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妲己》茗若语

27、二十七

　　杨妃死后，纣的情绪低落了不少。那种被妃嫔背叛带来的羞辱感和面对自己女人惨死的心悸感给纣留下了后遗症。因此，他下令封死杨妃曾经居住的馨庆宫，并坚决拒绝了我提出的从民间广选美人充实后宫的建议。面对宫中的冷清，他只是下旨将自己在陈塘关习兵的两个儿子接回宫中，陪伴身旁。我便得以见到先皇后的两个孩子。
　　大皇子殷郊是一个脾气直爽的年青人，剑眉星目，有着与纣一样黝黑的皮肤。二皇子殷洪则更多地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眉清目秀，与他面上常表露的犹犹豫豫的表情相得益彰。我不知道他们对先皇后的死因知道多少，只是从他们对杨妃之死不屑的表情上来看，他们一定模糊地认为母亲是受杨妃所害。
　　宫中风俗，皇子十周岁后，便出宫跟随总兵，习兵练武，研摩战术，满五年后便可带兵出战，直成年方可回宫。今年殷郊十五岁，殷洪十三岁，一直跟着陈塘关总督李靖习兵，本不是回宫的年龄，甚至上次连母亲去世也不得回来。而如今却因纣的思念而被传回宫，自是惊喜交加，平日里对纣也多了三分亲昵。如此一来，纣陪伴我的时间也大大减少。好在我不以为意，没事便闲逛闲逛，顺便找其他妃嫔聊聊天，乐得个自在。要不就是研究研究新的梳妆方式，花费点银子让人找宫外的裁缝制两件与众不同的衣裳穿上，再到鬓上髻上一朵巍巍颤颤的粉色百合，倒也新鲜亮丽。
　　这一日我便是如此装扮，陪着纣与两个皇子用晚膳，一面笑吟吟地听他们与纣聊天。
　　“父王，陈塘关李总督带兵有方，儿臣等在其手下习兵，深受益处。我看此次出征时若让李总督带兵，儿臣等为副帅，必定所向披靡，何需三月，半月就能手擒逆贼。”
　　“王兄，你别寒碜了。现在连闻将军都没抓获逆贼呢，就我们这点兵术，怎能胜过闻将军、邓副帅一行呢。”
　　“你怎知不能？我看是你平日偷懒，学艺不精，连我半分也不及，现在临阵胆怯了吧！依我说，父王就该让你呆在陈塘关一直学兵，不学到我这样次不给回来。”
　　“父王你看，王兄出宫几年来，跟李总督什么都没学到，就学会了自大,还真是学到家了呢。”
　　“嘿，我哪是自大，只不过说的是实力，你真不信我能擒获姬发逆贼”
　　听他们以逆贼说笑，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姜子牙他们躲在何处，现在半月期限已过，戎狄却仍未将姬发抓获呈商。听说纣为此事大怒，下旨训斥了戎狄一番，并改期一个半月，限期抓获。
　　我偷望了眼纣，好在他并没露出厌烦之情。我便忙笑着茬开话题：“臣妾当日在家中与父母兄弟一道吃饭时，也经常在饭桌上讨论说笑。只是不像二位皇子一样心系朝政、关心国事，往往以邻里趣事为多。不知道二位皇子在陈塘关可遇到过什么奇闻趣事吗？”
　　“提起奇闻倒是多了呢。远的不说，柔母妃可听说过李总督三儿子哪吒的事吗？”
　　见我茫然摇头，殷郊更加来劲：“我们这李总督与夫人殷十娘成亲二十载来，相敬为宾，从没红过脸，最近却为这哪吒吵翻了天，互不理睬哪。”
　　“何止呀，李夫人前两天已发言，若要杀哪吒，除非先取了她的性命。她现在已同哪吒搬出李府，在外居住，李总督几次接她，都被骂了回来呢。”
　　“这殷氏也太不像话，夫妻间何至于此？”纣皱了皱眉道。
　　“父王，你不知道，当年李夫人怀胎三年仍未生产，李总督便认定夫人所怀妖胎，几次三番命人暗在李夫人食物里掺堕胎药，却始终未有效果。半月前李夫人终于产下一男孩，却不料这男孩见风就长，一眨眼功夫，就和皇弟差不多高了。且口能喷火，手套金镯，是个异类。李总督大惊，更加认定妖孽下世，当即抽剑要杀哪吒，亏得李夫人冒死相救，跪下苦苦相求，谁料李总督执意要杀哪吒，且在言语中冒出了‘当日堕胎药堕不下你，今日我且用剑剁死你’之语。李夫人恍然大悟，当即大怒，抱着哪吒离开李府，誓死不回。”
　　“听说李总督被夫人破口大骂几次后也心灰意冷，我们入宫前看到他连休书都拟下了呢，只不过碍于脸面没敢送去罢了。”殷洪补道。
　　“胡闹，岂能说休就休？李靖按说也是个大臣了，竟连家中之事都不能处理，外人看来，岂不是说我大商臣子无能？”纣忿然道。
　　我盛了一晚燕窝乳鸽汤款款递给纣：“王上，臣妾自小便听娘亲言，陈塘关李靖夫人殷氏贤惠温柔，不是那粗莽之妇，想必此次举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总督是二皇子的老师，照说也不是那糊涂之人，我看必是那一干妾室不忿夫人有子，在耳边吹风撺掇罢了。——照我说，这哪吒有此异象，是神仙下凡也不一定呢！我看王上不如下一旨给李总督，封哪吒为侍读，留在陈塘关陪二位皇子习兵，这样一来李靖不可对哪吒无礼，反而今后要兢兢业业对待哪吒了，李夫人见子荣耀，大可放心，便也可顺水推舟回府了。此举既保全了李家颜面，又昭显了皇恩，岂不两全其美？”
　　“恩，”纣点点头：“那就按爱妃说的去办吧。”
　　我微微一笑，低头喝汤。耳边传来殷洪那尚带稚气的声音：“柔母妃，你想得真周到，李夫人平时对我们很好，我正担心李总督休了她呢！”
　　我轻笑着晃了晃耳垂上的坠子。其实，我倒不是存心要帮李夫人，只是李靖的那句“妖孽”刺激了我。我此举只是要向李靖证明，即便是妖，王上也如此抬举，你又能奈他何？-----只怕是人，还不如妖呢。
　　哪——吒——，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呢。我默念着这两个字，低低笑了一声。