴，不懂就少说话。”

　　她到底对宫南燕颇为宠爱，缓了缓，还是解释道：“你莫非以为和尚很穷？“

　　“洛阳赵大善人家做寿。因他家与少林有旧，少林般若堂长老天明大师，亲自诵了一部《佛说无量寿经》，保他生者消灾延寿，亡者超脱极乐。赵家便敬奉少林三斗米粒黄金。”

　　妙僧无花名声之盛，不亚于寻常少林长老。请他讲经说法，祈福超度亡，奉上的香火只有更多。

　　宫南燕愤愤道：“少林的和尚，竟也是贪财好色、欺世盗名之辈！”

　　阴姬速来敬奉佛法，见宫南燕出言不逊，微微皱了皱眉头。

　　“宫姑娘何苦如此苛责？”无花不恼怒不怒，徐徐道：“若无金身彩塑、殿宇辉煌，世人怎知，佛法无边？”

　　“说来说去，还不是拿信众的香火享乐。”宫南燕撇撇嘴道。

　　对于她这种偏见，无花一时无语。忍不住道：“我有父有母，自有家业继承。”无论是他爹，还是他娘，都不穷的好吧。不然他哪来的第一桶金。

　　他干脆对阴姬保证道：“也请阴宫主放心。在下化缘得来的香火，已悉数留在少林，供养我佛。如今还俗，也自有产业，足以养活妻儿，绝不会委屈了阿静。”

　　阴姬不过扫了一眼礼单，便压在手边，并未放在心上。到了她这样的身份地位，世间财富唾手可得。她在乎的，只是无花的态度。

　　既然无花万般事情都准备的周全，静儿也是恨嫁心切，水母阴姬不再刁难阻拦。让无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扬州城外溪云镇。

　　这里虽是小镇，但此地人烟阜盛，富庶之地。又有风满楼坐落于此，江湖人士往来频繁。

　　提前十日，风满楼便闭门谢客。楼堂院宇，被各色红绫装饰一新。

　　今日吉时已至，风满楼的弟子们，身着清一色的喜服，整齐划一地站定，沿途等待娶亲的队伍。

　　吹吹打打的喧闹声，很快传来。远远可以看见十里红妆的队伍，通过了丝绸彩缎装饰的十里锦帐。街道两侧的杨柳树上，悬挂着轻软艳丽的红纱，微风过处，十里飘红。

　　这年月，人们成亲自有一套礼仪。越是富贵显赫的人家，越是庄重繁琐。只不过，江湖中人更加随心。隆重者亦有之，简省者亦不在少数。

　　但无花早早吩咐下属，悉心准备，一掷千金，务求尽善尽美。自来这种仪式，从来都不是用来享受，而是为了做给人看。

　　司徒静远嫁，亲事操办的越隆重，越能体现自己对她的在意，也越能让她安心。

　　一群骑马的弟子，腰间悬挂宝剑，手按在剑柄上，喜气洋洋地开路。骏马健硕，扎着红绸大花，温顺地随着主人前进。

　　八个人抬着的花轿上，装饰着精致的流苏，大红色的穗子随着喜轿的前行而晃动。四个姿容俏丽的侍女，跟在轿子的两侧，锦衣环佩，从她们白皙小巧耳垂上垂下坠子，在风中摇晃。

　　娶亲队伍最后的，是一群弟子们。他们徒步前行，身着暗红色劲装，身后背着红绫仔细缠绕住的大弓，腰间别着红色漆皮箭囊，其中有六支尾羽被染成红色的箭支。

　　娶亲队伍的前头从高高的门楼下经过时，后面的弟子张弓搭箭，刷刷刷刷，射中见门楼上的大花环射下，其中填充着的细碎的小拇指盖大小的红色小布片，从空中洒落翻飞起舞。

　　同时又有一丈许长的红绸陡然垂落，上面绣着大大的锦字。

　　烟花三月唱扬州，今朝琼娥配牵牛。

　　这一场婚礼，并未邀请外客。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并无机缘，被邀入内堂观礼。但他们仍沿街跟着看热闹，瞧见这样豪奢的排场，无不啧啧惊叹。

　　“听说了吗？他们楼主娶的是水母阴姬的弟子。”

　　“啥？老弟你说玩笑吧。神水宫的弟子怎会外嫁？”

　　“嘘！小声点。要被神水宫的人听到，可要喝上一壶。”

　　“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快传遍了！风花细雨楼联姻神水宫。人家大大方方的，想来传言必定无假。”

　　而此时，风满楼最上层。一袭大红婚服，将无花素来清冷的面容，都多衬出了几分艳丽。

　　他长身玉立，站在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感觉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